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从樾一时没记起来,而且刚才知道林稚音守约来看自己打球,便一心想着要见她一面,追出来看到她上了公交车,没想那么多,踩着自行车直接就追了上去。
敲敲手机,发条消息就能解决的事,从樾愣是骑了二里地,差点没把自行车脚蹬踩出火星。虽然绕了一大圈,好似做了无用功,但从樾不觉得浪费了力气。至少见着人了。
他看了眼手表,问道:“晚上要上自习,你搭车去哪里?回家?”
林稚音愣了一秒,才记起什么似的,说道:“我忘了晚上有自习。”
“上学都能忘,要不是我追上来,你可就翘课了,到时候黄姐还得找你谈话。”从樾扬起嘴角,居功自傲,“你不得谢谢我啊?”
林稚音:“谢谢。”
这声“谢谢”完全是顺水推舟,跟执行口令似的没有感情,但从樾还是高高兴兴地领受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再坐车回学校?”
林稚音颔首:“嗯。”
今天一天,从樾先是从白石镇骑着自行车来学校,紧接着打了一场比赛,又追了林稚音骑了两公里地,精力再充沛,现在也有点累了。
他罕见地蔫儿了,举起手申请道:“你现在搭公交回去,我是追不上你的,能不能休息下,我们先去吃个饭?”
林稚音眨眨眼,面色不解:“你为什么一定要追着我……坐的公交车?”
从樾耸耸肩,一脸的理所当然:“我追着你过来的,当然要追着你回去,这叫有始有终。”
什么歪理。
从樾从自行车上下来,低头看着林稚音,劝她:“你回学校也是要吃饭,不如在外面吃了再去。”
“走吧走吧。”
他轻轻撞了撞林稚音,这要换作是别人,林稚音立刻就会变脸,并且一退三丈远。但对从樾,她的忍耐度超乎她自己的想象。
看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林稚音又想到了隔壁家的金毛,轻叹一口气,扯了下书包,往前走了两步,回头问:“你想吃什么?”
从樾粲然一笑:“运动完肯定要吃肉!”
从樾说的吃肉,就是吃汉堡。林稚音跟着他去了西式快餐店,眼看着他点了三个大汉堡,虽然之前一起吃过几顿饭,她还是会被他的食量震惊。
是所有男生都这么能吃吗?
林稚音惊讶于从樾的大胃口,从樾也惊讶于林稚音的小鸟胃。他看着林稚音面前的一份蔬菜沙拉,绿得堪比外面的行道树,实在很难让人有食欲。
“你就吃这个?能吃饱吗?”从樾问。
“可以。”林稚音面无表情地往嘴里塞了一片黄瓜,机械地嚼起来。
从樾不信一点油水都没有,真的能吃饱。就算现在饱腹了,过不了多久肯定会饿。尤其他们现在高三,脑力消耗大,正是需要能量的时候,吃这点“草料”根本不顶用。
他忖了下,试探地问:“你是不是怕吃多了会胖?”
林稚音默然,从樾一惊:“还真是啊。”
他难以理解:“你已经很瘦了,多吃两口,再胖也胖不到哪里去。”
“不行。”林稚音语气铿然地说:“胖了影响身体的协调性,有些动作就做不出来,做出来了也不好看。”
林稚音退出剧院舞团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自暴自弃的状态,在饮食上也没加以控制,虽然她现在看着瘦,但已经是长了肉的了。
自从进入学校舞蹈社,重新开始跳舞后,这段时间林稚音就有意识地开始节食,就算短期之内很难瘦到曾经的状态,她还是想尽可能地控制好自己的体重,能减一些是一些。
从樾知道林稚音喜欢跳舞,但没想到她会为了跳舞做到这种地步。
既然这么热爱,当初为什么会跳的不开心?
这是林稚音的秘密,从樾没过问,只是看着她干啃那些蔬菜的样子,心里头莫名的不是很得劲,突然有些后悔当初替她拿了舞蹈社的申请表,鼓励她继续跳舞了。
……
吃完饭,太阳已经落山了,外面只有一层薄薄的霞光,像朦胧的滤镜。
林稚音去公交站看站牌,肩上忽然一重,回头见从樾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便利店里出来了,就站在她身后。
“我喝了你的水,还你一瓶。”从樾低头往林稚音背着的书包里塞了一瓶饮料,见她张张嘴要说话,似乎预判到她想说什么,先一步道:“放心吧,无糖的。”
林稚音便把话咽了回去。
从樾接着换了个方向,往书包的另一个侧口袋里塞东西。
林稚音看不见,开口问:“你又放了什么?”
从樾笑了声,挑挑眉,故意道:“你猜。”
林稚音伸手往后要去掏侧口袋里的东西,没想到从樾还没收回手,两个人的手一下子碰到了一起,都感觉像是被火燎了一样。
林稚音倏地抽出手,从樾看她不说话,以为是生气了,不敢再逗她玩儿,缓缓地收回手,老实道:“是坚果。”
“你晚上吃得太少了,我怕你扛不住饿晕过去了。”从樾神色认真道:“你为了跳舞好看也不能一直挨饿啊,那样对身体不好。我看我妈减肥的时候会吃点坚果,这玩意儿吃了应该不会长胖吧?”
有些坚果里的脂肪含量可不低。
林稚音没把这话说出来,她摸了摸书包口袋,也不知道从樾到底装了多少坚果,侧口袋都鼓起来了。
“谢谢。”这句道谢不是口令,是由衷的。
从樾干咳一声:“我顺手买的,反正你饿了就吃几颗垫垫肚子。”
林稚音对着从樾点头,见他低头看过来,又匆匆移开了视线。
公交车魔鬼定律,刚才从樾去买水的时候,去往学校的公交车一连过去了好几辆。到了真要坐的时候,一辆都没有。
从樾靠在自行车上陪林稚音等着,过了会儿干脆道:“不然我直接载你去学校好了。”
林稚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见从樾不放弃,找了个理由,说道:“我怕你体力不够,到时候一起迟到。”
这一下就激起了从樾的好胜心:“我刚才是饿了,没力气,现在吃饱了,别说载你去学校,就算是去白石镇也不在话下。”
任凭从樾百般证明自己很强,林稚音依然不为所动。
之前在白石镇就算了,反正镇上的人平时也见不着,他们误会就误会了。但如果她和从樾共骑一辆自行车去学校,学校里的人看见了,绝对会生出许多的八卦谣言。
从樾的神经在这方面十分迟钝,好像自己坦坦荡荡的,就不怕别人说什么。但林稚音知道,流言蜚语的杀伤力是很大的,有时候会将人逼到绝境。
幸好,没再等多久,公交车到了。
林稚音也不用再和从樾掰扯,直接投币上车。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后,她第一时间推开窗,从樾就骑着自行车追在她这侧。
公交车起步缓慢,他们还能说话。
从樾踩着自行车站起身,仰着头,放开嗓子对林稚音喊道:“学校见。”
林稚音轻抿嘴角,在公交车加速的这一瞬间,还是没忍住,微微探出身子,开口回道:“学校见。”
第22章 仲春 无糖饮料也很甜
周一变了天,天空阴沉沉的,乌云翻涌。果然午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打在花草树木上,洗刷着万物。
下午第三节 课下课,班上的人一阵骚动,虽然还有一节课,但最后一节是班会课,相对来说轻松很多,大家默认算是这节课不算课,已经提前进入半放学状态。
从樾往椅背上一靠,活动了下筋骨,抬头见前桌的人一动不动,往前探了探身子,伸手轻轻戳了下林稚音的肩,等她侧过头后,问道:“你们今天不排练吗?”
“要。”
“那你怎么还坐着?”
林稚音沉默。
前几周周一班会课,舞蹈社都是要集中排练的,今天也不例外,但林稚音还没想好要不要过去。
退却的念头一旦产生就很难抹除,昨天到现在,她的脑子里一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要她告别过去的阴影,大胆前进,一个要她不要重蹈覆辙,及时后撤。
她站在原地,内心彷徨。
从樾看林稚音的神色不太对劲,皱了下眉,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林稚音摇了摇头:“没有。”
从樾看了看窗外,雨水漫天,合理推测道:“你是不是没带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