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时起,我就觉得此人报复心极重,并非表面上看着那般良善,和那些擅于耍心机的后宅妇人没什么区别。”
“但圣上赐婚,不可违抗,且她到底是女儿家,我当下做不出退婚的事来……再后来,我在战场上受伤,终日浑浑噩噩,便提出退婚。她起初是不愿意的,因此博了不少重情重义的好声名。”
实际上,不过是骑驴找马而已。
傅问舟一边说,一边留意着温时宁的反应。
她坦诚相待,他也从未想过隐瞒。
但有时候,实话反而容易令人误会,且他这样背后说人,似乎有失风度。
反正他不希望因此给她造成任何的困扰。
谁知,温时宁听后,松了口气说:“还好你没娶她,不然,我就遇不到你了。”
傅问舟动容道:“是该庆幸的。”
人的命运,是件很神奇的事。
傅问舟此时回头想想,若不是遭遇了中毒这场灾难,那他的下半辈子兴许都是灾难。
娶一个心胸狭隘的女人回家,后宅永无宁日。
时间一长,他可能会倦,会烦,甚至游走于烟花之地,或娶上几房小妾……最终成为他曾经最瞧不上的那种男人。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天意难测,谁又说得清呢?
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珍惜当下。
“时宁,你会介怀吗?”
傅问舟小心的问道。
温时宁认真地想了想,“我们成亲那日,我担心你会难过……除外,没什么可介怀的。温书妍那种表里不一的人,不配和我比,我才不会将她放在眼里呢。只是一时兴起,问问而已。”
傅问舟碰碰她鼻尖,“时宁说的对,那种人确实没资格和你比。都是些前尘往事,不值得放在心上,但若时宁对我的过去有任何想问的,随时都可以问。”
温时宁摇摇头,“不问了。”
“二爷的过去我都没有参与,听到你的英勇事迹我会遗憾没有亲眼目睹,听到你受苦受难我又会难过没在你身边……与其纠结这些无法改变的事,还不如珍惜当下,憧憬未来。”
傅问舟总能被她的智慧所折服,而他现在又越来越喜欢用肢体语言去表达。
一吻结束,两个人紧紧相拥,彼此的血液像是沸腾了似的,久久不能平息。
……
安王府,温书妍做了个梦。
梦见她和傅问舟大婚,大红的灯笼高高挂起,映照着每个人喜悦的面庞。
她身着凤冠霞帔,金线绣成的凤凰在火红的嫁衣上展翅欲飞。
而傅问舟则身着华贵的喜服,头戴金冠,满面春风,英俊非凡。
他们在众人羡艳的目光和祝福声中,拜了天地。
夜幕降临,宾客散去,洞房内的红烛摇曳生辉。
他轻轻揭开她的红盖头,两人的目光在烛光中交汇,彼此的眼中都充满了爱意和承诺。
突然,一声异响将她从梦境里拉回现实。
温书妍心中暖意渐渐冷却,伸手一摸,竟是泪流满面。
无人知晓,这个梦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
这本该是她的人生,可命运给她开了个极大的玩笑。
她恨老天爷,也恨傅问舟。
恨他们愚弄了她的命运,还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还能心安理得。
如今,连她的孩子也害了。
能使安王发疯的原因,只会是傅问舟。
那个该死之人,为何迟迟不死?
听说还有可能会站起来……
想到那个至今也令她魂牵梦萦的男人,会重现风姿,站在另一个不如她的女人身边,温书妍就觉得胸口窒息,难以呼吸。
她索性坐起来,脑子里后知后觉地忆起刚刚听到的异响。
像是有人在房顶上行走。
温书妍顿时毛骨悚然,赶紧披了件外衣往外走。
夜深人静,丫鬟和婆子们都睡得很沉。
许是错觉,温书妍刚要进屋,远远瞟见安王的书房里似乎还亮着灯。
自从孩子掉了后,安王来她房里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来都不说话,坐坐就走。
温书妍知道,他心里也是有愧的。
但像他这样的人,习惯了高高在上,是不可能为谁而低头的。
她再和他置气,换来的只会是永远的冷落。
还不如趁着他的几分愧疚,为自己谋点什么……
心思流转间,温书妍缓步朝书房走去。
刚行至门口,便听安王勃然大怒的声音传来。
“人给你们送到了家门口,如今还好好的活着,三天两头的请旨要回来……我让你们办的事办不到,又凭什么要求我事事都听你们的!”
第114章 逼迫
接着,是女子的声音,语气很不屑。
“王爷说的真轻巧,萧池现在可是驻军统领,要杀他,除非开战。若战,能不能杀掉他且不说,五年和平盟约还没到,你让世人如何看我们?”
突然,女子冷喝:“是谁在外面!”
转瞬间,冰凉的匕首便横在了温书妍脖子上。
女子身着黑色劲服,脸也被蒙住,只一双好看的眼睛,锐利而凶狠。
温书妍吓得腿软,惊恐道:“王爷救我!”
安王见是她,眸色一冷,挥挥手示意女子放人。
女子冷声:“劝你别再让主上失望,否则后果自负。”
话落,飞身攀上房顶,瞬间消失在黑夜里。
“你来做什么!”
安王厉喝,温书妍再也支撑不住地倒在他怀里。
被安王抱进书房时,温书妍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此女子是谁?
她说的主上又是谁?
萧池如今驻守的是北蛮边境……难道,是北蛮人?
安王和北蛮人有勾结?
这个念头,仿佛毒蛇信子般,瞬间缠绕在温书妍心间。
她止不住的瑟缩,用力咬了下舌尖,才极力保持住镇定。
安王将她扔在软榻上,狭长的双眼,如鹰般逼视着她。
“你都听到了什么?”
温书妍喉咙发涩,扑散着无辜的大眼睛。
“我听到房顶有响动,担心王爷安危便想来看看……只听到你们仿佛是在说萧池,然后就被发现了。”
安王浓眉紧拧,眼神愈发的危险。
“你可知她是谁?”
温书妍忙道:“妾不知,也不想知道,妾只知妾与温家,与王爷荣辱与共。无论王爷想做什么,我们都支持。”
安王神色微微的松动了些,冷道:“就当今晚你什么也没看见,回去吧。”
“王爷……”
温书妍大着胆子,伸手抱住他脖子,目光深情地看着他。
“失去孩子,我知道你也难过……但这不是你的错,我不怪你。”
安王僵在半空中的手,终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温书妍将他抱的更紧,语气愈发的情真意切。
“这一切都是傅问舟的错,是他们咎由自取,他们给王爷带来的伤害,就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安王最不喜讨论这件事,就像心头的一根刺,没人碰就还好,一碰鲜血淋淋,痛得他想毁天灭地。
温书妍自然知晓他情绪反扑的威力,飞快的又道:“一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何需王爷出手,不如让他们自己狗咬狗,王爷坐享其成,隔岸观火便是。”
安王一怔,将她从怀里扯开,阴鸷的双眼看着她。
“你有办法?”
温书妍点点头,凑去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安王阴沉的神色,逐渐明亮,随而哈哈大笑。
“此计甚好!”
“狗咬狗甚好!我倒要看看,他们咬起来时,还讲不讲仁义道德。”
话落,他一个翻身将温书妍压在身下,全然不顾她才伤娠不久。
疼痛,就像那毒蛇,直往温书妍身体里钻。
生不如死间,恨意从她眼里流露而出,像把锋利的刀,迟早会刺进那些该死之人的胸膛。
次日,接到邀约的沈玉娇来到安王府。
自从傅问舟被一个乡野丫头陷害侮辱的事传到京府后,她每日都活得战战兢兢。
若是东窗事发,让傅晏修和老夫人知道是她在背后指使,那她就真的完了。
直到温书妍递了消息来,让她去王府一叙,沈玉娇的一颗心才稍稍落稳。
得知温书妍伤娠,她刻意带了许多好东西。
可温书妍看都没看一眼,反倒是盯着她挺起来的大肚子看了许久。
看得沈玉娇头皮发麻,总觉得那道视线像把刀一样,在她肚子上晃来晃去。
“我瞧着大夫人这胎定是男儿。”
良久,温书妍收回视线,淡淡地一笑:“大夫人好福气。”
沈玉娇赶紧讨好道:“多亏夫人庇佑,才有我的今日,夫人大恩大德,我定铭记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