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与日月_陌缓【完结】(80)

  目送马车远去,温时宁恹恹的,有些可怜,像个被抛弃的孩子。

  傅问舟一个眼神,众人识趣地散开。

  “时宁。”

  傅问舟拍拍他的腿,温柔地唤她:“过来。”

  温时宁有些犹豫。

  二爷的腿虽然已经完全消肿,但她还是不忍心。

  傅问舟索性伸手一拉,温时宁便跌进他怀里。

  他个头其实很高,这段时间又养的很好,身体比以往壮实了些。

  温时宁呢,身形瘦小,骨头又软,被他这样抱着,小小的一只,毫不费力。

  傅问舟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头,哄孩子似的道:“时宁若是心里难过,想哭就哭,我替你挡着。”

  第104章 底气

  毕竟是在幕天席地下,温时宁有些害羞,但这样被二爷抱着的感觉又实在好的很。

  离别的难过瞬间冲淡了几分,但还是好想哭。

  于是,她也没客气,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痛痛快快地哭了一会儿。

  且哭的特别有底气。

  边哭还边想,她好像有些理解小时候的楚砚了。

  每次摔了跤,若是奶娘和阿姐不在,他自己一骨碌就爬起来了,还不忘安慰她说:“时宁别怕,哥哥不疼。”

  可若是奶娘和阿姐在,那他定是要人扶,要人抱,还要伤心大哭一场,直到讨得甜头才肯停。

  原来,这就是有人疼爱的底气。

  温时宁也是头一次知道,原来哭鼻子是可以这样幸福的一件事。

  哭完了,她才后知后觉地问:“会不会很丢人?”

  傅问舟一边替她擦脸,诱哄般道:“无妨,时宁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别人怎么看不重要。眼泪也并非全是懦弱的表现,有时,只是一种表达方式而已。”

  “时宁有人爱,有人疼,是幸福的孩子,流的也是幸福的眼泪。”

  温时宁的心瞬间被戳中,软的一塌糊涂,搂着傅问舟‘吧唧’就是一口。

  “二爷,你真好。”

  这下,轮到傅问舟脸红了,弱弱地看向远处说:“有人。”

  温时宁理直气壮:“无妨,我和二爷是夫妻,想亲就亲……而且,离得这样远,他们看不清的,嘻嘻。”

  ……

  京城,御书房。

  周济民看着案头堆成山的折子,恼怒极了。

  “这个温子羡究竟想干什么?!”

  今日打说书的,明日骂唱曲儿的,还砸了好几家卖话本子的书摊。

  就连他的上峰兵部尚书,好意规劝,竟也被他顶撞,两人差点大打出手。

  弹劾的折子一波又一波的来,就为一个小小的兵部侍郎。

  今日在御前伺候的是总管太监李德,忙命人重新沏了壶茶来,小心谨慎的道:“圣上息怒,别为那些个不惜福的人气坏了身子。”

  周济民怒意未消,大幅度点头道:“你说的对,不惜福!温家仗着有安王撑腰,把朕当成什么了?你知道坊间都怎么笑话朕吗?他们说朕是月老!”

  真是越想越气。

  安王也是个糊涂的,笼络人心有的是法子,可他好像就会联姻这一招。

  李德替他捏着肩,顺着他的话道:“要说这温侍郎,能娶虞老的孙女,那可是天大的福气。可这还没成亲,他就闹出这么多事来,虞老怕是失望的很。”

  周济民冷哼:“岂止是失望,虞老因这事儿怕是恨上朕了。”

  李德:“恨倒是不至于,也不敢,再说圣上又不知内情,赐婚也是看好温侍郎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皇恩浩荡,虞老想来也是明白圣上苦心的,因而,并没有仗着自己年老声望高就来闹一闹。以奴才之见,抱病怕也是真的,毕竟,给孙女寻门好亲事是虞老最大的心愿。”

  “如今愿望落空,且温侍郎和楚大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距实在是有些大,心里不痛快也是人之常情。”

  周济民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李德又道:“怪只怪温侍郎自己不争气。”

  周济民睇他一眼,“你今日话有点多。”

  “奴才不敢。”

  李德忙跪地道:“奴才只是担心圣上气坏身子,斗胆几句,还望圣上恕罪。”

  周济民轻哼:“行了,起来吧。”

  他又何尝不知温子羡配不上虞老的孙女,满朝文武都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安王亲自来求,他总得给几分面子。

  谁料,这其中还有楚砚的事。

  而那温子羡竟如此的胆大狂妄,不但把安王拖下水,连他也被弄的里外不是人。

  周济民看一眼李德。

  李德不敢再多言,佝偻着背,将脑袋垂得低低的。

  既然这福温家享不了,那就收回吧。

  可他赐婚又毁婚,总得给虞老一个交代吧。

  于是,周济民大手一挥,两道圣旨同时发出。

  一为兵部侍郎温子羡降为从六品,调任兵部掌固一职,也就是看守库房陈设等。

  二因温子羡品德有缺,难配才女虞清然,故而取消两家婚约,重新为虞清然赐婚太中大夫楚砚。

  这等于是圣上承认自己错了,这种事绝无仅有。

  得知消息后,安王立即进宫面圣。

  “父皇这是何意?”

  周济民翻着折子,头也不抬道:“坊间传闻,你从来不听的吗?”

  安王不以为然:“风言风语而已,父皇何需当真。”

  周济民将折子‘啪’的一声丢下,尖锐的目光望着他。

  “你可别小看了风言风语,坊间传闻,传的都是百姓心声吗?”

  安王微怔。

  周济民摸着玉扳指,狭长的双眼阴沉地眯了眯。

  “不觉得这手笔很熟悉吗?”

  安王目光一惊,“父皇的意思是……虞老在从中作梗?”

  就像上次一样,他只是稍稍的打压了下傅家,铺天盖地的舆论就来了。

  周济民冷笑道:“准确来说,最擅长利用风言风语的人是傅问舟。”

  “水可栽舟,亦可覆舟,他太深谙此道了。”

  提到傅问舟,安王拳头不由的握紧。

  “远离朝堂,还想搅动风云,妄图拿捏圣心,傅问舟他好大的胆子!”

  周济民却是摇了摇头,“礼安,为君者也是人,不可能做到事事件件都周全,但一定要有辨别忠奸的能力。”

  “也一定要清楚,在庙堂之上,有不同的声音是常态。为官者,各有智慧,他们如何表达是一回事,你如何听又是另外一回事。”

  “好比傅问舟,好比虞老,他们就擅于通过众人之口,为自己发声。”

  “这是他们的智慧与手段,不论好坏,只论你如何看待事情本身,以及如何选择。”

  安王此刻哪里听得进去这些,急道:“父皇难道甘愿被牵着鼻子走吗?”

  “放肆!”

  周济民龙颜一寒,“你还不明白吗?一个国家,好比一座房屋,砖瓦可以随便换,可房梁不可以,顶梁柱尤其不可!”

  换言之,在他眼里,像傅问舟,虞老,楚砚这样的就是顶梁柱。哪怕他们有所缺陷,有时不够讨喜,常叫他这个天子难堪,可他们是能实实在在地撑起自己责任的人。

  天下若有难,他们是愿意拿血肉之躯去拼搏的人。

  而像温子羡那样的,便只能算作是砖瓦。

  有用,但也不是非他不可。

  第105章 噩梦

  言尽于此,周济民有些失望地挥了挥手。

  “自己回去好好想想,退下吧。”

  “是,父皇。”

  看着安王失魂落魄地退出,周济民有声轻叹。

  说实话,他还真有些想念傅问舟了。

  那孩子,有勇有谋有胆识,也知进退,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

  这些年来,也就一个楚砚,有点傅问舟的影子,但也还不及十分之一。

  早年因安王一事,他承认是有迁怒。

  可时间总能磨平一些事。

  尤其是虞老来这么一出后,他突然觉得,有智慧的大臣,真比那些动不动就吵得面红耳赤,把弹劾奏本写出长篇大论,却又没什么实质性见解的文臣们强多了。

  周济民甚至反思,自己之前对傅问舟,是不是真的过了些。

  可他是个父亲,没有一个父亲能忍受自己最看重的孩子受委屈。

  周济民心思百转千回,最终又一声叹息。

  这天下迟早是安王的,只希望他能担得起大任,能识人善用,拿得出为君者的格局才好。

  ……

  圣旨到温家时,温庆宗两夫妻觉得天都塌了,赶紧命人去找温书妍。

  温书妍孕身已大显,情急之下,猛地站起来,只觉好一阵眩晕。

  劲儿还没过,安王便带着森森怒意来了。

  温书妍忙堆起笑脸,讨好地迎上去,“王爷。”

  手还没碰到安王衣袖,脖子就被狠狠掐住。

  “贱人!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让本王沦为了京城最大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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