老夫人眼眸微颤,冷意不自觉地少了几分,随之浮上愧疚。
前些日子,温时宁来请安时,是送过一些,还有干花做的香囊。
以及,廖神医似乎是说过,过甜的食物可能会催发毒素……她没放心上,她忘了。
她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
沈玉娇更是惊诧不已。
“这怎么可能……母亲分明赏了那么多东西给你!”
温时宁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绻缩了下,“我虽从小没有爹娘教养,但也知道,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可随便乱动。”
她定定看着老夫人,“尤其母亲赏赐的,太过贵重,我既不敢戴也不敢碰,还是由母亲保管比较好,回头我就送还。”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充满了力量。
那眸中隐隐跳动的锐利光芒,更是仿佛能直射人心。
老夫人和沈玉娇的表情如出一辙,震惊,意外,还带有一丝丝的难堪。
是谁说温时宁在乡野长大,不懂得人情世故,愚钝好拿捏的?
她分明看得清清楚楚。
沈玉娇甚至觉得,温时宁在给她下套。
她还是不信:“母亲别被她骗了,值钱的东西说不定早被她偷偷送出去了。”
“够了!”
老夫人厉色:“现在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她若真让人去了临风居,等于是打老二的脸。
沈玉娇一愣,眼珠子快速地转了两下,改口道:“母亲,都是我的错,想着二弟赌气离家,是因我和侯爷处事不当,心中愧疚。我便请弟妹过去安抚了几句,恰好前些日子得了个玉镯,弟妹瞧见了说好看,我说送她她再三推辞……许是后来不小心装进了袖袋里,才造成的误会。”
向来乖巧温顺的温时宁冷笑了声:“大夫人这般口才,能把黑说成白,不去说书简直可惜。”
沈玉娇气得咬牙:“你!”
温时宁冷眼扫过去:“你什么你!今日就算真的抓到了小偷,是不是也得禀报老夫人和侯爷一声,是不是也得给一个解释的机会?一个误会你就要去报官,官府是你家开的,还是你觉得侯府没人能管事作主?”
“你你你……”
沈玉娇被怼的哑口无言,索性不理她,跪在了老夫人面前。
“都是儿媳的错,儿媳一时情急没能想的周全,请母亲责罚。”
说着还抹起眼泪,那委屈的模样,倒显得是温时宁欺负了她似的。
老夫人拧着眉,看向温时宁。
“时宁,你想如何?”
温时宁:“……”
她能如何?
老夫人沉了沉,说道:“大过年的,一家人为点小事闹的鸡飞狗跳像什么话!既然是误会,解释清楚了便是,老大媳妇认个错,回去好好管教下人。”
“时宁觉得这样可好?”
温时宁抿紧唇,眼底尽是失望。
欺她可以,可大夫人此举,分明就是没把二爷放在眼里。
二爷已经一退再退,一忍再忍,老夫人再偏袒,只怕二爷会寒心极了。
就在这时,傅问舟清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母亲当真觉得,就是个误会?”
所有人表情均是一怔。
温时宁在见到傅问舟的那一刻,所有委屈在顷刻间爆发,扑进傅问舟怀里,眼泪不停的掉,却拼命压抑住了哭声。
“二爷,我没错。”
傅问舟的心,如同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痛楚。眼神变得深邃而忧郁,仿佛能够透过那层平静的外表,窥见内心深处的波涛汹涌。
他轻轻抬手,安抚般摸摸她的头。
“我相信时宁,放心,我不会让人平白无故地欺辱你。”
他语气明明很轻,很温柔,可响在这压抑的气氛中,莫名的寒气森森。
那个令人敬畏的傅问舟,似乎又回来了。
沈玉娇从前最怕的就是他,每次她一作,他三言两语就能拆穿毫不留情。
即便心里清楚现在的傅问舟就是废人一个,奈何不得她,可沈玉娇还是承受不住地先开了口。
“二弟,是大嫂的错……”
傅问舟没理她,将盖在腿上的薄毯披在温时宁身上,再将她扶起来。
“母亲,您怎么说?”
他眼眸静的像潭死水,就那么寒气逼人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捂了下心口,“问舟,一家人好好说,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傅问舟:“时宁心性单纯,看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母亲难道也看不懂吗?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嫉妒。大嫂这是要毁了时宁,毁了我。”
第46章 真相
老夫人眼里浮上痛意,“问舟,没那么严重。”
“是没那么严重,还是无所谓?”
傅问舟双眸更加的黯淡无光,被一层薄薄的雾气所笼罩,那是一种深深的失望。
老夫人看不得,闭上了眼睛。
傅问舟唇角轻扯:“无非就是我傅问舟命不久矣,时宁又没有娘家依靠……被世人看轻就算了,家人也来欺辱……”
“不是这样的,问舟。”
老夫人脸色变得格外复杂沉重,心痛,愧疚,懊悔和无奈。
她深吸一口气,问道:“那你说怎么办?”
傅问舟冷冷道:“我支持大夫人见官,反正都这样了,不介意让世人看笑话。但在见官之前,得把真相弄清楚,既然是下人造成的误会,那就都拉下去审问,问清楚了再交给官府,该如何判就如何判。”
“如果母亲觉得报官太严重,那就将沈家和傅家的长辈都请来,家事家断也行。”
总而言之,不想善了。
别看他废了,但名声犹在,在宗亲面前说话还是有份量的。
毕竟在他风光时,谁没被他的光耀照拂过?
沈玉娇脸色惨白,朝老夫人直摇头。
“母亲,不可……”
她只想让温时宁出丑,没想跟着一起出丑。
沈家如今被侯府连累,在朝中不得势,已经对她极大不满。
若真把事情闹大,丢脸的不仅仅是侯府,还有沈家……父亲会打死她的。
没有娘家撑腰,她又如何在侯府立足?
傅问舟是疯了吗?
自己要死了,还要把侯府拖下水,就为那么一个乡野贱妇?
见老夫人显出犹豫之色,沈玉娇身子一歪,晕倒在地。
“快,快请大夫!”
方嬷嬷忙惊呼地喊人。
傅问舟毫不留情地冷笑拆穿:“何必辛苦大嫂演戏,我本是打算等晚儿成婚后就搬出去住,不会留在侯府碍人眼……但大嫂此举我又有些看不懂了,你们究竟是想我走,还是想留我磋磨着玩?”
“不如等你们商量好了再来告之,我和时宁回去等着。”
温时宁默契地推动轮椅,傅问舟背朝着老夫人,声音传来。
“提醒母亲一句,如此心思龌龊恶毒又愚蠢之人,当真配做侯府宗妇?”
还在地上装晕的沈玉娇倒吸一口冷气。
老夫人眸瞳也是微微的缩了下。
她起初也以为沈玉娇只是嫉妒之前赏赐了温时宁,心里还暗骂沈玉娇蠢。
明明知道温时宁不一定带得走,有什么好嫉妒的!
就算能带走又如何?
一点蝇头小利而已,未来的侯府主母,心胸狭隘,目光短浅,以后怎撑得起这个家?
可经傅问舟这么一提醒,她也琢磨出了一些不对劲儿。
若只是想拿捏温时宁出气,何需闹到报官?
待傅问舟和温时宁出了院子,老夫人桌子一拍,怒不可遏。
“傅晏修人呢?给我叫来!”
堂堂侯爷,一家之主,遇事只会躲起来,怎叫人不失望。
然而,失望还是轻的,背后的真相才更叫人震惊。
傅晏修这次倒不全是逃避,有些事他是真不知道。
大过年的,一家人闹成这样,他心里也不好受,便去小妾那里寻求安慰,一不小心就喝醉了。
起初沈玉娇院子里的来人通告时,被小妾给拦住了。
直到方嬷嬷亲自来,傅晏修这才慌慌张张地赶过去。
路上听方嬷嬷说了事情原委,只道是沈玉娇嫉妒作祟,丧心病狂,是以,进门二话不说就狂扇了沈玉娇两巴掌 。
“谁教你如此行事的,愚昧无知,龌龊恶毒,我今天非休了你不可!”
沈玉娇被打的两眼冒金光,哭着吼道:“我都是为了谁,我还不是为了你!”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道出实情。
几日前她出去购买年货时,无意间碰到了温书妍,如今正儿八经名正言顺的安王府侧夫人。
温书妍让身边人请她过去,一手抚着尚还平坦的小腹,漫不经心道:“不知我那嫡姐,如今在侯府过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