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抹额倒是好看。”衬得他本就俊朗的眉眼更加突出惹眼。
青年喜爱紫衣，今日的紫袍藏着暗金云纹，无形中添了几分矜贵优雅，若是眉眼浅笑起来，肆意而潇洒之态淋漓尽致。
岑衍唇角微翘，“岑府里还有许多条，只不过没带到燕都城。”
司柒接过他手中另一枚襟步玉佩，主动给他系上，“你该常戴一戴，很漂亮。”
“漂亮？”
岑衍眉头轻轻一挑，“这词似乎不该用在我身上。”
他捏了捏司柒的脸颊，轻笑，“阿清应该回头看看铜镜，看清楚真正漂亮的人是谁。”
司柒拍掉他的手，“莫要闹了，出门。”
今日是要去裴府送年礼，先前有和裴府打过招呼，到了裴家门前，早有年轻小辈在等着。
四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郎齐齐迎上来，故作老成的作揖一礼。
“恒王殿下。”
等司柒出现时，又乖巧道，“沈姐姐。”
他们被早早叮嘱过，强按住心底的好奇，克制着让下人将年礼拿进府中，只是眼睛里藏不住的兴奋之色。
个子高些的俊郞少年走在最前，神态更加沉稳些，“祖父叔公正在厅堂等着殿下呢，殿下请。”
岑衍也对这几个弟弟感到有几分新奇，他在岑家是独子，在燕都更形单影只来往，还没和这般年纪的弟弟打过交道。
“唤本王一声文嘉表哥就成，或者衍表哥。”
他有些好奇，“你们都是在漠北长大？回过几次燕都？”
个头最爱的那个少年郎心直口快，“和衍表哥一样，也是头一次回来，哪哪儿都不熟呢。”
他旁边的蓝衣少年推了推他，“六弟，你少说话。”
司柒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极了，紧绷之下眉眼愈发清冷。
岑衍注意到她显而易见的僵硬，不由得感到几分好笑，随之牵起她的手，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
两人这点小动作一点都藏不住，另外一个小少年笑嘻嘻道，“听说沈姐姐是个云游天下的大夫，姐姐可想去我们漠北做军医？漠北虽冰天雪地，但景色可漂亮了。”
蓝衣少年恨不得捂住两个弟弟的死嘴，“老五你也少说话！”
元墨在后面忍不住忍笑。
这么一打岔，拘谨的气氛骤然轻快起来。
到大厅之时，裴家人纷纷起身，岑衍和司柒向主座上的两位舅公行一礼。
裴二舅公稍严肃些，示意两人入座。
裴四舅公则笑吟吟的，“裴家人多，在边关待久了，都是莽夫脾性，若有不宜的冒犯出错之处，还望殿下和沈姑娘莫要笑话。”
裴家世代将门，对于规矩二字并不看重，司柒本以为自己过来只是个陪衬，万万没想到裴家几位小女郎竟是对医术颇有研究的。
在裴家的大半日，她一直没闲着，为小女郎们解答着疑问，也终于知道刚到裴家时那排行第五的小少年并非是一时兴起之言。
裴家女郎自幼开始翻阅医书，时常跟随裴家男将进军营，为将士疗伤问诊乃是数十年的传统。
两个时辰下来，司柒一针见血又分外犀利直接的风格，让几位裴家姑娘激动兴奋的不得了。
“云游四处居然收获如此之多，沈姐姐好生厉害啊，你下次云游可否带上我们几个？”
岑衍来寻人时，就听见这几个小表妹正企图挖他的墙角，“沈姐姐，你随我们去漠北罢？你这一身本领留在燕都可实在是委屈极了！”
他剑眉一挑，掀开门帘迈进花厅，“怎么，还有人要和本王抢娘子？”
裴家姑娘被当场抓住，顿时羞红了脸，连连摆手解释，“衍表兄，我们不是有意的。”
半日下来，对于恒王殿下的拘谨和敬意早已消散，这位表兄和府中的兄长们并无二样，爽朗和善极了。
年长些的裴四姑娘小声道，“我们只是惊叹沈姐姐医术出奇。”
岑衍轻笑，“那你们改日再聊，本王可要带你们沈姐姐回府了。”
说着探手伸到司柒面前，司柒将医书递还给裴家姑娘，握着岑衍的大掌起身，“若有疑惑，也可再来寻我解答。”
裴家四位小女郎年龄不大，但是颇有天分，她爱才惜才，自是愿意指点迷津。
裴家人将两人相送到府门前，目送恒王府的马车离去。
裴二舅公轻叹，“他的眉眼和大姐姐真像，身条也好，若是从军，说不定会如他父亲那样攒下军功赫赫。”
爱笑的四舅公反倒没说话，一路沉默，回到正厅后才低声道，“下半张脸更像谢家姑娘，耳垂也似谢家那样的圆润，看着是个有福气的。”
说着，也跟着轻叹一口气，“岑家将这孩子养得不错，真该好好谢谢岑家人。”
二舅公目光悠长，“天子在位也够长了。”
岑衍与司柒回到恒王府时，周内监早已等候多时。
望着正厅外相伴而来的一对璧人，他放下茶盏，笑吟吟地站起身。
“殿下。”
“周内监久等了。”岑衍下马车时就听元伯说了这事，淡笑着，“您怎来了，可是天子有何嘱咐？”
周内监恭顺地作揖一礼，“天子旧疾难忍，请殿下入宫侍疾。”
说着，又看向司柒，“沈姑娘擅医，也一起入宫罢。”
岑衍下意识抿紧唇，阿清身上的毒才解没两日，若是入宫，不知会不会被天子察觉。
“她小小女医，论起医术自然是太医院的华院首更为精巧。”
周内监只客套的笑了笑，“天子的嘱咐，老奴也只是代为传达罢了。”
“老奴出宫已有小半个时辰，殿下还是莫要耽搁了罢。”
司柒递给岑衍一个安抚的眼神。
天子此番，大概是听说了岑衍前往裴府送年礼之时，心有不安想要试探。
岑衍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可天子让阿清一同进宫，明晃晃是将阿清当作他的软肋利用，甚至有威胁之意。
他不喜，也厌恶至极。
下了马车，气势恢宏的皇宫宛若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山，压迫感顷刻间骤增。
这一刻，岑衍生出一股强烈地冲动。
他要站在最高处，护住他爱的人。
第30章 重逢第三十日他素日在床榻之上就没轻……
潜龙殿里,老君王斜倚在软榻上正闭目养神，身后宫婢为之捏肩捶腿，面前的小案桌上则是摆着一摞摞的奏折。
即便年关休朝,公文依然许多。
听见一丝动静，他睁开苍老浑浊的眼睛,“文嘉来了。”
岑衍作揖一礼,“皇祖父头疾发作，可让太医来瞧过了？”
天子这两日消瘦许多，精亮奕奕的眸子也黯淡下去,垂眸半阖的那一瞬,令人清醒意识到这是一个花甲老人正在渐渐朽去。
老君王挥手示意宫婢退下,视线落在岑衍身侧的青衫女子，“朕记得沈姑娘四
处行医，想必该有什么法子治一治？”
岑衍望向司柒，却见她神色淡淡，“不知天子旧疾何因,民女兴许根治不了，但若是求得一夜安眠，民女有服药和针灸两种法子。”
“哦？”老君王没料到她会真有法子,眸光微微闪烁了下。
“朕近两三日一直梦魇缠身,一夜里惊醒七八次，待用过晚膳，你便去和华院首商议一番，。”
司柒垂眸应下,似是没甚难度，岑衍也稍稍松了一口气，上前搀扶老君王起身。
宫膳布好,老君王聊了些简单朝事，才提及了裴家，“听周内监说，你去裴府送年礼了？”
他语气微淡，“你做事倒是周全，还带了未过门的沈丫头，裴家该是很高兴。”
岑衍轻笑，大大方方的说道，“皇祖父之前特意让孙儿来拜见两位舅公，临近年关又是头一次给舅公家送年礼，孙儿生怕失了礼数，好在裴舅公没嫌弃礼薄。”
“裴家还赠予孙儿和阿清一对同心玉佩作贺礼，说皇祖父眼光好，日后孙儿再也不是孤家寡人了。”
司柒漫不经心低头用膳，心道他这话专门往天子心上扎。
不想恒王府和裴府走近？明明是天子先宣他入宫与裴舅公相见。
恒王将她一同带去裴府，裴家送了贺礼以表心意，那也是因为天子的主动赐婚。
孤家寡人四字更是狠狠一刀。
可恒王这话是故意扎天子的心窝子吗？非也，事实如此，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老君王停顿了一瞬，深深扫了一眼坦然至极的岑衍，收回目光，“朕这两日身子不佳，朝事有所懈怠，除夕将至，单你九皇叔一人不知要忙到猴年马月去，不如你替他分担分担，也让他轻松些过个安生年。”
司柒正嚼着东西，闻言克制住去看一眼岑衍的冲动，垂着眸继续吃。
九王爷心思狭隘，眼下劲敌全都入了黄土，正疯狂揽权忙得不亦乐乎，让恒王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和九王爷光明正大的争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