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娇诚惶诚恐,回道:“二夫人仗着二弟宠爱,在侯府可谓是风生水起,过的可滋润了。”
接着,她一五一十把温时宁做的那些事,以及傅问舟和老夫人的态度添油加醋地说了个遍。
话落,又狗腿地奉承了一句:“不过她再风光,也不及夫人半分。”
温书妍唇角勾了勾,“你说他们要离开京城?”
沈玉娇:“是,二夫人说要去那庄子上种药材。”
温书妍:“傅问舟也由着她?”
“是,二弟宠她的很。”
温书妍轻笑出声:“真有意思,两夫妻把侯府置于险地占尽好处后就想撒手不管,我真替侯爷和夫人叫屈。”
这话简直说到了沈玉娇心坎上。
她不顾颜面地起身跪到温书妍跟前,“三妹之事,皆是他们两夫妻的主意,和我夫君真的无关。还请夫人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只要王爷高抬贵手,饶了我夫君,以后我们定以王爷和夫人马首是瞻。”
温书妍装模作样地伸手去扶,“大夫人这是做什么,若非天意弄人,你我说不定已经是妯娌。”
沈玉娇激动地抓住她的手,“谁说不是,要真是你就好了……说一千道一万,是侯府没那个福气,娶个灾星进门,弄得家宅不宁。”
温书妍貌若无意般顺着道:“既是个祸害,何必留着。”
沈玉娇愣愣:“夫人有所不知,二弟在侯府的地位举足轻重,就连老夫人……”
“那是因为他们没看清温时宁的真面目。”
温书妍似笑非笑,循循善诱:“明知是祸害,还让她留在傅问舟身边,才是真的害了他,害了侯府。”
沈玉娇一副懵懂状。
温书妍有些不耐烦地蹙了下眉,“我和傅问舟虽然有缘无分,但也不希望他受祸害迷惑,更不希望侯府因此深陷泥潭……旁的忙我可以帮,但清官难断家务事,还得大夫人自己用点心,稳住大局才好。”
沈玉娇总算是听出来了,温书妍这是想借她的手除掉温时宁。
可是为什么呀?
难不成她还想着傅问舟?
她身边的婆子这时点拨了一句:“有时候,自己喜欢过的东西,宁愿丢掉也不能便宜别人,更何况是人。”
第47章 悲凉
沈玉娇恍然大悟。
但温书妍太看得起她了,她可没那胆子。
沈玉娇也没敢在傅晏修面前提,她了解傅晏修,生性软弱但重情。有损家人的事,他是万万不会做的。
傅晚儿的事,他也只是想想而已,结果被老夫人上纲上线地埋怨了许久。
傅问舟夫妻倒因此得尽好处,弄得傅晏修和她里外不是人。
沈玉娇越想越气。
于是在早上时,借题发挥了一下,没想到老夫人居然选择了妥协偏袒。
这给了沈玉娇极大的信心。
若真能赶走温时宁,那老二名下的财产,将来就都是他们的,不会有什么分歧。
就算出了差池,她也是为了侯府,谁敢怪罪她?
但这些话她是不会说出口的。
沈玉娇只嚷嚷:“我也是想帮帮侯爷,再说,我也是为二弟好。今天你们都看到了,那温时宁绝非善茬,二弟若跟她去了南方庄子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母亲当真放心吗?”
她后来代入温书妍的心理,设身处地地想了想……若是她,如今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肯定也巴不得曾经喜欢仰望过的人好好看着,日日受那羡慕嫉妒悔恨的煎熬。
所以,温书妍大抵是不希望傅问舟离京的。
听闻是温书妍在背后捣鬼,老夫人和傅问舟陷入沉思。
怪不得安王突然要针对侯府,原来症结在这里。
傅晏修态度有了松动:“这么大的事,你该和我商量的,就你那智商,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
沈玉娇委屈道:“我怎会不知那温书妍是要利用我,但起码她还给了机会不是吗?总比侯爷四处碰壁毫无方向的好吧?”
傅晏修被戳中痛处,“你!”
沈玉娇忙给他递眼色,意思是他俩吵没意义,关键在于老夫人怎么想。
于是,夫妻俩眼巴巴地看着老夫人。
老夫人气的冷笑:“这个温书妍,明明是她先抛弃了问舟,人也是温家自己要换来的,现在却又见不得人家一丝好,如此心理扭曲之人,真是世间少有!”
沈玉娇接话道:“她们姊妹间要如何是她们的事,问题是别把侯府拉下水呀!”
老夫人怔怔,望向傅晏修。
傅晏修眼神躲闪开,闷闷说:“当初我就不同意,早知道就不娶了。”
千金难买早知道。
现在说废话有什么用?
老夫人眯着眼睛,心思百转千回。
傅晏修试探着道:“要不我去找二弟谈一谈?”
老夫人看他一眼,“让人把他请过来,一起商量商量吧。”
闻言,沈玉娇嘴巴不着痕迹地撇了撇。
早知如此,她就不搞得这么复杂了,还白白挨打。
心里又莫名生出一丝悲凉,听侯爷和老夫人的意思,还真打算舍弃二夫人……
女人呀!命如蜉蝣,娘家不是家,夫家也不是家,一辈子都没个根,若有夫君攀附还好,若攀附不住,生无去处,死又何归,命苦也!
可她也没办法,苦别人总比苦自己好。
临风居。
趁着温时宁和香草去换衣服的功夫,秦嬷嬷震惊道:“大夫人这是要干什么?”
在她的印象中,大夫人也就是心胸狭窄些,贪财一些,但却是个没胆的。
有老夫人坐镇不说,不是已经许她掌家权了吗?
二爷和二夫人都被赶出家了还不够?
傅问舟眸色深沉,“大夫人院子里的丫鬟和婆子你都熟,最近几月可有变动?”
秦嬷嬷说:“大夫人带来的婆子病了,又从沈家换了一个来,姓孙。”
“二爷可是觉得那婆子有问题?”
傅问舟抿唇不语。
不一会儿,温时宁换好衣服来。
见她眉眼怯怯地看着自己,傅问舟心中酸柔,朝她招招手。
“过来。”
温时宁走过去,低垂着脑袋。
“二爷,我是不是做错了?”
傅问舟看着她,“错在哪里?”
温时宁咬唇,“我反正没偷东西……”
至于处理的方式对不对,她说不好。
傅问舟拉着她的手,将她衣袖往上撩了撩,看着那红痕叹了口气。
温时宁也是换衣服时才看到。
她忙道:“一点都不疼,除外也没有别的伤,倒是我和香草,应该是伤人了。”
反正那几个丫鬟的脸肯定是花了。
傅问舟语气带了几分严肃:“若大夫人今天动了府丁呢?若她们人更多,你和香草不敌呢?”
温时宁眨眨眼,像是才反应过来:“我错了。”
“哪里错了?”
“错在不该去大夫人院子里,而是应该马上回来找二爷。”
傅问舟神色这才缓和了些,“事出反常必有妖,任何时候都不要低估人性的恶。”
温时宁:“知道了。”
但语气是委屈的。
这是侯府,而她人微言轻,许多时候根本容不得她选择和反应。
他在尚且如此,若有一天他不在了呢?
她除了拼命和认命,好像也没别的路可走了。
这些自不必她说,傅问舟想的更深更远,因而也更痛。
他仔细替她抹了层药膏,方才抬眸看她,温润的眼眸里含着内疚。
“是我不好,不怪你。”
温时宁忙摇头:“更不是二爷的错。”
傅问舟苦笑:“软弱便是过错。”
他似下定了决心,“时宁,你可知大嫂今日为何要这样做?”
温时宁想过,所以答的很快:“她想毁了我的名声,让我在侯府待不下去……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是很明白。”
傅问舟道:“我征战立功时,得过不少赏赐,除了奶娘他们现在住的宅子,另外还有四五处,以及母亲早年给我的铺子有两三间,还有各种奇珍异宝,和我早年的书画都很值钱……”
这些温时宁是知道的。
“所以,大嫂怕我以后会带走?”
傅问舟摇摇头,“明着,你无论如何都是带不走的。但我许诺过你,在死之前会帮你安排妥帖,实际上,我已经在做一些安排。大嫂对钱财尤为敏感,应该是察觉到了什么。”
温时宁瞪大眼睛,“二爷你……”
傅问舟打断她,“这或许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猜是有人不希望我们好过吧。”
温时宁瞬间就想到了,“安王和温书妍!”
“所以,时宁……”
傅问舟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形成了一道浅浅的沟壑,那是内心挣扎和痛苦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