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枝想要休息的意味太明显,让郁华隐觉得格外刺眼,连东西都没有学会,就想着休息了?
可是她所教的方法并不适合所有人,倘若真的逼得太紧,只会适得其反,届时姣枝若是说在她这里犯了难,难保聿怀不会过来找她算账。
郁华隐敛眸,询问:“哪位古人说的?我从小精通诗词歌赋,从未听说过这句话,你倒是厉害。”
最后一句称得上是讥讽,姣枝却仿若未觉。
她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从哪本书上看到的,上面写着佚名。”
郁华隐:“......?”
众人都察觉到气氛一僵,可偏偏姣枝感知力十分缺失,甚至睁着懵懂天真的大眼睛望着郁华隐。
桐君与瑶芳感知到一阵眩晕,再一次思觉完了。
郁华隐对于她这般模样,怎么看都不舒服,投机取巧,懵懂无知,只会在这座皇宫内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这样的人,无论如何都不适合待在皇宫之中。
可偏偏这样的人,是聿怀喜欢的人,是要做皇后的人。
这样的人凭什么,又为什么?
郁华隐格外烦闷,心里的那股气从心中各处传来,已流到四肢百骸。
脑海不断浮现,她自己从刀光剑影中走到如今这地步,而姣枝什么都不需要做,便能有如此之多的美好、权利,从天而降般落在她身上,获得所有人的喜爱,她能在这些人的羽翼下轻巧自如的生活。
在这一刻,她好像察觉到自己是有那么一点嫉妒姣枝,而这样的情绪不断被放大,甚至到了难以自控的地步。
她心中担忧,后怕,只好克制住脾气,哼笑一声,嘲道:“看来是真的觉得读书很累,的确是需要休息,要不要你好好安排你的时间,再来安排我的时间,毕竟你的休息是头等大事情。”
这么明晃晃的嘲讽,姣枝好似没听出郁华隐的言外之意,她万分感动郁华隐的开明,心中庆幸,面上高兴道:“谢谢太后殿下的体谅,我到时候看看每日学多少时辰为好!那我们今日开始学《孝经》吧!”
众人胆战心惊地垂着脑袋,再而小心翼翼地偷瞄两眼姣枝与太后殿下,心里觉得姣枝这般回答属实是妙,让太后殿下狠狠的一拳打在棉花上。
然后她们见到太后殿下猛地站起来,厉声道:“那你今日就好好想想吧!我回去了,不打扰你的休息。”
姣枝坐在原地,看着郁华隐生闷气似的离开,她垂下眸光,再而抬起脸向松了一口气的周围,无辜道:“她这是不打算教我了吗?”
桐君与瑶芳跪坐在姣枝身边,姣枝似乎还不死心似的询问:“我说错了什么吗?”
桐君有时候都看不出来姣枝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她这般模样装得实在是太好,她略显得头疼道:“按理说也没有,但是她是太后殿下,后宫之主,小娘子说话的时候还是需要顺着太后殿下的。”
姣枝疑惑道:“是她自己这么说的,我有什么不对的吗?”
瑶芳紧接道:“没有任何不对,她现在就走了,我们还乐得轻松自在。”
自从上一次不好的回忆,瑶芳对这位太后殿下可以说是避如蛇蝎。总归来说,姣枝今日这样一说让太后殿下生了闷气,也算是扳回一局,她本就乐得开怀,哪里还顾得之后究竟会不会给自己增添多少麻烦。
姣枝看着瑶芳这般模样,嘴角微微牵动,她笑偏过头说:“桐君姐姐你别不高兴,太后殿下明天还*会来教我的,你也不必这么担心,或许以后她会不那么讨厌我呢?当然也有可能比现在还要讨厌我,这种事情谁也说不确切。”
桐君也觉得姣枝说得对,喜欢与不喜欢都太过于臆断。也许太后殿下与姣枝相处过程中,会逐渐觉得小娘子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两天姣枝跟着郁华隐也算是同在屋檐下了,不仅仅是抬头见,低头也见啊。
都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是姣枝确实没怎么低头,偶尔提起的疑问总叫人啼笑皆非。最开始的两天桐君和瑶芳还战战兢兢害怕姣枝一不小心就把太后殿下给得罪了,但是久而久之,发现这太后殿下也算是极其负责的“老师”。
除了第一次带着盛怒离开,后来即使再怎么生气,也不会动手,只是冷着脸一遍遍的解释。
起初两天桐君与瑶芳没发觉什么,可是随着姣枝提出的疑问越来越多,她们隐隐觉得姣枝对待宛微和郁华隐的相处不一样。
对待宛微时,姣枝都是懵懂地点着脑袋,宛微会不放心地再三询问,等待姣枝说自己会了,才继续下一页的讲解。
但在郁华隐身上,姣枝满脑子都是疑问,甚至明明非常简单的东西,她都要再三询问,气得郁华隐罢了书,她还是一副求知若渴的神情望着人,让郁华隐的情绪无处发泄,也难以下咽。
最后一次郁华隐实在是忍无可忍,她气急道:“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宛微究竟是如何教你的?”
姣枝并没有避开她的怒火,而是弱弱地辩解,说到最后声音逐渐变得委屈:
“太后殿下别生气呀,我从小就摔坏了脑子,比平常人的行为举止慢了一些。我是从小地方出来的,认识的字并不多,没有像长安里的那些姐姐们有私塾。宛微姑姑教得很细腻,几乎把每个句子拆解分析出来的,不是说您教的不好,可对于我来说,太快了。”
这么一大段话下来,郁华隐的心情平息不少,她睨了眼姣枝,冷笑道:“别与我装可怜,我又不是你阿娘,我是不会心疼你的。”
姣枝眼里的泪花依旧是明晃晃悬浮在眼眶之间,她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继而落寞了下来,通红的鼻尖发出一丝哭腔地嗯声:“我知道。”
郁华隐察觉到她情绪不对,想到当初那日定是叫她怕了去,当初如何辱骂她阿娘,又如何疾言厉色地惩罚,都是噩梦似的开端。
瑶芳与桐君初见她时双腿打颤,只有姣枝定了定神色,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露出这般模样。
郁华隐不自在地收回眼,她为何还要跟一个小辈置气。
时间恍恍惚惚,姣枝和太后殿下竟然相处了半月有余。
而另一边的裴聿怀问起的时候,怀恩难以启齿。
裴聿怀见状,明确问:“姣枝对宛微与母后有何区别?”
怀恩肯定道:“多了一丝谄媚和讨好。”
裴聿怀意外挑眉:“哦?”
怀恩难言道:“但小娘子没谄媚好,每次都让太后殿下带着怒意离开,而她浑然不觉。”
第42章 朱颜瘦(三)“又讨厌我啊?”……
讨好和谄媚的姣枝在太阳落山的时候,终于没忍住,在郁华隐前脚刚离开,后脚便溜到了裴聿怀的宣政殿中。
裴聿怀正低头批阅奏折,她整个人趴在门外,没见着大臣们,神气十足地迈了进来,怀恩看见也没阻止,非常识相地离开。
熟悉的脚步声徐徐而来,低垂的目光出现一道细长的影子,裴聿怀不需要抬头就能知道那人是谁,他倒是没有完全看向姣枝,而是换了一个姿态重新翻阅。
姣枝心头一喜,她非常小心地走到聿怀身后,抬起手遮住聿怀的眼睛,发出雄厚的声音问:“猜猜我是谁?”
被挡住大半视线的裴聿怀唇角勾起,放下手边的书,猜测道:“怀恩?”
姣枝说:“不对!”
聿怀说:“岸音?”
姣枝有点生气:“也不对!”
“莫非是宛微?”
“怎么可能嘛!”
姣枝声音都维持不住了,她非常大声说:“我讨厌你!”
“又讨厌我啊?”聿怀低低笑了出来,头便跟着低了下来,额头一瞬间抵在姣枝的手掌,温热瞬间传在姣枝的手掌中。姣枝的怒意瞬间转为惊愕,知道聿怀早就清楚是她,又恼羞成怒地想撤回手。
在下一刻,她的手被紧紧握住,她看着聿怀转过头,不自在地偏过脑袋。裴聿怀解释说:“除了你,谁会跟我玩这种游戏。”
皇宫内外,只有她。
姣枝勉强原谅地哼了一声,说:“那我就不讨厌你了。”
裴聿怀笑了笑,姣枝也没有多打扰他,而是坐在他旁边帮他研墨水,只不过墨条在墨盘转了几圈,便罢了工去寻找其他小玩意,势必都要把宣政殿每一处角落看得一清二楚!
姣枝碰了碰先前被她无心推到的雁鱼灯,再瞧了瞧小兽的香薰,进而再看看其他东西,发现这宣政殿的东西虽然被她拿了好几件,但也都被补齐了。
她喜欢的都已拥有在自己的寝殿内,最后还是坐回在聿怀身边,提起墨条百无聊赖地点了点,紧接着目光上移看着册子上是青州的每个郡县,都被划了几个斜杠,仿佛在做什么标记。
姣枝垂下眼,半晌,她开了口:“我想要葛存哥与戚姐姐她们进来陪我,可以吗?”
“当然。”
裴聿怀从来不会阻止这些事情,他十分贴心道,“我记得有一处庭院叫青花,那是个好地方,到时候你们可以在那里玩,如果觉得人不够热闹,也可以叫上陆家人,陶斯咏不是与陆家四娘子约定了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