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见面,他问林稚音,之前怎么没和他提过那些事情,林稚音面无表情地解释:因为和你说了,你也只会将一切归结于我没听你的话,执意要进舞蹈团,不如不说。
周黎将林稚音送去学芭蕾的时候,林晟就不同意,因为他觉得这种舞蹈就是对□□的一种刑罚,他工作赚钱,不是为了让女儿吃这种苦的。因此每次林稚音向他展示舞蹈的时候,他从不夸赞,为了让她早日放弃,还会故意表现出不满。
他想就是因为这样,林稚音在舞蹈团里受到欺负的时候才会不敢向他求助。就像从樾那小子说的,他没给够她安全感,也没让她感受到自己的爱。
不得不承认,他这个爸爸当得确实失败。
“稚音。”
林稚音抬起头。
林晟看着女儿,有千言万语想说,但都堵在了喉咙口。“沉默的父亲”当得太久了,他已经不会开口表达了。
缄默片刻,林晟拿起手边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过去。
林稚音接过,打开看了眼,随即怔住。
林晟道:“下个月你就十八岁了,这是生日礼物。”
林稚音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不是因为收到林晟送的生日礼物,而是生日礼物居然是一双芭蕾舞鞋。
“你不是不喜欢我跳舞吗?”林稚音问。
林晟露出一个尴尬的表情,解释道:“我只是不想你吃苦遭罪,不过这么多年你都坚持下来了,现在我也不会再阻止你去做喜欢的事情。”
他咳了下,说:“之前你在剧院表演的采茶舞我看了,跳得很好。”
林晟突然这么好说话,林稚音还很不习惯,看他别别扭扭求和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她收下礼物,冲他笑了下,回了句:“谢谢。”
同样是“谢谢”,这一句可比以前官方的回答有感情多了。
林晟松一口气,摸索着和林稚音聊天,父女俩都不太自在,但这顿饭好歹气氛平和地吃完了。
饭后,林晟送林稚音回学校,下车前又把人喊住,叮嘱道:“你在学校别和男生走得太近,尤其是那个叫从樾的小子。”
林稚音:“你刚才才说过,不会干涉我的事情。”
林晟:“……我说的是不会过分干涉,你找男朋友,我肯定是要把关的。”
林稚音问:“你对从樾有意见?”
林晟冷哼一声,点评道:“不知深浅,冒冒失失,沉不住气。”
林稚音点点头:“这些都是他的优点,缺点呢?”
林晟:“……你是不是被那小子灌迷魂汤了?”
林稚音嘴角微扬:“你如果了解他,就不会这么说。”
林晟捏了下鼻梁骨,一脸的郁卒:“这个年纪的男生心里想的什么,我清楚得很,你别被忽悠了。”
“放心吧,他忽悠不了我,要灌迷魂汤也是我给他灌。”林稚音推门下车,随意地挥了下手道别。
中途从樾那个浑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跟吸铁石一样,“啪”地就黏上了林稚音,两个人有说有笑,一起进了学校。
林晟手握方向盘,忍住下车的冲动,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
四月下旬,高三进行了第二次模拟考。这次模考是省统考,据说出题方向和难度都和高考极为相似,被称之为“小高考”。老师都说了,如无意外,二模的排名基本上就是高考排名了,浮动不会太大。
考试结束,放榜之日,年级里笑声哭声都有。
艺考结束后,林稚音恶补了一番,所以这次成绩还行,虽然没能回到最好的时候,但是比一模进步了。现如今她手握舞蹈学院的合格证,文化分不需要拔尖,只要高考正常发挥,过线是稳稳的。
倒是向来心大的从樾看到二模的考试排名后,有点失望。
退步是没有的,同样的,进步也是没有的。
从樾以前从来不会因为学习焦虑,但这段时间确实是着急了。他现在有点后悔高一高二的时候没听黄瑜的话往上冲一冲,现在到了最后关头,再想发力,难多了。
傍晚,下课铃响后,林稚音主动回过头问从樾:“要不要去操场走走?”
从樾的眼睛登时亮了:“你不和陶芯她们一起吃饭了?”
林稚音摇摇头,说:“今天把时间分给你。”
从樾好不容易“抢”到人,立刻把笔一丢,站起身说:“走。”
最近平湖的天气渐渐热了,太阳下班的点儿也在慢慢推迟,六点钟的光景,天光还是亮的,天边几道红霞格外绚烂,像是夏天的前奏。
放学后的操场格外热闹,踢球的、跑步的、散步的,还有老师出来遛狗溜小孩,当然还有林稚音和从樾这样,单独走在一起的男同学女同学。
春夏之交,晚风不冷不燥,吹在脸上特别舒服。
林稚音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向从樾,问道:“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啊?”从樾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刚才卢成宇喊你去打球,你都没去。”
从樾双手往后一枕,道:“快高考了,黄姐都说了,最好不要剧烈运动,免得受伤。”
“只是因为这个?”
从樾沉默了下,在林稚音的注视下,承认道:“也是没什么心情。”
林稚音转过身,倒退着走了两步,问:“是不是因为二模成绩?”
从樾伸手拉了林稚音一把,让她躲开身后的人,同时点了下头:“嗯。”
林稚音扯着从樾的衣袖,让他做自己的眼睛,而她的眼睛则看着他:“你这次成绩不是很好吗?数学物理都是班级第一,语文英语也进步了。”
“还不够。”从樾强调道:“现在这个分数不够保险。”
这个分数还不保险?
林稚音问:“你的目标校是哪一所?”
从樾说:“我没有目标校,只有目标人物。”
他看着林稚音说:“我如果要和你去一个城市,分数就要越高越好。”
林稚音心头一动,总算是知道从樾为什么会因为成绩不开心了。他担心的根本不是分数不够,是怕不能和她去同一座城市。
他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之前说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所以现在才会这么看重分数。
了解到从樾的压力是来源于自己,林稚音心坎儿一软,扯着他的衣袖晃了一下,说:“从樾,你的成绩很好,完全不需要担心。”
从樾摇头:“我怕有个万一……”
万一他高考发挥不好,到时候只能和林稚音异地了。她这么招人喜欢,上了大学追求者只会更多,一想到这儿,他就倍感危机。
林稚音能感觉到从樾最近焦灼的状态,以前课间他都会和卢成宇他们说笑打闹的,但这阵子下了课他也在做题,她每次转过身,十次有九次都看到他皱着眉,心事重重的样子。
奋发图强当然好,但得失心过重就不好了。
从樾不应该是这样的。
林稚音忖了下,忽然开口道:“从樾,你之前不是问我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吗?我想好了。”
此时操场上有一颗足球滚出来,从樾把林稚音拉到自己身边,伸出一只脚把足球拦下,原地起球,颠了两下,再熟练地一脚把足球踢回球场。
场上的球员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夸他球技不错,他眉头上挑,表情得意,回头问:“想好了?要星星还是要月亮?”
林稚音看着他脸上久违的飞扬神采,抿抿唇,果断地回道:“要太阳。”
从樾:“嗯?”
林稚音站定,轻轻握了下从樾的手,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不要星星也不要月亮,就想要以前那个开心快乐的从樾,你能还给我吗?”
从樾的心里像是被投掷了一颗杀伤力极强的炸弹,炸出了一朵心形蘑菇云,让他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这一刻他什么危机感都没了,只感受到了无边的喜悦。
从樾再次回味了下林稚音的话,咧嘴灿烂一笑,握住她的手道:“这有什么难的,你要太阳,我就给你太阳!”
第50章 春天 十八岁的少女和为她着迷的……
三模结束,学校大概是觉得高考将近,是时候缓解下高三生的紧张情绪,便大发善心地放了两天假,让他们时隔已久地再次享受了下双休。
林稚音的生日正好就在这个周末,那天上午,周黎带她逛街,买了好几套新衣服。
午后她要出门,周黎一定要她穿上今天买的新裙子,还给她编了头发,化了妆,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她走。
五月份的平湖已经进入了夏天,白天太阳火辣辣的,将整座城市照得发白。
这个季节,路上的行人已经短袖短裤了,商场里冷气蹭蹭的,公交车上也开了空调。到了河堤,林稚音下车,车门一开,一股热气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