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羽本就年轻气盛,又打了败仗,急于挽回一局。
有了二皇子这个筹码,自然是狮子大开口。
要求傅问舟他们不仅退出契州,还要将大周的边城渠州割让。
渠州相当于是大周朝国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失了渠州,一马平川,再想拦北蛮人,难上加难。
为了逼傅问州妥协,拓跋羽用尽手段的折辱二皇子。
而傅问州为了保住二皇子的命,也为保住渠州,只能顺着拓跋羽的意,在言语上羞辱二皇子。
说他是废物,是大周最无能最没有前途的皇子,杀了他还不如换几个有用的人回去。说他窝囊,说他蠢如猪而不自知……
用这样的谈判技巧,是不得已而为之。
只因,大周朝不可能没有北蛮探子。
二皇子是何为人,拓跋羽不会不知。
杀一个不得民心,但得圣心的皇子,极有可能会引来灭国之祸。
但若放虎归山,傅问舟今日捅在皇子身上的刀,必遭反噬。
看他们自相残杀,岂不快哉!
最终,谈判果然达成,各让一步。
傅问舟带军退出契州,并放了所有俘虏,换回二皇子。
当然,二皇子是从拓跋羽的胯下爬过去的。
楚砚听得心惊肉跳,“所以,二皇子因此怀恨在心?”
傅问舟摇摇头,“若是如此,倒也简单。”
他也曾以为,是他拿捏住了拓跋羽的心理,才促成了谈判,并签订契州和渠州五年内互不侵犯的盟约。
直到救下二皇子,准备撤军时,二皇子突然发疯,冲出‘防毒御尘屏风战车’,誓要与拓跋羽决一死战。
傅问舟和亲信立即去追。
就在这时,拓跋羽令人放了毒箭。
掩护二皇子时,傅问舟和亲信不幸中箭。
到这一步,傅问舟仍未多想,只道是二皇子愚蠢,报仇心切,想借拓跋羽之手立即除掉他。
可就是这样一个无可救药之人,他们又不得不救。
一来,他也是大周子民,不能放弃。
二来,他若死,天子震怒,不知会有多少忠良之士被牵连,多少将士战功被一笔勾销,甚至蒙受不白之冤,祸及家人,朝堂之上恐怕也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二皇子的发疯之举,确实是想借刀杀人。
老天爷许是打了个盹儿,竟也遂了他的意。
中箭的几名亲信,无一人活了下来。
傅问舟命悬一线,按当时军医的说法,撑不过一个月。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安插在北蛮的探子,想尽办法的将情报递到他手上。
首先,二皇子之所以被俘虏,是因为美人计……战争还没完全结束,他就管不住自己的裤头,在别人刚让出来的地盘上,在北蛮人还未清除的情况下,就敢随意去寻温柔乡……
不得不说,北蛮人对他太了解了。
而拓跋羽之所以放了二皇子,不仅仅是放虎归山,看他们内斗。
还因二皇子在猛虎吃人的威胁下,竟做出认贼作父的事。
没错,二皇子周礼安,认了和自己年岁差不多大的拓跋羽为父。
还承诺五年之内,只要拓跋羽助他称帝,就将渠州以及相连的五座城池割让,并甘愿以北蛮的附属国自居,每年金银珠宝和美人,定数孝敬。
第99章 心迹
这一情报,气得傅问舟差点吐血而亡。
急火攻心下,毒素发作,使他陷入了漫长的昏迷。
而这期间,二皇子许是有所察觉,暗中以护主不力的理由,将傅问舟身边的亲信全数处死。
没直接杀了傅问舟,一来是因他活不久,二来,他怕驾驭不住泱泱大军,中途再出个什么事把自己给搭进去。
就这样,傅问舟昏睡到京城。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在毒素的影响下,他意识模糊,眼睛看不清东西,甚至连话都不怎么说得清楚。
受伤之前的所有事,曾让他一度以为是幻觉,或是上辈子的事。
直到廖神医被请来,他才慢慢恢复神志。
等他知道太子被流放,皇后母族被灭,已经是一年多以后的事了。
此时的二皇子已经成了如日中天的安王。
傅问舟再将所有事串联起来,垂死病中惊坐起,立即秘密见了最信任的虞老。
得知前因后果,虞老也是震惊难言。
待虞老冷静下来后,逐一分析,认为已经错过时机。
无凭无据下,圣上不会相信。
且二皇子早在回京时,就已在圣上面前添油加醋地一番苦诉,导致圣上怨言颇深,论功行赏只字未提。
若不是傅问舟中毒,命不久矣,治罪都有可能。
关于二皇子俘虏一事,也被全面压下。
这一仗的定论最终是,傅问舟带军将北蛮人赶出荒漠外时,不幸中箭。二皇子力挽狂澜,不但救了傅问舟,还与北蛮人签订盟约。
但众口悠悠,能堵住一个人的嘴,堵不住几十万大军的嘴。
事实如何,人人皆知。
可那又如何?
圣上只认摆在明面上的事,百官心知肚明,敢怒不敢言。
虞老的意思是,静观其变,暗中收集证据,等待时机。
加之傅问舟被病痛折磨,意志消沉,这件事便拖到了现在。
这亦是傅问舟心里难以跨越的一道坎……
他语声暗哑道:“我们怀疑太子一案,就是安王与北蛮人串通导致,可没有证据。这几年,安王行事愈发谨慎,笼络大臣也是圣上默许。”
“可若情报是真,一旦安王继位,后果不堪设想。”
楚砚脑海中一片混乱,思绪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树叶,四处飘散,无法集中。
他试图理清头绪,但那些震惊的事实却如同一道道利刃,不断切割着他对这世道的认知。
这一刻,他莫名的感到恐惧、愤怒、悲伤和无力,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心境。
“元和十七年……已经过去四年了……”
傅问舟明白他的意思,沉道:“不管安王如何,五年盟约一到,两国必有一战。若安王当真丧心病狂,国之危矣。”
到那时,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山河失色,根本不敢想象。
事实上,北蛮已经失约,近一两年来蠢蠢欲动,圣上已经派萧池去驻守,至今未归。
楚砚心跳的很快,冰凉的指尖缓缓绻缩着攥紧,眼神有片刻的迷茫。
突然,他问道:“二爷为何要和我说这些,你就不怕……”
傅问舟望着他,笑了笑。
“初识时宁时,她经常提起奶娘和你,在她眼里,楚砚是一个正直,聪明,睿智,善良,心怀大义之人。”
“我不信你,但我信时宁。”
楚砚狠狠一怔。
这话,比任何威胁都管用。
但傅问舟该说的还是要说:
“即便你告诉安王又如何?大不了我死。”
“但只要我一死,这件事就会像风一样,席卷每一个角落,安王他敢吗?”
“后果你担得起吗?”
楚砚黯淡的眼眸,遂起一丝光芒,连连点头道:“对,就是这样,二爷必须要有自保的决心……”
只有他能自保,时宁才安全。
傅问舟凝视着楚砚,心里复杂难言。
“楚砚兄,今夜和你说这么多,是形势所迫……但我真正想说的是,恐怕要对你不住了,早前的托付,我打算收回。”
楚砚怔愣地看着他。
傅问舟眸中浮上温润之意,语声轻缓道:“时宁于我,如天上星辰,原本不敢觊觎奢望,可她之清辉,太璀璨夺目,一路指引照亮着我,使我从万丈深渊中爬出……也使我生了诸多贪念。”
他环视整个训练室,坚定道:“我想活下去,站起来,与她携手同行,共赴美好未来。时宁是我的妻,她的人生该由我来负责,请楚砚兄放心,也请楚砚兄成全。”
楚砚惊得连退几步,弯腰作拜。
“二爷万不可这么说,你让我以后还有何颜面见你和时宁……”
他苦笑道:“原本就是我龌龊,时宁单纯良善,视我为兄长,尊我敬我,她对我并无半分男女之情。是我怀有不该有的心思……可是二爷,我并无轻视之心,我只是……只是知道时宁有多苦,也知道她有多好……只是希望她幸福。”
傅问舟伸手虚扶,“楚砚兄不必解释,我都懂。我所言的成全,也并非是你所理解的意思。”
他眸中墨色翻涌,有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答应时宁,要带她去看大好河山……可若山河破碎,如何心安?”
楚砚眉眼低垂,郑重道:“请二爷放心,楚砚能看清脚下的路,必将竭尽全力。”
另一边,温时宁和柳氏说了许久的话。
说庄子上的事,也说京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