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芳没否认,“是,你还不知道呢吧,那丫头为了你要跟我们断关系呢。”她说完把手上拎着的那个不大不小的纸箱子往门口一扔,转身欲进屋,想起来什么似的脚步一顿,偏头往蒋牧星那边看了一眼,“进来说吧。”
蒋牧星心里犹豫,但又想着再怎么说对方也是盛如夏的母亲,不好太过,而且如果两人以后结婚,怎么也是要经过这一遭,所以还是跟了进去,走到门口,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被盛芳随手丢在那里的箱子,总觉得有点眼熟,还没来得及仔细想就被屋里人的声音打断了思绪。
“喝点什么?”盛芳从柜子里找出一盒还没开封的茶叶,转身又去找热水壶。
“谢谢,我不渴。”蒋牧星并没有想在这里多待的打算。
盛芳看出来他对自己有几分敌意,于是拽了椅子出来,坐好后笑着问他:“如夏跟你说我们母女之间关系不好?”
蒋牧星抬头看她一眼,礼貌笑笑:“如夏从来不会说这些,您怎么会这么问?”
他话里有话,盛芳当然听出来了,但她强忍着没发作,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有点滑稽,但还是为自己的形象找补:“父母和子女之间哪有隔夜仇,长辈有时候说话可能不好听,但总归不会害自己的孩子,很多事自然是我们这种经历事情多的人看得更清楚明白些,不是有那么句话,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蒋牧星无意找事,只是想到盛如夏上次的狼狈就心里一股无名火,他心疼她,尤其是在看到盛芳脸上云淡风轻的笑意后,胸腔更堵。
“盛阿姨,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话是没错,可也要分怎么计,如何计,平白的一句为你好可能不太站得住脚。”
盛芳转身坐下,听他这么说显然有点错愕,但因为心虚也只能暂时换个话题,“如夏不在医院也不在家里,去忙什么了?”
蒋牧星听完也是愣住,眉宇间滑过几丝慌乱和惊讶, “您去了医院?”他明明记得盛如夏今天出去的时候跟他说的是医院那边需要人手,但这会儿听完又觉得有点庆幸,没在医院也是好的,不然保不准又会出什么事。
盛芳说是,眼神似有似无地打量对面的人,看出几分不对劲,但还是就着话题继续说:“从家里带了点吃的给她,谁知道她不在。”
“怎么?看样子你好像对她不在医院这件事并不知情。”盛芳紧接着问,有打探的意味,她也十分好奇自己的女儿对眼前这个长相和江程十分相像的男人究竟是用了情还是单纯为了这张脸?
蒋牧星自然不知道盛芳心里在盘算什么,但又不想露怯,屋内的气氛看似如湖面一般平静但实际上一来一往皆是博弈。
“您给她带了什么?我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好一道儿捎回去,如夏看到后应该会很开心。”蒋牧星说完还回头望身后厨房的冰箱那边看了一眼。
哪有什么东西,不过是盛芳随口胡诌的,她过来这里不过是为了继续为上次让母女之间不欢而散的事情做说客。
“再待一会儿,待会儿走的时候我给你拿。”
“你是做什么的?”
早晚要有这一遭,蒋牧星坦然道:“特警。”
盛芳语调上挑地哦了一声,“那你父母......”
“做生意。”
听到这三个字盛芳明显眼睛亮了亮,“是做什么生意的?”
蒋牧星无意透露太多,只说:“什么产业都涉足一点,不是什么大生意。”
盛芳听出来他在敷衍于是没再继续往下问,而是转头开始问两人之间的关系进展,“你和如夏是怎么认识的?”
“在医院。”
蒋牧星眼睛正盯着桌上的照片,是上次盛如夏来收拾东西时放在一个箱子里的单人照,身穿校服的那张。
盛芳察觉到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想起什么似的,笑着问:“夏夏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上学时候的事情?”
——
盛如夏从寺庙出来就看到等在外面的冯柚琪还有阮玲玲,她手上拿着刚求好的平安符,捧在手里跟宝贝似的,时不时就看一眼,脸上流露出来的表情都欢喜的不行。
冯柚琪笑着打趣她,“这下有人要高兴的三五天睡不着觉了吧。”
阮玲玲也说:“就是不知道蒋队长会把夏夏求来的平安符放在哪儿?”
冯柚琪又说:“这还不好猜,肯定是紧紧贴在胸口的位置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盛如夏像是没听到一样开门上车。
冯柚琪往后看一眼,语气有几分无奈:“得~魂儿丢了。”
回去的路上,盛如夏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才发现没电关机了,害怕蒋牧星会因为联系不上自己而着急,她从后面的收纳盒里找到备用充电线,几秒后,手机重新开机。
原以为失联的这段时间,会有蒋牧星的很多未接电话或者微信消息,谁知道手机竟然出奇的安静,弹出来的消息框都是一些没用的软件消息通知。
她有点不解,打开两人的聊天框,发现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时间还是早晨。
隐隐的,她心里有点不安,于是给他拨过去一个电话。
没人接。
然后她又点开微信拨出去一个视频通话。
还是没人接。
盛如夏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了,她突然想起今早小区物业打来的那通电话,于是从通话记录里找到那个电话号码回拨过去。
这次通了。
“你好,您是XX小区的物业人员吧?今天早上我接到你们一个工作人员给我打过来的电话,说是物业正在排查漏水情况......”
小区物业的工作电话都是流动性的工具,上午上班的那个人因为家里有事中午就离开了,对面接电话的人明显不知道这件事,于是问:“您是我们小区的业主吗?”
盛如夏快速报了门牌号,紧接着听到那边有键盘和鼠标的声音。
“我们今天的确是有查漏水,您那户已经确认没问题了,我没猜错的话签字的这名盛芳女士应该是您的母亲。”
“......”
电话那头还说了
什么,盛如夏已经不知道了,思绪混乱间,她突然想到一件事,前几天周叔叔给他发过来一条短信说是盛芳收到她寄回家的钥匙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她当时并没在意,也没精力为这些事再烦心。
冯柚琪听到后面的声音,趁等红灯的时候打算问问情况,一回头就看到盛如夏惨白的一张脸,毫无血色,像是刚被浇灌了一场大雨的雕像,“出什么事儿了?”
原本正低头刷题的阮玲玲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立马转过头。
手机从她掌间滑落最终跌在脚底,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窗外突然下起一场雨,硕大的雨滴狠狠敲打在车窗上,也像是在狠狠撞击她的心脏。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像是淋透了她整个人。
她没有怀疑母亲会把江程的事告诉蒋牧星,她只是担心她的一些举动会让人产生怀疑。
过了不知道多久,盛如夏弯腰拾起掉在那里的手机,重新给蒋牧星拨了电话过去,昏暗光线下她的指节隐隐泛白,透着一股森然,颤抖的指尖抵在手机背部划出一条条细细密密的线。
电话里冰冷的机械女声重复着相同的话语,每个字都像是冰冷的雨滴,透着绝望。
是怎么回家的,盛如夏已经完全没印象了,屋内漆黑一片,蒋牧星不在家。
她失魂落魄地拖着浑身湿透的衣服进了浴室,脱掉衣服前把一直紧紧护在心口位置的那个护身符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干净整洁的桌上。
冲完澡后走到阳台,准备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发现那里还有洗完却没晾的衣服,于是她蹲下身一件一件把衣服拿出来搭在手臂上,在看到那件天蓝色薄衫时,原本空洞的眼神明显泛出几道涟漪。
这件衣服是今早她拜托蒋牧星帮忙洗的。
也由此更加确定,江程的事情他一定是知道了的,她了解他,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消失好几个小时。
可她现在完全联系不上他,就连那几个通过蒋牧星认识比较相熟的朋友都不知道蒋牧星去了哪里......
诺大的房间只有沙发旁边那一盏读书灯亮着,昏黄的光线笼罩在盛如夏略显单薄的背影上,阳台那边的空地上散落着空酒瓶,电视里播放着一部不知名电影,是她随手按的。
她其实根本没心情看,可这间屋子真的太安静了,安静到她想哭。
蒋牧星是后半夜回来的,墙上的钟表显示现在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他往屋内走,发现客厅那边还亮着灯,心里猜到什么,于是直接走了过去。
盛如夏一个人坐在阳台手里拿着新开的酒正对着夜空发呆,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看到她,那股被强压住的情绪又像一头野兽冲笼而出,就连眼神都变得如同冬日湖底,冒着冰冷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