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为了避人耳目,得慢慢来才行。
原本三四天的路程,走走停停,傅问舟他们足足走了二十天才到芜县。
其中途经好几个镇,吃了许多当地小吃,也去老夫人所说的崔家镇看了舞狮。
一路都还算顺利。
只在去崔家镇的路上,遇到了山匪。
结果那山匪还没靠近,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几个人打趴在地。
其中一人还骂道:“瞎了眼的,连堂堂云麾将军傅问舟傅将军都不认识!”
温时宁起初还以为是傅问舟提前安排好的护卫。
结果傅问舟告诉她,他们极大可能是安王的人。
温时宁震惊不已:“安王为什么要派人保护我们?”
若是之前,傅问舟是断然不会给她讲的。
但现在,他有心放任她成长,那这世道的黑与白,就得说给她听。
于是,傅问舟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分析了遍。
离家的初心,安王的心结,朝堂与人心的诡谲……有时候当局者迷反而好一点,一旦摊开了理顺了,反而会让人的心缠绕成一团。
若亲情不止是亲情,若君臣不再信任,若真心换不到真心……
温时宁表情怔愣了许久,突然抱住傅问舟大哭起来。
“二爷,你一定要活下去,活久一点……这些事我无论如何也是学不会的,你得对我负责,你不能扔下我……”
她其实也没表面上那么坚强,那么信心百倍。
也在日日担忧,怕这世上再无二爷,再无人这般珍视她……
她这一哭,香草和晋安也有些控制不住,纷纷抹起眼泪。
傅问舟的心揪成一团,良久后方才叹息出声。
“我答应你,努力的活,活久一点。”
如果真有轮回一说,如果可以,他愿用生生世世换这一世。
只要这一世……
因着这一插曲,后面几天温时宁的情绪比较低落。
虽然还是该吃吃该喝喝,但看得出来是强颜欢笑。
傅问舟并不后悔让她知道这些,所谓成长,就是在认知每次被颠覆的瞬间。
他护不了她一辈子,就得狠下心来……可到底还是心疼。
这样的气氛,一直延续到芜县。
芜县的气温要比京城低一些,加上这天下雨,温时宁推开木窗便觉得寒气刺骨。
她忙关上窗,又将傅问舟身上的毯子裹紧了些。
傅问舟已经越来越习惯她的照顾。
有时看着他的小妻子,心里也会恍惚地生出一丝涟漪来,语气便会不自觉地轻柔。
“庄子上有地龙,壁炉里可以烤红薯,还可以用菜叶将鸡包住,再裹上一层厚厚的泥放进去烘烤。”
温时宁听不得这些。
向往的口水流了出来。
“二爷以前来过吗?”
傅问舟说:“早些年和母亲来小住过,庄子前还有条小溪,溪水鱼格外的鲜嫩,用来炖豆腐更是汤鲜味美……”
“二爷快别说了,小姐的衣裳都快被口水浸湿了。”
香草瞧着温时宁垂涎三尺的样子,忍不住打趣。
温时宁赶紧擦擦嘴角,奶凶奶凶的瞪香草。
“我哪有!”
第59章 卫芳
傅问舟笑道:“无妨,能吃是福。等到了庄子上,我可以天天去钓鱼,你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嗯嗯。”
温时宁开心地直点头,小脸蹭着他手臂撒娇。
“二爷对我最好了。”
至于京城的那些纷纷扰扰,能远离就远离。
若实在躲不过,还有她呢。
二爷的用意她都懂。
温时宁脸埋在傅问舟手臂上,声音闷闷地:“二爷,你信我,我会长大的,我能保护自己,也能保护你。”
傅问舟心尖微动,手指轻轻抚了抚她脸颊,指尖略带温热,仿佛是在为她擦去一切的烦恼与不安。
“我一直都信你。”
坚定的语气,夹杂着几分怜爱。
听的温时宁又想哭了。
但这样不好,总是哭,会把福气哭跑。
她更不想二爷再费心思的哄她,索性双手环住傅问舟的腰,紧紧拥抱着他,以此来掩饰情绪,也想以此来将她的心意传递。
温香软玉抱满怀,傅问舟瞬间僵硬。
随之,苍白面庞之上,泛出一层淡淡红晕。
香草和晋安默契地将脸别向一边。
二爷和二夫人秀恩爱,他俩心跳咋还快上了呢?
……
芜县比较大,从县城到庄子所在的青溪村,又走了半日,天快黑时才到。
温时宁也是才知道,老夫人的祖辈便是从青溪村搬走的。
后来发了家,便买下整个村子,在原祖基地的基础上,建了这庄子。
现在,村里还有几十户人家。
这些人都靠着佃庄子的田地为生。
“也就是说,以后我就是他们的佃主?”
温时宁知道这庄子值钱,但没想到这么值钱。
怪不得大夫人能嫉妒到发疯。
她还想说,老夫人对二爷也是真大方……但偏偏二爷需要的不是这些。
傅问舟摸摸她的头,“放心,这里的人都很好,你尽管发挥,想种什么种什么。”
至于长远的事,他来想。
庄子上的管事姓卫,是个精瘦的老头儿,已到知天命的年纪。
两个儿子各自成家,去了县里谋生。
还剩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和他一起住在庄子上帮忙。
“早得了二爷要来的消息,老奴已经让人将宅子里里外外都打扫过了,地龙也烧了起来。二爷若还有其他需要,随时告诉老奴。”
说完,又让他闺女过来见礼。
“小女卫芳,刚刚及笄,二夫人随时差遣便是。”
卫芳长着标准的瓜子脸,皮肤白皙,不见日晒雨淋的痕迹。穿的虽然不如城里人华贵,但也看得出是极好的料子。
一看就知,是被卫老伯和哥哥们宠大的。
“奴婢见过二爷,二夫人。”
卫芳见了礼,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看看温时宁,又羞答答地落在傅问舟身上,转而又浮上怜悯与惋惜。
温时宁对男女之事本就比较迟钝,只觉得卫芳和她年纪相仿,应当是个好相允的。
“二爷饿了吧,可有什么忌口的,或是想吃什么?”
卫芳看着傅问舟问道。
温时宁顿时也眸光粲亮地看着他。
傅问舟无奈道:“二夫人想吃溪鱼炖豆腐,让人去看看能不能弄几条来。我和二夫人都没什么忌口的,不要太辣太咸就行。”
卫老伯忙道:“知道二爷要来,鱼每天都备了的,老奴这就叫人去做。”
庄子上在半个月前,又添了几个婆子和下人。
大家很快忙起来,倒真有了家的感觉。
卫芳尤其热情,拉着香草和温时宁四处参观,又带她们一起烤红薯。
等到吃饭时,三个姑娘已经打成一片。
因为只有主院装了地龙,傅问舟便将温时宁安排在自己隔壁,也好有个照应。
进屋就暖烘烘的,温时宁安逸的在地上滚来滚去。
“香草,这屋子真舒服,我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能住上这么舒服安逸的屋子。”
也没想过,这世上会有二爷这么好的人。
让她从一个随时担心被当成灾星拉去烧了或是沉湖的人,到如今有人疼爱,有人恭敬地对她……
幸福的像是幻觉。
温时宁眼眶不由潮湿,枕在香草腿上说:“香草,我一定要想办法治好二爷……我想和二爷一直这么过下去……”
香草哄小孩似的拍打着她,“好人有好报,二爷会好的。”
“但是小姐,你有没有觉得,卫芳看二爷的眼神有些怪怪的?”
“有吗?”
温时宁想了下,她没看出来。
香草也说不好。
温时宁倒是想得开,“二爷长的那么好看,别人多看几眼也很正常。”
她第一次见他时,也失了神,心脏还怦怦跳呢。
香草便不再说什么。
她家小姐是要干大事的人,这些小事有她盯着就行。
而且她相信二爷,绝非那种朝三暮四的人……即便是,现在也没那条件呀!
香草也放宽了心,陪温时宁说了没几句话,便呼呼大睡了过去。
不得不说,香草眼光确实毒。
偏院里,卫芳拉着卫老伯,难掩兴奋地道:“二爷和二夫人竟是分房睡的。”
卫老伯拧眉,“这是你该关心的吗?”
卫芳瘪瘪嘴,“二爷是主子,我关心关心怎么了……不过爹,你说,二爷真的再也站不起来了吗?”
傅问舟中毒的事,他们肯定是不知道的。
只道是他在战场上受了伤。
卫老伯叹声:“以侯府的财力,若是能治肯定早就治了……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