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聿怀神情迷离而复杂,他心叹一声,索性坐在一旁,很好心地换了个话题道:“你觉得陶斯咏是个可用的人才?”
“当然!”姣枝心下又开阔了起来,“斯咏哥哥小时候超级厉害,一个学堂几十上百人,他背书写文总是最快的,当然我是最慢的,我记得我要向他背书时,斯咏哥哥并不会帮我作弊,也不放水。”她略显尴尬地笑道,“于是我都不找他了,换了另一个哥哥。”
裴聿怀笑着说:“居然还这样?看来从小就不爱上学。”
姣枝见裴聿怀不排斥她说小时候的事情,甚至带着几分想听的感觉,她顿时来了兴致,一股脑地就说了很多事情,无论是大的小的,还是窘迫开心的,总是能龙飞色舞地讲述,说到最后姣枝都累了。
她慢慢躺在贵妃榻上呼呼大睡,裴聿怀看着姣枝那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嘴角弯起,都说姣枝笨笨的,心思倒也是玲珑,就是不太喜欢学习是真的。
当初带着她去金阁承那里,还以为会闹出什么意外来,结果从始至终都是乖乖的,反正极其会看人眼色。
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别人的心情,在意别人的情绪,是因为从小不在亲生父母身边,寄人篱下么?当初把你丢在街上,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呢,是因为你曾经也被这样丢过很多次么?
裴聿怀猜测得越多,心就如同有千万根针尖刺向自己。他俯身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眼神温和,他小声道:“对不起,下次再也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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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来越冷,姣枝被瑶芳和桐君多添了件衣服,才得以溜出殿门外。
皇宫内可以逛的玩的姣枝都去了个遍,原本以为又是很平静的一天,没想到裴聿怀把她叫到了宣政殿,甚至又叫上了怀恩,她眼睛瞬间变得亮了,知道这是要出宫了。但是想到了什么,眸光变得暗淡。
裴聿怀掠过她的目光,一语未发地拉过姣枝,拿出帷幕盖在姣枝的头上,轻声道:“走吧,一起出去玩,顺便陪陪我做一件事。”
这一次姣枝规规矩矩坐在马车内,没有特意掀开马车的帷帐朝外看,她目光却是忍不住放在裴聿怀身上,每当裴聿怀看过来,她就装作不在意地移开目光,再当她重新看回去,裴聿怀没移开眼,一直在看她。
姣枝一哽。
裴聿怀发出一声笑音,待马车停下,他率先走出去,姣枝紧跟其后。裴聿怀走在人群里,姣枝害怕跟丢了他,紧紧盯着他的背影。裴聿怀的脚步时快时慢,非常折腾人,折腾到姣枝都没来得及看清周围两边卖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只顾着追逐裴聿怀的步伐了。
过了好一会儿后,等裴聿怀脚步慢下来,姣枝才若无其事地扯住他的衣袖,防止再次出现意外。裴聿怀不显山不露水地留意,步履依旧我行我素,在人流中自如穿梭。
眼见身旁的人越来越多,姣枝两指捏住衣袖即将要被冲开的下一刻,下意识惊慌无措地用眼睛去追寻,直到衣袖分离后的那一刻,姣枝感受到一双修长有力的手把她扯了过去,她脚步踉跄,肩膀挨着旁人的手肘,最后撞进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鼻息全是熟悉好闻的气味。
人山人海,好似终于有她的一席之地。
她掩饰仓皇失措,惊讶地抬头,看向身前的裴聿怀,那双璀璨如星的眼睛含着细碎的笑意,打趣道:“握紧了,别把我丢下了。”
姣枝脸瞬间腾地红了起来,感觉整个人都局促了起来,就连那双紧紧握着的手都开始发烫。
“不会的。”姣枝动了动手指,总觉得自己握得再用力也会被迫松开,她微微挣开松手,裴聿怀好似不解地垂眼,只见他的手在怔松之际,姣枝旋即见缝插针,与裴聿怀十指相扣。
很紧密、很贴合、很有力的握法。
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如此,姣枝才心满意足地看向两边究竟有什么东西。但也经过这一下,她发现裴聿怀的脚步是完完全全跟着她走了,不论是她走得快还是慢,还是偶尔驻足停下来看东西,他也非常安静地立在她旁边陪着她。
姣枝内心深处好像有一朵小花开始长大,彼时的她也无法忽略心中那份雀跃与高兴,于是在裴聿怀面前没有压抑,又变成欢快洒脱的样子,几乎融入在这条街上,而手里紧紧抓着那个人的另一只手。
她一半心思在逛街上,另一半心思全是旁边这个人。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她就跟着裴聿怀进入了赌场。赌桌上明亮的灯光把骰子照亮,又照着一群群兴奋的人,背后还有无数隐在黑暗中的面孔暗暗盯着。
姣枝感觉一阵刺寒,她跟着裴聿怀一同游曳,整个人贴在裴聿怀身侧,眼神警惕地看向四周,那些人的精神状态实在太诡迷,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心中止不住地担忧轻颤,与旁边的兴奋战栗的人表面一样,内心天差地别,仿若两个世界。
裴聿怀微微俯身,下半张脸的轮廓贴在姣枝耳边,含着轻轻的呼吸声,音色沉稳低荡,告诉她“别怕”后,姣枝的心跳飞快,耳廓传来温和的气流令她发热,好听的声音在躁乱无章的坏境内,如同这世间上最好的灵药。
她好像真的没那么担忧了。
裴聿怀揽过姣枝的肩膀,紧紧拢在自己身前,隔绝旁人的触碰。他的目光在里面游走,似乎看清一个人,停下脚步,漫不经意地站在那人的对面。他从腰间取下一袋子钱放在赌桌上,对面那人看了眼裴聿怀和姣枝,无动于衷。
裴聿怀将桌子上的骰子筒递到姣枝手中,姣枝一阵惊讶,她错愕地抬起脸看向裴聿怀,头顶上明亮的灯光照出她的一片苍白,以及明显的担忧。
他一副吊儿郎当模样,抬眼看向周围戏谑的众人,朝姣枝小声咬耳朵:“你来玩,我相信你,输赢都无所谓。”
第27章 溪上流(三)“还没成亲…”……
他的话虽然轻,但在沉寂的四周听得非常清楚,甚至隐约有些刺耳。
这位小郎君是带着小娘子来玩儿呢?有钱没地方花?
最看不得人这么装逼了,是时候应该让这位感受到赌场无情,打脸在他身上。
姣枝抿了抿唇,虽然有些拿不准,但她真的开始跟着周围有模有样地摇了起来,最后两边的人开始压大小,裴聿怀倒是不着急,他贴心询问姣枝:“你觉得哪边好?”
暧昧低压的气流在耳边传来,周围复杂看戏的眼神逐渐变得怪异,她整个人贴着裴聿怀,不知道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
裴聿怀依旧是胜券在握的样子,不免纾解了她的紧张,姣枝抬手指了指大的位置。
少年轻松一笑,将自己的钱袋子放在姣枝所指的位置,而另一群人自然信不过这一位女娘,一股脑地都投了小。
见此模样,姣枝真的非常担忧。
有一位镇场子的人活跃气氛,慢慢悠悠地开了骰子,所有人齐齐看向骰子,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此时此刻的结果!
在看清的那一刻,他们那群人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
姣枝留意那些人的目光在她眼前游走,好似在说果然不行!
半晌后,那人开口说:“大。”
没想到姣枝居然蒙对了?
姣枝也是一阵晕眩,看着不少银子往自己身前堆积,她眉眼含笑地望着裴聿怀,裴聿怀也对她投以一笑,顺便将自己那袋钱袋子拿回来,剩下的一部分揣进姣枝的口袋里,鼓励道:“很厉害。”
不少人都暗自腹诽,一定是运气好罢了。
姣枝和裴聿怀接连几次都赢了,不少人的神情变得古怪,纷纷倒吸了一口气。继续又玩了三局,还是姣枝与裴聿怀赢,对面那人却是怒了,大声喝道:“你们两人是不是出老千了?不然怎么都是你们赢!”
姣枝:“......”
裴聿怀微微一笑:“兄台这话我倒是听不明白了,周围这么多郎君,我的小娘子又是在众目睽睽下摇骰子,如何能够作弊呢?技不如人,倒也不必如此恼羞成怒吧?”
对面那人不依不饶道:“我才不信你们手气这般好,把赌坊老板找出来,找他出来评评理,我就不信了!”
眼见事情越闹越大,姣枝被裴聿怀圈在怀中,她的脊背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温热的温度透过衣料,舒展到全身,抚平每一处,让她没有掀起一点的担忧。
她轻轻侧过脸,从她这样的角度看不清裴聿怀的整张脸,但能看到的却是比平*日更亲近一些,他脖颈处露出的经脉,锋利的下颚线,还有柔软的唇瓣。在她心猿意马的同时,也在全心全意地相信着背后这个人。
裴聿怀锐利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随后眯着眼笑,将凌厉之态隐藏,转化成散漫不羁的模样,懒洋洋道:“好啊,将老板找出来,究竟是我们的赌技高超,还是真如你所想的那般出了老千。倘若真的是运气好,我要你跟我们下跪道歉。”
还下跪道歉!
真会折辱人,果然是不好惹的富家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