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晟冷哼:“他倒是敢。”
林稚音:“打架这件事他没有错,你到了学校,和老师说说吧。”
林晟不满:“你现在已经完全向着他说话了。”
“他值得我为他说话。”林稚音冷下脸,也有点不快了,“你要是不愿意帮忙就算了,我找妈妈去学校也一样。”
林晟:“……”
没有哪一个父亲在女儿向着一个陌生男孩说话的时候心情会是愉快的。
林晟以为以林稚音进入青春期后的这个扎手的性格来看,听到“爸爸,他真的很好”这样的话的那一天不会来得太快。没想到他们才分开生活不到一年,她的心就向着一个男孩了,好不容易找他帮一回忙,还是为了那个男孩。
所以这会儿纵使林稚音说从樾千好万好,林晟也不相信。
他今天倒要看看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到底是什么人。
……
到了学校,林晟直接去了年级办公室,说明来意。
早读课上,从樾和宋衡被喊去了办公室,宋衡一看到林晟,就知道完了。
那天他看到和林稚音一起吃饭的人是她爸,他却和人说她被包养了,这事可大可小,真要追究起来,也够喝一壶的。
林晟的态度很强硬,一定要宋衡道歉,还打算请律师来打官司,告宋衡诽谤。宋衡他爸本来态度蛮横,非要学校开除从樾,现在不占理了,便改口说是同学之间闹着玩的,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计较。
宋衡那一方不再胡搅蛮缠,校方这边基于各种考量,没有给从樾处分,就只是口头教育了两句,让他以后遇事要理智、冷静。
从樾嘀咕道:“他要是再敢造林稚音的谣,我还是会动手。”
黄瑜怕段长听到了,再反悔给他记个过,立刻抬起手点了点从樾的脑袋:“你给我闭嘴!”
林晟听到这话,倒是挑了下眉头。
打架事件至此就算告一段落了,两个当事学生各打五十大板,被勒令回去写检讨。
林晟难得来学校一趟,正好了解下林稚音的情况,开门见山就问黄瑜:“黄老师,学生早恋,学校不管?”
黄瑜:“呃……林爸爸,你说的是稚音和从樾吧?他们现在就是互相有好感,还在确认彼此心意的阶段,算不上早恋吧?”
黄瑜清了清嗓,把从樾当初卡bug的话原原本本地复制了一遍,再一本正经道:“我有盯着两个孩子,他们在学校没有什么出格的行为,经常一起学习,互相帮助。稚音艺考回来的这段时间,成绩还提高了不少。”
“所以我想……还是不要粗暴地干涉孩子们的交友,否则容易适得其反,你说是吧?”
林晟沉吟不语,最后什么也没说,和黄瑜点头致意了下,离开了办公室。
从樾没回教室,就等在楼梯口,见林晟从办公室出来,立刻站直了身体,喊了一声:“叔叔。”
林晟站定,直视着这个和自己一般高的男生,问:“你找我有事?”
从樾正了正神色,道:“你是稚音的爸爸,我理应当过来和你打声招呼……今天谢谢你帮我说话。”
林晟冷哼一声:“别想多了,我不是为了你。”
“我知道你是为了稚音,不过不管怎么样,你都帮了我,我和你说声谢谢是应该的。”
林晟自以为看穿了这个毛头小子的小伎俩,轻嗤道:“你不用讨好我,我不吃这套。”
“那我就不客气了?”
从樾清清嗓,劈头盖脸就说:“叔叔,你这个爸爸当得真不怎么样。”
林晟愣了下,惊愕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这个爸爸当得很不称职。”
面对林晟颇具压迫力的眼神,从樾完全不退缩,直接道:“林稚音在舞团里被排挤、被欺负,在学校里被造谣、被诬陷的时候你都在哪里?她陷入无助,需要人拉一把的时候,你怎么都不在?”
“我……”林晟皱起眉,“她从来没和我说过这些事情。”
“是不和你说,还是没机会和你说?或者觉得和你说了没用,索性不说?你如果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她不会这样的。”
林晟:“我给她的安全感就是让她衣食无忧,过上优渥的生活。”
“你这是在偷懒,给自己的不尽职找理由,养孩子又不是只给物质就够了。”
林晟沉下声问:“你是在质疑我这个父亲对女儿的爱?”
从樾沉默了几秒,开口道:“爱本身是看不到摸不着的,要通过行动表现出来才能被看见,反正我是没看出你有多爱林稚音。”
林晟咬着牙:“你懂什么?”
从樾耸了下肩:“我是不懂当爸爸,但是我懂当孩子,‘沉默的父爱’这一套已经过时了。或许你真的很爱林稚音,但是没让她感受到的爱就不算真正的爱,只是你在自我感动罢了。”
林晟怔住,刚想说这小子讲的话有几分道理,下一秒就听他大言不惭道:“都说爸爸是女儿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强的后盾,但是叔叔,你这座靠山好像不是很靠得住,既然这样,那换我来,我会对林稚音很好的。”
“……”
林晟额角一跳,被这个当着自己的面就敢拱他家白菜的浑小子气得牙痒痒,一时间居然梗住了,半晌只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做梦!”
第49章 春天 要星星还是要月亮?要太阳……
傍晚放学,林稚音打车去了一家餐厅,找到林晟后,在他对面坐下,开口就问:“你喊我过来有什么事?”
林晟皱眉:“没事我就不能叫你一起吃饭了?”
林稚音直接说:“你不是说和我一起吃饭很没有食欲吗?”
林晟噎了下,想到从樾那句“感受不到的爱就不算真正的爱”,咳了咳,很不自然地解释道:“那是因为你吃得太少了,我想让你多吃点。”
林稚音怔了下,眼神奇怪地审视着她爸,总觉得他今天很不正常,居然说起了人话。
林晟点好餐,让服务员上菜,等待期间,林稚音就看着窗外的风景,也不说话。
林晟只好主动开口:“我今晚就回江城了。”
林稚音点了下头:“哦。”
林晟:“你就没什么和我说的?”
林稚音这才回头,客套了一句:“谢谢你来看我,回去路上小心。”
“……”
这公事公办的语气,好似在走形式完成任务一样,一点儿都不像是女儿和爸爸在交流。
其实他们父女俩一直都是这么相处的,生疏、客气、毫不亲密,但今天还是林晟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感受到女儿的疏远,看到了他们之间的一道裂缝。
小时候的林稚音虽然跟她妈妈的关系更好,但和他也不差。每次出差回来,她都会黏着他,给她表演新学的舞蹈——即使他并不赞同她跳舞。
后来他和周黎离了婚,离婚后的那几年,他为了证明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全身心地扑到工作中,林稚音虽然跟着他生活,其实跟家里的阿姨相处的时间更长。
随着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林稚音和他的话也越来越少,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们父女俩的关系已经滑向了低谷,十分淡薄了。
上了高中,林稚音性格大变,整个人变得孤僻、冷漠,学校的老师找了他好几次,说她的社会性很差,完全不愿意融入班集体,也不交朋友。他以为是进入了青春期,小孩开始叛逆了,抽空和她聊过几次,但她拒绝沟通,回回都是不欢而散。
一直到她高二出事,被指控勾引老师。
林晟至今也忘不了,在自己询问林稚音有没有做过那样的事情时,她对他露出的失望的眼神。那之后,他们父女俩的关系降至零度,林稚音完全关闭了沟通交流的窗口,将自己孤立起来。
林晟无法,只好和周黎说明情况,两人商量后,给她办了手续,让她转学到了平湖。
这一年,林晟定时定点地给林稚音打生活费,偶尔过来看看她,他也会和前妻打听女儿的情况,知道她现在不再像在江城时那么尖锐,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很不服气。
——怎么女儿跟他一起生活的时候像只刺猬,跟她妈妈在一起就温顺了?
林晟始终觉得林稚音愿意慢慢地打开心扉不是周黎的功劳,只不过是孩子大了,叛逆期过去了而已。
对,他一直认为上高中后林稚音性格大变是叛逆期的缘故,直到前阵子,周黎突然打来电话,情绪激动地大骂了他一顿,他才知道原委。
排挤、霸凌、造谣、诬陷……林晟从没想过女儿遭受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