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二人一语未发地走回去,明明轻如鸿毛的飘雪,在这一刻,似有千金重。
姣枝醒来的时候,外边的天色已是一片漆黑,她没有去问裴聿怀为什么戚华安与葛存不在,裴聿怀先跟她说了。
“他们两人回去了,我让他们明天再过来。”
姣枝睡得浑身都是汗,她忍着难受点点头,嘴上却忍不住问道:“那你们说了什么吗?”
裴聿怀看她这么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笑着问:“无非就是说了说你小时候的事情,也说了桃源村里的一些事情,听说你们那里曾今来过一些人,是来找你阿娘底下的某个学生,究竟是哪个学生,这么厉害?”
究竟是哪个学生?
姣枝认真地回想了很久,她露出一丝胆怯和疑惑:“阿娘不让我说这些事情。”
裴聿怀眼神微暗,但是没有露出强硬的姿态,他依旧是那幅温和的面容,轻轻道:“也就是说,你知道那个人是谁?”
姣枝向来不喜欢说谎,她皱了皱眉,点头后,义正言辞道:“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找的那个人是谁,我答应过阿娘了。”
只要知道那人是在陆佑善的学生里就行,至于是谁,他最终还是能查得出来。
裴聿怀抿唇笑道:“我不问你。现在感觉舒服点了没?”
姣枝心满意足地说:“好了很多。”
裴聿怀在戚华安与葛存离开后,已经着手吩咐怀恩去排查陆佑善底下的全部学生,格外注意与他相差不超过三岁的人。
而另一边的岸音也提早与陶斯咏一同去桃源村。
按理来说,桃源村里的人并非难以解决,但是因为有了姣枝的存在,变得稍微有些难办。
他与那个人势必只能活一个,到时候就让姣枝做个抉择,要么便是永远瞒着姣枝,让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他会永远担心被她发现的那一天。
裴聿怀见姣枝对着外面的景色发呆,他等了半晌后,才漫不经意般地出声问:“姣枝,你和桃源村里的那些人关系如何?”
姣枝回头瞧他,肯定道:“很好,情同手足。”
裴聿怀又问:“那如果我要对付桃源村里的人,你会原谅我吗?”
姣枝紧张反问:“是有人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是有人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那人做错了什么吗?
他没有做错。
那为什么又要那个人的性命?
因为他挡了我的路。
那条路是属于你的吗?
不是。
裴聿怀在心中一惊,他愈发觉得自己残忍,他沉沉闭上眼睛,复而抬起,笑着跟姣枝说:“是啊,他做错了事情。”
姣枝望着裴聿怀略微泛红的眼睛,沉默片刻。
裴聿怀就这么直直望着姣枝,他好像见到姣枝眼睛里微微泛起泪光来,有那么一瞬间,他后悔了,后悔跟姣枝说了这件事。
他受不了姣枝这样的眼神。
幸好,在他即将抵抗不住的时候,姣枝缓缓收回目光。她很小心、很克制地说:“那就按照你所想的解决。”
第48章 同心结(三)又吻又舔
那日过后,姣枝几乎很少再看到聿怀。
不知道是有意躲她,还是在忙碌其他什么事情。
这段时日天气很冷,姣枝也没有去找聿怀。
她坐在青花殿内,看着葛存与戚华安。
这一次不像上回那般,三三两两成群结队,就只有三人对立而坐,显得有孤寂清冷。
戚华安在旁温了一壶热酒,她目光投向姣枝,缓缓道:“姣枝,你是喜欢上圣人了吗?男女之间的喜欢。”
姣枝蹙眉垂眼,她默默捧起酒杯,过了半晌后,视线在四周探去,并没看到有人的痕迹,她轻轻说:“我不知道,我不懂男女之间的喜欢,我只是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
戚华安倒酒的手不稳地朝一旁洒出,她深吸一口气,看着她胸膛若隐若现的那块玉佩,目光逐渐变得凌厉,她难以抑制住脾气,疾言厉色地低声道:“你再这样下去,你会害死桃源村所有人!”
此话一出,葛存大惊失色,他急急起身,匆忙瞥向外边。
屋外除了三两风雪,再无其他。
他心中本就难受,知道情况的人愈发多了,难保不会对桃源村里人的赶尽杀绝。看到戚华安这般言辞厉色,更是难受得厉害,他们本就是无妄之灾,都是因为他。
葛存愁眉苦脸地拉动戚华安的袖子,底气不足道:“都怪我,你别抱怨姣枝,本来就是我拖着你们下水了。要是真被发现了,要杀就杀我一个人,我说别人都不知道,真不行我就去求求太后殿下。”
“没用的,葛存哥哥,我与太后殿下相处过,她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姣枝沉默地注视戚华安,她好像有些明白戚姐姐生气的原因,嘴角弯起极轻的笑容,并不似往常那般天真烂漫,而是平静、镇定,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忧伤。
戚华安的眼神逐渐软了下来,姣枝自己也本就是无妄之灾,他们几个人都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为什么要闹得那般难堪。
她嘴角泛起苦涩,正向抬手罢了此事。
姣枝肯定道:“戚姐姐这是在怪我?怪我没有杀了他,怪我没有听从玉佩的决定。”
“你以为你瞒得住吗?”戚华安惶然道,“你早就被他看穿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姣枝露出一丝天真,带着些许茫然。
她缓缓抬眼,明亮的眼眸闪烁光波,好似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真诚、最干净的眼睛。
他们都说姣枝像是一张未被描摹过的纸,但是在这样至纯至洁的神情中,他们才是一张被人看得一清二楚,无处盾寻的人。
姣枝保证道:“我倒是觉得我瞒得很好。戚姐姐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影响到桃源村里的人。”
葛存呆滞了好一会,听到这两人的对话,简直要跳起来。
因为在皇宫内,又在这殿中,很多动作与形态不好发挥,他结结巴巴指着他们两人,斥道:“刺杀?你们两人倒也是敢!”
戚华安哽了一瞬,姣枝眯着眼笑,好像回到了桃源村那般嘻嘻闹闹的模样,她拍掉葛存的手,明知心思,却巧言装疑道:“没有啊,这不是一次都没有成功嘛。我简直太笨了,这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好像不能实现了。”
姣枝叹息一声,转头跟葛存碰了一个杯子的酒水,继续道:“不要想那么多了,现在有吃有喝还不舒服吗?况且斯咏哥哥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应当是一切安全。”
葛存见到姣枝这般没心没肝的模样,轻轻笑了一声,几人说了片刻,心情都好了不少,喝到最后,变成了不能同生那就共死,仿佛拜了靶子的好兄弟,一顿的意气风发,就连死也不怕。
难怪世人都说喝酒壮人胆。
他们一行人从早喝到中午,要用午膳时,怀恩走了过来,见到此番烂醉如泥的情形,不禁哑然。只好退了出来,又重新调整面容去汇报裴聿怀。
裴聿怀最近在忙岸音的事情,岸音说曾经有那么一个人出现,但是他和陶斯咏一同前去探查,却发现那人早两年前就已经生病去世。
世上竟然有这般蹊跷之事?
他素来最是不相信巧合,今日又听到戚华安与葛存进宫来,同为桃源村里的人,他忍不住想要去试探。
但是从哪一刻开始,他会这么关注桃源村里的人?又是在那一刻开始,姣枝出现在了他的视线内。
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被算计好了一般。
就连当初去找人,从桃源村停留片刻,线索又被丢在了陇右那边,平白无故浪费了这么多年。
兜兜转转再次回到了桃源村。
裴聿怀听到怀恩说他们三人喝得十分厉害,令他一阵好奇,究竟是真的一时兴起,还是为了借酒消愁。
他凝滞片刻,吩咐道:“先把那两人送回去,另外再派两个人监视他们在长安内的一举一动。”
怀恩听罢着手去安排,而裴聿怀一人走进只剩姣枝的青花殿内。
殿内清甜的酒香扑鼻,杯盏在桌上整齐划一地摆着,没有想象中的糟乱,而这般的整齐划一令裴聿怀心中升起不一样的感觉。
他缓缓走近,垂眸看着姣枝红扑扑的脸颊。
片刻,他弯腰将姣枝抱了起来,姣枝睁开迷离的眼睛,看清是一张非常清晰的帅颜后,她的眼睛越睁越大,忍不住伸出手指在他脸颊上虚空描摹,最后指尖碰上他的唇角。
裴聿怀脚步微顿,侧笑着看姣枝,挑眉问:“怎么了?”
姣枝没有回答,而是含着水雾似的布灵布灵的眼睛弯了弯,她勾住裴聿怀的脖子,整个人仿若是渴望汲取源泉的失水者。
贪恋地吻上了裴聿怀的唇角,轻轻碾转。
似乎觉得不够意思,她掰过裴聿怀的脸颊,在他唇瓣上吸吮,唇瓣与牙齿磕磕绊绊,她依旧觉得不够,柔软粉嫩的舌尖开始上下舔动他的唇瓣,满是清晰暧昧的水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