姣枝整个人都挺忧愁,她发现自己压根没有办法去找聿怀,而且还要时时担忧自己不要被谢家人给发现。
得到聿怀的消息,是在来柳州的三天后。姣枝隐约感知到是因为聿怀知道自己已经在柳州内,害怕她找不到人,所以故意泄露出来的。
觉得自己还是太莽撞了。可是姣枝不可能不担忧这么冒险的聿怀。
倘若真的见到聿怀,她一定要狠狠骂一句自作主张的聿怀,可是之前姣枝也这么做过,甚至得到的消息比现在的聿怀还要过分万分。
这样的聿怀就已经让她担忧不已,那么之前的自己,岂不是让聿怀心死。
这是他想要她感同身受呢。
姣枝当下没有思考那么多,只要依仗着聿怀给她的线索先去了长生镇旁边的郡县里。她看着难以琢磨的地图,忍不住跟着路线比对了起来,而旁边两位惨状的大臣也跟着看,忍不住道:“小贵人,你是真的看得懂吗?”
“当然看不懂。”姣枝把鬼画符的地图收了起来,抬头瞧了瞧阳光,“应当就是这条路,两位大人先上马车吧。”
对于驾马车姣枝已经非常熟练了,就连遇刺也非常地平常心。
果不其然,来往路上有人埋伏,拉起绳索把马腿给牵绊住,姣枝整个身形都跟着马车颠簸,在马匹失去平衡的叫声中,自己也连人带车摔倒了草地里,再而飞滚了出去。
姣枝镇定抬起灰扑扑的脸,回过头去看看那两位大臣,当即快步将人扶起来。
她见人无事,面色凝重警惕地望向前方,却见到了多日不见的裴聿怀,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当即扑进他的怀里。
真正受到惊吓,祸从天降的两位老臣:“……”
裴聿怀也没料到会是这样,他一边安抚一边质问两个年过半百的臣子:“为何让她一个女娘去驾马车?倘若出了事情,纵然你们有十个脑袋也负责不起!”
两个老臣颤颤巍巍,其中一位提起包裹成粽子的手,另一位指了指自己被砍了的腿,以及完好无损只是脸上沾了点泥巴的姣枝。
裴聿怀如鲠在喉,神色自若道:“两位辛苦了。”
姣枝还是惊魂未定,抬了抬眼睛,眼泪瞬间出来了,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裴聿怀哀叹了一声,抬手轻轻擦掉眼泪,温柔道:“没事了,我在这里。”
压根止不住流泪的姣枝恶狠狠地打了聿怀一拳,“你让我好担心!我讨厌你!”
裴聿怀任由姣枝的动作,他忍不住握住她的手,缓缓收紧,认真道:“不会了。对不起。”
“你打算做什么?你想要我一个回长安做什么?”姣枝满脸愤慨,“你明明知道我就想吃吃喝喝,你为什么要把那些事情强加在我身上?如果你真的想要还给我,也应该是把事情做好让我好好继承才是!你这算什么嘛!”
控诉的话止不住地说了出来,裴聿怀看着她眼中的泪水一点点溢满,又跟洪水似的开闸,心中更是疼痛。
裴聿怀抬起手揩掉她的眼泪,失神道:“我以为只要我把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你,我消失离开了,你就会觉得安全,甚至幸福。”
第68章 万年枝(二)尾声
“不会的。”姣枝红着眼睛摇头,“不会的,不会的。”
她重复了很多遍。
起初姣枝也觉得自己离开了长安,离开了聿怀,大家都会开心,所有事情能跟从前一样继续维持保持着。
她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聿怀故意的,虽然心里有那么一丝笃定,但是她还是没有问出来。
姣枝把自己的马车里的东西整理好,又去看了看那两位尚书大人安然无事,才慢吞吞地走在聿怀身后。
在这段时间里,他好像变得更加清瘦了,身量也比先前高了一点。不说话时,总是皱眉看着远处,在印象中有那么一点的不一样。
姣枝不知道他会怎么对付谢家的人,但是现在这样,也不像外面所传的那么严重。甚至所居住的地方还是地方县令的府邸。
所以那些让人担忧害怕的消息究竟是真的,还是聿怀故意捏造而为之。
假使是故意的,那么聿怀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姣枝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她腾的在秋千椅上站起来,脚步不听使唤地走进聿怀那间院子。
裴聿怀正坐在院子中央,漫不经心地望着盛开的海棠花。忽然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走来,他目光轻轻一顿,好像已经猜测到姣枝要来的目的。
他唇瓣轻轻翘起来,继续看着院子里的景色,直到身后那人戳了戳他的脊背,示意他转过身来。
姣枝终于把自己的疑问拎了出来:“那天你为什么要离开,究竟是因为谢家人找了上来,还是说你想要试探我会不会回来找你?从很早开始,你就已经布局了,散步各种各样的消息,引起猜测,引起恐慌,甚至想要让我也害怕担忧,来证明你在我心里的分量?”
这样的想法有点可笑,甚至有点自以为是。
但是姣枝没有办法不往这处想。
因为聿怀做得很多事情都是超过她所想象的,而且这一路的消息都是意有所指,将她一步步推动到聿怀的身边。
但其中也含着自己大半的心甘情愿。
姣枝脑袋实在头疼得厉害,聿怀的心思太多,而她也难以猜测。
“聿怀,这样的你,让我有点担忧。”姣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虑,可是她总觉得聿怀好像变得有些奇怪,她也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聿怀。
“哪方面担忧?”裴聿怀垂眸,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最后轻轻吻上了姣枝的唇,再而分开,低声道,“我只不过是想渴求你的不离开。”
渴求不离开。
姣枝心脏像是被穿过无数利剑,她呆滞地望着聿怀。怪不得他这两次都是一声不吭地就离开,是想要自己能回过头来找他么?
一遍遍的试探推远,一遍遍的在心里渴求回来。
姣枝原以为是自己无法正视自己的感情,甚至有点想念且依赖着聿怀。
其实聿怀也很想要她。
姣枝重新踮起脚尖,柔软的唇瓣碰上他的脸颊,很温柔地说:“聿怀,我们回长安成亲吧。”
聿怀深深望着姣枝,在她耳边轻轻说:“好。”
成亲这件事,聿怀想念了很久,因为姣枝消失了几个月,耽搁了许久,不过自从知道姣枝还活着时,也吩咐过怀恩继续着手去办。
姣枝又跟着聿怀说了很多以前的事情,不过把刺杀的事情都省略了。
她说自己曾经去过好多地方,做了很多个通关蝶鞍,每一次都没有被发现。
来到长安后,很多人都说皇宫是一座围栏,但对于居无定所,游离在人世间的姣枝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好归处。
回到长安的途中,姣枝一直跟在聿怀身边。每进入一个地方,就有父母官上前来迎接,姣枝倒是很费解他们那些人究竟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但姣枝向来不喜欢动脑,也只是想了一下,就继续吃吃喝喝。
这么一路走来,聿怀甚至还解决了很多的事情,什么多年没有判好的案子,还有地方官欺压百姓,这些事情传开来,无一不称赞聿怀的做法。
姣枝也不用担忧有人刺杀,或者饥一顿饱一顿了,她高高兴兴地看着聿怀做了很多事情,那些百姓给他们送了不少吃食,还有小娘子给她两株花朵,姣枝简直高兴得眉飞色舞,挂在马车上,花香四溢。
而谢家人的消息逐渐变得少了。等再次知道的时候,是谢家人已经伏法,太后殿下则是长居宫殿内闭门不出。
先前都还不是心知肚明的情况下,就把关系弄得如此僵硬,当下回来,姣枝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面对自己的亲生阿娘,而且聿怀看起来与太后殿下的关系没有想象中恢复的感觉。
姣枝也没有急在这一时半刻去修补。
聿怀一回到长安倒是一直在忙碌,她知道了瑶芳和桐君考上了女官,当即过去祝贺,姣枝也听到她们说聿怀会等册封大典结束后,重新把她们两人再次放到姣枝的宫殿内。
成为皇后会有很多复杂的事情需要有人管理,重新管理部署对于姣枝来说一定是费心劳神的事情,如果重新把桐君瑶芳召回来,轻松不止一点。
姣枝想想也是,当即同意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外面的日子待的时间久了,姣枝回到长安的时候,生了一场高烧,不断开始回忆之前的事情。
很多好的、不好的全部糅杂在一起,她看到了陆阿娘,看到了桃源村的哥哥姐姐,甚至以前欺负过她的坏小孩。
这些对于姣枝来说并没有太多情绪,直到出现那一幕幕离开的背影。
姣枝崩溃大哭,泪流满面,不断呓语:“阿娘,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不回头看我。我试探过很多次,她压根没有想起我。为什么不要我。我没有阿娘。”
“有的,阿娘在这里。”郁华隐这几天一直没有过心里那关,久久没有来看姣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