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像往日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亲昵地和她耳鬓厮磨,而是就那么站在她身后,用一种沙哑冰冷的嗓音,如同质问。
“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很像他吗?”
第46章 “分手吧。”……
大梦初醒。
盛如夏脑海中跃然而出的几个字是大梦初醒。
今晚,冰箱里那几瓶酒尽数被她喝光,她没醉,也不至于醉,那是蒋牧星之前为她买来的低度数起泡酒,喝起来甜滋滋的更像是果汁。
因为她曾对他说自己不喜欢啤酒的味道,往事一经回忆就像是开闸的水,一发不可收拾,那些原先觉得并无所谓的小事,如今想来竟都潜移默化的深深扎根在她心里。
“是吗?”
蒋牧星语气明显多了几分不耐烦,他知道她听到了,虽然几个小时前自己已经亲眼看到了答案,但却还是不死心的想要从她嘴里求个答案,就好像如果她说不是,她说没有,一切都只是巧合,他就真的会心软原谅她一样。
可他等来的不是他想听的。
盛如夏愣在那里的几分钟,始终微微仰着头,今晚的月亮不甚那天,或许远比那天更远更亮,可惜,被那一点云层遮住,朦胧月影,竟然显得有些悲凉。
她抬起拿着酒瓶的那只手,指腹轻轻擦去泪湿的眼眶,动作利落地不着痕迹。
“你不是已经全都看到了?”盛如夏依旧没转身,语气虽然听起来如常,但还是因为强压的情绪而嗓音发颤,但她还是撑着把话说完,“当时跟你在一起,的确是因为你的脸和他很像。”
蒋牧星在心里自嘲地想,万念俱灰,也不过如此了,他还以为自己真就这么幸运碰到了良人,可没想到还是做了别人的替身。
“所以,你接近我......”
盛如夏慢慢起身,长时间的低位让她站起来时眼前有一晃而过的眩晕感,整个人像是肩膀挑了一面沉的担子,摇摇欲坠,打飘似的要往那边倒,可眼下明显不是倒下的时候,于是她很快就调整过来。
盛如夏没听他把话说完,而是直接承认,“是。”
蒋牧星竟然笑出了声,三两声低沉的笑,依旧如平日他勾着她偏不让她如何如何一般的悦耳,不同的是,多了森然,犹如深夜撩开爪牙的猛兽,让听的人,心飘忽忽地浮在半空,不上不下,后背都渗出冷汗。
下一秒,他几乎是低吼出来。
“盛如夏,你难道没有心吗?!”
“我竟然还真的信了你所谓的一见钟情,也真的相信你跟我说的那些话,甚至不止一次的庆幸这个世界上终于有一个单单只对我好的人,无论是眼里还是心里都只有我,还以为我对你来说......”
“特别的,对吗?”盛如夏再一次打断他的话,同时转过身,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她有一双好看的眼睛,蒋牧星不止一次这么说,而此刻,那双眼眸里倒映着一切,飘渺如虚无,他竟第一次看不懂她了......不,应该说,他从来就没看懂过。
蒋牧星没说话,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脸上,仿佛想要确认什么似的,屋内光线太暗,他辨不清她的表情,心里又多希望她不要再说这些扎他心的话了。
盛如夏叹息般的笑了一声,随即仰头,在确保那点温热重新渗回眼眶后,才继续说:“你对我来说的确是很特别的啊,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长得相像的人虽然很多,但能碰到的几率真的太小了。”
“那天晚上在医院看到你的时候我自己都吓到了,你说,这种千分之一才有的概率,我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盛如夏说完,顿了顿,转头借着伸手去桌上寻烟盒的动作,又快速擦了下眼角已经溢出来的泪水。
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播放键,在她犹如指尖跃然一簇火苗后,那根被她夹在两指之间安静的像是装饰品的细长香烟,也被点燃。
盛如夏用力克制住自己在颤抖的身体,哆哆嗦嗦地吸了一口气,转头重新看他。
蒋牧星就站在距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一动不动像个雕像,也不知道究竟看没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最好还是不要了吧,她想。
盛如夏始终没有要走过去的打算,因为她心里明白,事情败露之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就犹如无形中画了一条宽宽长长的分界线......
错了就是错了,无论怎么狡辩都还是错,那不如一错到底好了,就像她最初预想的那般,利落干脆地抽身而退,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了,没什么好遗憾。
只是,心怎么会这么痛呢?
“蒋队,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做到心里只有一个人的。”她语气嘲讽,眼带笑意地看着他,“我是钟情,但可惜不是对你。”
蒋牧星定定站在那里的几分钟,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那双平日里似鹰一般敏锐的眼睛在盛如夏面前像是被安了干扰器。
他的确看不懂她。
看不懂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无数个夜晚,那双看向自己动情又深情的眼睛竟然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男人,看不懂她每次做完一道新的菜系就开心的像只活脱的兔子蹦到他面前不管他在做什么,非要他尝一口才罢休的调皮样子,竟然只是把他当成了他。
更看不懂,她带他一起去银饰店制作了他们亲手完成的且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对戒。
“那我呢,
你爱过我吗?”
蒋牧星鼓足胸腔内积蓄的那最后一点勇气。
盛如夏没想到他竟然会在这种气氛下问这个问题,心脏像是猛然的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下,但很快她就调整好自己,眼底的慌乱尽数消失,低头再抬头的一瞬间,她又重新换上刚刚那副满不在乎却又看似胜利者看着失败者的笑意盈盈的表情。
“你觉得呢?”她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昨天她刚刚在寺庙里对着诸佛发誓,允了很多,其中一条是不会再欺骗他的感情了,只为求他余生平安健康。
蒋牧星突然回想起这段时间她反常的地方,想起两人最开始没在一起的时候她独自一个人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眼睛红彤彤的,无形中便能激起一个男人的保护欲,想起她每次忽然的失落。
原来,原来......她每一次波动的情绪都不是为他。
求仁得仁,他还能说什么呢。
“如夏,我们分手吧。”转身往外走时又想到什么,突然停住脚步后,站在那里,他眸色幽深如深不见底的潭水,像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那样冰冰冷冷的语气,“赵叔那边我会亲自说。”
到最后,他竟然还是连一句难听的话都对她说不出口。
密码锁重新锁上的提示音像是电影散场的片尾曲,盛如夏终于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犹如散了全身力气一般狠狠地向下倒去,未燃尽的烟也随即砸在地上,掌心有被烙烫的刺痛,可她眼神灰蒙蒙的,面无表情的把手拿开,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什么似的,眼睛死死盯着被烫红的地方,或许是盯久了,竟然疲惫的酸出了眼泪。
烟灭了。
梦终究是醒了。
盛如夏整夜没睡,打包行李是个力气活,尤其是在她这种实在称不上好的状态下,一切就绪时,她站在屋里等电话,独自一个人在这诺大的房间里来回踱步,往日回忆犹如一场华丽泡影慢慢消散在眼前,走到厨房的时候,又仿佛听到平日里两人在料理台打闹逗趣的声音,她忍不住勾起唇角,嘴角泛出一抹淡淡的笑。盛如夏的视线被冰箱上贴着的拍立得相纸吸引,每一张都是两人曾经一起贴上去的。
此时此刻,她没办法不承认,和蒋牧星在一起的这段日子,她的确很快乐。
她站在那里,默然怔了几秒,随后一张一张全都拿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在掌心,转手放进包里。
冯柚琪到的时候盛如夏正站在阳台发呆,再过一个小时天就要亮了。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人的生活痕迹是很难消除的,无论是记忆还是现实。
等清洁工上门的功夫,冯柚琪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副苍白模样,别提多心疼。
“如夏,你别吓我,现在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哭出来吧,哭出来或许好受点。”
盛如夏像是没听到,低着头,注意力始终在手机上。
“事情太突然了,不怪你。”
人这一辈子,一旦有了真心实意且完全交付真心的朋友,那么无论对方做了什么,在她眼里和心里都是没错的,毫无立场的偏袒大概就是冯柚琪这样了。
盛如夏终于抬头看她,冯柚琪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她问:“去参加江城婚礼的机票你买好了吗?”
冯柚琪完全没想到她会在这种情况下提这个,也有点懵,“什么?”
盛如夏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遍。
“还没买。”
“那我就一起买了?还有玲玲的,她不是说想一起出去玩玩?”
冯柚琪瞧她这样更害怕了,“夏夏,你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