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医院来电话了,我出去接一下。”知道盛芳不会轻易放她走,她转头又和站在对面的阮翠玲略带歉意的打招呼:“阮阿姨,您和我妈先聊,我出去接个电话。”
阮翠玲笑说没关系,“去忙吧。”
有外人在场,今天情况又这么特殊,盛如夏笃定盛芳拿她没办法,但想也不用想这会儿她脸上一定不算好看,只是碍于面子忍着不发作。
终于脱身,盛如夏假模假样的把手机举在耳边,快步往门外走,踏出门槛的前一秒却被突然出现的身影拦住。
盛如夏
不明所以抬头往男人身上看了一眼,只觉得那张脸有点眼熟,周身有股说不出的气场,再想不出其他。
“这位先生,你挡路了。”盛如夏没打算客气,路这么宽,这人拦这一下摆明是故意。
陈昱珩盯着她瞧了一会儿见她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也不再逗她,往旁边退了些,让开一条路。
“抱歉。”
他没多说别的。
盛如夏奇怪睨那人一眼,随后快步离开。
外面天气很好,院里已经布置好。
盛如夏走到那棵垂丝海棠树下,才终于把一直举在耳边的那只拿着手机的手放下。
看着厨师和工人来来回回的忙碌,还有从大门那边陆陆续续走进来的客人,盛如夏躲在树下坐到秋千上,偷闲。
她想到往年周叔叔生日的时候,盛芳都要亲自下厨,一大早喊上盛如夏一起帮忙,即便是周景胜本人劝她去餐厅,她都不去,今年这是怎么回事?
这问题没容得她细想,手机嗡嗡嗡的震动声在掌心蔓延,是盛芳催她赶紧回屋的消息。
盛如夏懒得理,只当没看见,又不是什么重要事,非要逼着她左右逢源,她就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怎么在这儿?”
陌生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对面不远处,盛如夏抬头看过去,一眼认出是刚才那个男人。
“是来参加生日宴的客人吗?正厅在那边。”盛如夏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懒懒瞪他一眼,不愿多理。
见她这副模样,陈昱珩无奈笑笑:“怎么?不记得我了?”
盛如夏认真看了他两秒,摇头,“不认识。”
“也是,你眼里除了江程那小子还能有谁?”
这句话让盛如夏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明明是夏季,可她这会儿竟觉得有点冷,皮肤上都立起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就连看向他的眼神都带了几分警惕。
陈昱珩瞧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被逗笑,“怎么?看你这眼神是想灭口?”
盛如夏没心思跟他贫嘴,“杀人犯法。”
“这么多年没见,你倒是变幽默不少。”
盛如夏不喜欢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直言:“我们认识?”
陈昱珩也不再继续跟她兜圈子,直接道出自己的名字。
盛如夏想起来了,刚才盛芳和阮翠玲谈论的那个人,“是你啊。”
陈昱珩心想这丫头竟然还记得他,也不枉费他那时候因为她挨了狗咬一口,就听到盛如夏紧接着的一句:“不过我们见过吗?”
陈昱珩看着她,想起那年冬天,他跟爸妈来这里吃的那顿年夜饭,两人之间其实算不上什么太深的交集,坐在一起聊了几句,就像现在一样,她全程态度淡漠,直到邻居家的那个男孩儿拎着保温桶从外面推门进来,他才有幸见到她的另外一面。
“没关系,记不得就算了。”陈昱珩转头看她,又说:“总不至于每次都忘。”
陈昱珩身边没有像盛如夏这种性格的人,除了对那个人,她的喜欢,厌恶还有无感全都明确的写在脸上,而他的世界更多的是见人说人话见过说鬼话的人。
听到男人略有些失落的语气,盛如夏在脑海里努力回忆,但最后还是无果。
“听说江程已经订婚了?”陈昱珩突然问。
盛如夏点点头,对此没心思多说什么。
“你呢?”
盛如夏看着他,并不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陈昱珩感觉到了她的情绪,没再继续。
两人就这么静默待了一会儿,盛如夏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荡着秋千,陈昱珩坐在她旁边配合她的动作,他在国外待久了,鲜少体会到现下这种安静的时刻,工作的每一秒好像时间都掺了加速器,让人不得不忙的像个陀螺。
他竟然有点贪恋眼下,想着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正仰头看树枝的人。
“盛如夏,出来帮忙,找你一圈儿,你——昱珩?”盛芳原本是想着喊盛如夏过去帮忙找找陈昱珩,眼下看到两人坐在一块儿,欢喜彻底冲散她的不耐烦。“那你们先聊,一会儿我再来叫你们。”
看到盛芳这样,盛如夏就是再迟钝也明白她今天这么反常是因为什么了,一件件事情串联起来,事情也就有了答案。
“我说呢......”盛如夏望着盛芳完全掩饰不住的雀跃背影,低声说。
陈昱珩也察觉到什么,转头正想解释,就被盛如夏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陈先生,不好意思,我有男朋友。”
陈昱珩以为她是气急,眼看着人从秋千上站起来,她动作幅度很大,完全是带着怒气,身下的秋千失了规律性,无章法地晃了晃,他没管,任由它去。
再抬头,曼妙身影已经消失在那片郁郁葱葱。
盛芳把两个人的座位故意安排在一边,看着桌上摆放的精致佳肴,盛如夏没什么胃口,筷子拿在手里,却一点夹菜的心思都没有,听着耳边那些吵闹的谈论声,更觉烦躁,只面上保持恰到好处的微笑。
整顿饭下来两人都没怎么动筷,盛芳在热闹声中有意无意把话题往盛如夏和陈昱珩身上引,盛如夏看在周叔叔左右为难的份上不多与置喙,只一副淡然。
坐在她旁边的陈昱珩这会儿能清晰感知到她微笑之下的另一面。
面上越是波澜不惊,心情就越是阴郁。
他猜到她这会儿心里应该完全是雷震的天气,眼下一切的周到不过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罢了。
陈昱珩有些无奈,为长辈们冒失地举动而无地自容。
“昱珩和如夏坐在一块儿还真挺般配,如夏越大越漂亮,昱珩一个人在外打拼这么多年,人越来越成熟不说,精神头也越来越足,真看不出来是三十几岁。”
盛如夏顺着声音看过去,女人大概四十左右,身材丰腴,着一件暗红色修身真丝裙,说话时的音调是往上扬的,盛如夏偏头扫她一眼,只觉得吵。
盛如夏看了眼正忙着周旋的盛芳,少见她在自己面前开心成这样,更觉得这顿饭没意思,要不是看在周景胜的面子上,她大可以摔筷子走人。
长大后,她最烦的就是被人逼着往前走。
盛如夏听不下去了,再继续坐在这里,恐怕这些人连她和陈叔叔家的儿子以后孩子取什么名字都想好了,她这次没和盛芳打招呼,而是直接起身离席。
周景深心里始终担心,见盛如夏从座位上起身,和朋友交代几句后,走到盛如夏跟前。
盛如夏停下脚步,等周景胜先开口。
“如夏,你妈妈也是好心。”
盛如夏漠然嗯了声,“周叔叔,我胃有点难受想上楼休息一会儿。”
“柜子里有药,实在难受的厉害跟我说,我开车带你去医院,去歇着吧,你妈那儿我来说。”
“谢谢周叔叔。”盛如夏说完准备离开,周景胜又在这时叫住她。
“如夏。”
盛如夏回头,眼神询问还有什么事,就听到周景胜语气认真地说:“感情的事,你自己斟酌,不用在乎我们大人的想法,跟谁过一辈子是自己的事,再好的东西,不合适也是难捱,别怪你妈妈。”
盛如夏看着他,半分钟后,才缓然吐出一句:“生日快乐,周叔叔。”
回到卧室,盛如夏把门反锁,她走到全身镜前,视线在身上这条裙子定了许久,冷笑了一声,随后抬手去解系在脖颈儿后面的盘云扣。
敲门声响起,盛如夏猜到是谁,所以没理,盛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把门打开,我知道你在里面。”
盛如夏还是不应声,气定神闲地站在那里,只是手上的动作却停了,果然下一秒就听到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盛芳用力推开门,在门要撞上后面的墙面时,反应很快地伸手拉了一把。
“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今天是你周叔叔的生日,你倒好自己上来躲清闲?”盛
芳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盛如夏往她这边看了眼,“我以为您忘了今天是周叔叔的生日。”
听得出她是在阴阳怪气,盛芳丝毫不在意,“作为一个母亲为自己女儿谋划未来有错吗?你以为我愿意管你的事?再过几年你都要三十了,非要拖到那个时候在考虑感情上的事?”
“考不考虑那也是我自己的事。”
盛芳对她这副态度不气反笑,“怎么,心里还放不下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