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的时候,裴聿怀还是惊讶了一下,他拿起两袋,通通递给岸音,岸音脸色一黑,也没想到居然这么重。
姣枝嘿嘿一笑,偏过头就看到在桃源村里的哥哥姐姐几乎都来了,她也看到了好久未见的葛存,脚步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葛存看着裴聿怀的眼神朝这边望过来,他总不能装作看不见,只好硬着头皮示好一笑,结果裴聿怀看的人压根不是他们,而是正在兴奋走过来的姣枝,他咧起来的嘴角尴尬下垂。
但姣枝还没有察觉似的,脸上高兴的表情压根挡不住。
姣枝确实没发现,她走过去打了招呼,葛存想要示意姣枝去看,却发现裴聿怀已经跟身旁的人讲话,他只好把话咽下去,控诉姣枝:
“上回你怎么不跟我说他就是圣上,你知道我再次看到他的时候,差点要去跟他勾肩搭背套近乎,别人朝他大喊一声圣上,我要搭上他肩膀的手当即挂了下来,就连腿也跟着软了。”
那时候扑通跪了下来的葛存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姣枝不好意思地瞧了他一眼,也跟着说:“我当初见面见圣颜的时候和你一模一样,我压根不敢相信圣上居然是跟我一般的少年,还长得这般好看!那时我比你还要软蛋呢,我不仅跪了下来,我连跟他说话都是哆哆嗦嗦的,而且葛存哥你想想,当时不是我不跟你说,是我压根没机会跟你说,我总不能在圣上面前戳穿他的谎言吧!他可是大启天子!是长安城里的第一人!”
说得非常生动形象,义正严辞!可是打小就跟姣枝一同长大的葛存瞬间就明白姣枝此话真真假假,但是又觉得当时的情形,倒也是如此。
他的矛盾非常明显,最后还是不满地狐疑道:“你这性子,难不成没在皇宫里闯祸?”
姣枝用非常无辜地眼神看着他道:“葛存哥,我来到长安城早就已经是夹着尾巴做人,现如今你们过来,才露出那么一点本性来罢了。”
这话葛存还是信的。他想到当初老师对姣枝的教导,脑袋也是一阵闷疼,他说:“确实沉稳许多,这样对你也好,如今就在长安城脚下,你家人虽然没有发现你,但行事还是不要过于张扬,听说你要当皇后了,或许这个身份能保你一生无虞。”
这会儿姣枝倒是沉默下来,或许她来到长安城,进入陆家,遇到陆老太太的算计,知晓陆道安的听从,感受陆家人的针对,促使她一步步走到裴聿怀的身边。
这样,是不是也在阿娘的算计中?
第38章 长酒病(二)吃醋
姣枝不愿多想。
她望了望清澈澄净的天空,没再与葛存说话,而是走至戚安华身旁,她提起嘴角笑笑:“戚姐姐!”
戚安华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好好地打量了她,心疼说:“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
虽说姣枝在这群人里的年纪不算最小,但是她生得乖,打小又喜欢跟着他们身后转悠,小嘴巴喊出来声音甜甜的,自然而然把她当作最小的看待,很是疼爱。
这一路长安路途遥远,自小又是孤儿,幸得老师照拂,才能长成这般模样。
姣枝眼睛微微红,却摇头说:“没有呢!”
“小姣枝都会对我说谎了啊,没有的话,为什么我在你眼里看到了委屈?”戚安华抬起手捏了捏她要低头的脸颊,满意了一瞬道,“看起来是丰腴了不少,圣上对你可好?”
姣枝在话里听到第二个人的名字,她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裴聿怀,他正也望着她,两道目光猝不及防地对视上,她的目光囊括了许多,比如天空、高墙、人群,但她的视线逐渐虚焦,慢慢地,只看到了裴聿怀一个人。
她不由自主地弯起笑容,转过头跟戚华安道:“嗯!他对我很好。”
姣枝移向别处的目光微顿,她看到陶斯咏跟着陆婉棠一起来了,她脚步挪动,还有很轻的一句话散在了空中,戚安华没能听清,但觉得是姣枝的心境发生了改变,倒也说不清好与不好。
走过去的姣枝在陶斯咏跟前停住,她欲想探前,又觉得不好似的后退,最后还是陆婉棠见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贴心地先离开,她才跟陶斯咏说起别的。
“斯咏哥哥,我给你带了两袋东西,其中一袋你路上用,还有一袋就给我隔壁的阿翁阿媪,他们年纪大了,做什么事情都不方便。”姣枝说完后,扯过陶斯咏的袖子,警惕地小声道,“如果有人问起了我,你就说我已经死了,也不要跟任何一个人说起我的存在。”
姣枝这般动作落在旁人眼中倒也没什么,但是裴聿怀却看得有些眼热,这未免也太近了,但是他也没有特意过去打扰,而是注视着姣枝的一举一动。
她好像很担忧困扰。
小小年纪,到底能忧愁什么呢?
陶斯咏自小对那些事有所耳闻,虽然他从不多问,却还是忍不住皱眉,一板一眼地问:“因为那些人吗?”
姣枝叹了一口气:“嗯。”
那些人虽然曾经被老师给引诱到了别的地方,但还是能从中窥探出姣枝的身世非富即贵。如果真的能相认,对于举目无亲的姣枝而言,最好不过了,起码算是有个依靠。
陶斯咏凝眸说:“或许那是你的父母,来找你回家呢?”
姣枝嘴角绷直,抬起眼睛瞧他,眼中莫名有种坚定,她认真道:“斯咏哥哥,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既然是孤儿,那就一辈子当孤儿。而且,有可能他们现在的生活很美好,我若是真的堂堂正正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是困扰。”
他不知道姣枝是从何肯定这些事情,但是在这种强有力的目光下,他不算屈服,而是完完全全地尊重姣枝的选择,不去阻止她的决定。
他颔首道“好”。
姣枝松了一口气,她也知道陶斯咏从来不会跟别人多说什么,也会完完全全尊重自己的决定。她回过头想要回去找裴聿怀时,陆婉棠走了过来,给陶斯咏腰间寄上一个荷包,笑着说:“我等你回来。”
姣枝默默地注视陆婉棠系的动作,她看清了荷包的图案,是花瓶中插着两个如意。确实是送行的好寓意。
平安如意。
她默默收回目光,一声不吭地走到裴聿怀身边。
裴聿怀侧眸瞧她,发现她头上有一处簪花松了,于是抬手替她重新簪回去。
突然被袖子挡住视线的姣枝,她缓缓抬起脑袋,透过布料晃晃悠悠的光,脑海轻轻模拟着这样角度的他。
竟然也可以想象得出来。
原来,裴聿怀早就印在了她的脑子里,就连看不见,仅仅凭借一个动作与轮廓,便能熟知到他。
蒙住眼睛的袖子被拂开,姣枝听到裴聿怀问:“方才与陶斯咏说了什么?怎么还要拉住袖子来说?”
姣枝眯着眼笑说:“我就是说我给他两袋东西,叫他小心些,别被抢走了。”
语毕,她也扯住裴聿怀的衣袖,裴聿怀眼神微敛,他状似不经意地抬起下颌,想要看看姣枝究竟要做什么,但是不出一瞬,姣枝踮起脚尖,努力攀到他耳边。
裴聿怀已经全然忘记方才的醋意,他微微弯腰俯身凑近,感知到少女整个人凑过来,独属于少女的气息,萦绕在周身。少女抬起手放在嘴边,完全是要跟他密语的状态,甚至比方才跟陶斯咏那样更为亲密,也更为明目张胆。
他呼吸一乱,不敢直面少女,而是露出一道坚硬的下颚线,表面上装作浑然不在意,但是每一步的动作,都在叫嚣着他愿意。
姣枝轻笑一声,裴聿怀感知到耳廓扑面而来的气息,令他发痒,而那股痒意,直窜在身体每一处,直叫他觉得身体发麻,就连要做什么反应都不知道。
只能听着身旁的少女小声道:“方才戚姐姐问我,你怎么样,我跟她说你很好,对我很好。”
少年略微愣怔地侧眸瞧着少女,少女眉眼含着笑意,她非常坦诚也非常勇敢地道:“你不要吃醋,他们都知道你。”
所有的情绪都因为这句话变得烟消云散,就好像是指尖在琴弦上弹起,忽而断了,独独留他一人久久维持那颗被挑动的心,错乱如麻。
他嘴角微微上扬,又仓促掩盖。
这是什么意思?
裴聿怀有点明白,但又怀疑是否是自己自作多情。
不对,他应该怀疑姣枝她自己是否明白,说着这种撩拨人的话,最后她倒是什么都不懂。
不过,当下裴聿怀还是止不住地动心,心脏就好像要飞快地跳了出来,他遮掩似的垂下眼。
不要吃醋。究竟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很明显吗?
但是姣枝说他们都知道他。
这种意思,算是见过姣枝的娘家人了?
裴聿怀思绪极其混乱,但是罪魁祸首已经重新窜进了桃源村那一堆人群中,她笑得明媚,极其富有生机,如同第一次进入皇宫的模样,看着看着,就挪不开眼了。
姣枝在这群人里,变成了最小的那一个,听着周围人对她打趣,而她对于那些人左一言右一语,从来都是不过脑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