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迎扫了一眼他的穿着，没再吭声。
他这人嘴毒，怕伤人。
下着这么大的雨，真让贺吉州就这么淋雨下去，回头感冒发烧，还得耽误工作进度。
章凡宁赶紧悄悄扯了一下程迎的胳膊：“少爷，我有点饿了，我们快点回去吃饭吧，我妈妈要是知道你来，肯定很高兴。”
“文姨？刚已经见过了，她的确很高兴。”
程迎说着，把章凡宁手里的伞撑开，自己的那把递给贺吉州。
他没有把这种弱鸡当情敌的意思，自然也就犯不上跟他计较些什么，只是实事求是：“雨中漫步是很浪漫，但撑伞前行，才能走得更远。”
“你还这么年轻，别把自己身体搞坏了，早点回去洗个澡，吃完饭睡一觉，真感冒了你工作是要谁来替你完成？”
可能是没想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贺吉州有些愣住，没有接伞。
程迎也懒得管他，把伞直接往他手里一塞，爱要不要。
转头就把章凡宁搂在怀里，让她撑着伞，低着头，快要跟她脸贴脸。
俩人小小声地说话，在雨中渐行渐远。
贺吉州条件反射地把程迎塞过来的伞握住了，撑在头顶上方，眼看着俩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里。
橙黄的车灯一闪，黑夜里的路也被照得亮堂。
连伞也不用撑了。
俩人开着车走远。
程迎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撑伞前行，才能走得更远。
他忽然间想起自己初见章凡宁的第一眼，身为同校却不同系的学姐，她美丽，性格好，温柔到就像一束光照进来。
看见他的窘迫，却并不让他尴尬。
隔天就有同系学长过来帮他。
学长一样的好性格，能力强，却从不拿高高在上的眼光看他。
替他解决麻烦，帮他介绍兼职，就连学业上的问题也能帮就帮。
学长说他是受人所托，在他追问下才知道是她。
知晓他的窘迫，却又替他守口如瓶，带他走出困境。
她的朋友，和她一样好。
所有跟她走得近的人，都会被她的光芒照耀到，都会被她的温暖包围，再也不舍得松开手。
可能她早已经忘了，有他这么一个人。
但他一直都记得。
他大学四年一直努力学习努力生活，就是为了毕业后能走到离她更近一点的地方。
导员说过，以他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进入大厂，拥有一份收入可观的工作。
可他就只是想要追逐她的。
所以他来到了这里，离她很近的地方。
他知道她的男朋友是一个身份很了不起的人，可他不觉得一个豪门出来的少爷会专一地爱一个人一生。
哪怕她是这样好的人，值得所有人都对她好，面对那么多诱惑的少爷，也未必能做到从一而终。
但是他不一样。
他的世界很小，可以只装她一个人。
不一定要抢到手，只要能够陪在她身边也很好。
这条路他走了四年，从大一入校见她第一面起，他就一直都在追随她的背影。
去听她也听的讲座，参加她也参加的活动，选她也选择的选修课。
无数次的目光追随，无数次的擦肩而过。
她忘记了他的样子，也忘记了曾经帮助过他这么一个人。
四年，他们甚至连话也几乎没讲过。
她随手抛下的一点恩赐，于她而言是过眼云烟，对他却是久旱落下的甘霖。
再次面对面地说上话，他努力掩藏住眼里的热烈，平静地凝望她的眼睛。
双手在桌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她忘他忘得一干二净，但却仍旧和他大一初入校时见她第一眼那样温暖善良。
“你不是本市人啊？那家里这么远的话，我帮你申请一下宿舍吧。”
他住进了她为他申请到的宿舍，被她亲自带路过去，温柔地介绍宿舍设施给他听。
“这些床铺都是农场统一提供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也可以换成自己的。”
她说着，弯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床单。
他躺在小小的单人床上，闭着眼，闻到了阳光晒干泪水的味道。
他什么都没有，没有家人，也没有家。
他只是一个长得漂亮到甚至会被男人觊觎的孤儿，所以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也不要光明的前程，只要陪在她身边，陪她度过漫长岁月。
他想永远被她的光照耀着。
但这似乎也成为一种奢侈。
见到程迎以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样的小心眼，这样的卑劣，这样的目光短浅。
他的想法幼稚又天真，也见不得人。
而程迎坦荡，面对他这样卑鄙又拙劣的挑衅，却仍旧能送他一把伞，也送他一句拨云见日的话。
他第一次，如此真切体会到那句曾经被自己亲妈抛弃时她骂出的那句话——
“你跟你弟弟比？”
“你连他一根毛都比不上。”
对。
他这么差劲，连自己的亲妈都不愿意要他。
他又怎么能，跟程迎这样的人比。
她那样好的人，本就应该配世间最最好的另一半。
而不是，像他这样，一无所有，只剩下阴暗面的老鼠。
-
外面大雨瓢泼，落在车顶劈啪作响。
程迎打开空调，调了下温度：“毛巾就在你座位前面的储物格里，自己拿。”
章凡宁没怎么淋雨，但还是很听话地拿出毛巾擦了擦头发。
毛巾是新的，但提前洗过，有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跟程迎身上的洗衣液香味一模一样。
她胡乱地擦了几下头发，毛巾盖在头发上，双手捏着毛巾两个小角收到一起，转头看程迎。
“少爷，你看，我这样像不像小芳。”
程迎瞥她一眼，踩下油门：“小芳是谁。”
“你没听过吗？”
章凡宁取下毛巾，嘴里开始哼歌。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一双迷人的大眼睛，鞭子粗又长。”
程迎：“……”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冷冷地笑了一声。
“小芳？你不是宁宁姐吗。”
他说着，故意掐起嗓子。
“宁宁姐~”
第61章 想我 那抱抱好不好
矫揉造作的嗓音回荡在车厢里。
章凡宁浑身一激灵, 汗毛都竖起来。
还是头一回见程迎吃醋，虽然阴阳怪气，但还挺可爱。
她刚想了想, 这事儿确实是自己的问题。
是她太过迟钝，没有早点看懂贺吉州的意思，也没跟程迎介绍过自己身边多了这么一个人。
虽然只是工作上有交集，但换位思考, 如果是程迎身边多出来这么一个异性, 叫他迎迎哥, 而他却从未主动提及, 她也会不高兴。
“好啦，是我的错，我也没想到他好像喜欢我，之前他也只是叫我宁宁姐而已, 没有别的过界举动, 我看他跟别人相处也这样，还以为他这个人性格就是这样。”
章凡宁不是个内耗的人，自然也就不会放任误会扩大, 当即就把这误会解释清楚, 歉也道得明明白白。
错误全揽住，没有一点嘴硬。
程迎心里那团来势汹汹的火早已经散了, 被她这么一哄, 心里也没什么好气的。
但偏就那股酸劲儿怎么也散不了。
他握着方向盘, 修长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敲，一出声还是控制不住的阴阳怪气。
“哇，那宁宁姐你真是好大度啊，这样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那我也找个女助理好不好？”
“可以啊。”
“……？”
章凡宁从车内后视镜对上程迎的眼神，坦然地直视。
她是真没觉得他找个女助理有什么问题。
无论什么工作岗位，都是能者居之。
男人能做的，女人也能做。
只要能力够，各凭本事。
她不觉得是个女人就会勾引程迎。
更不会因为莫名其妙的担忧就剥夺女性工作的机会，只要人家是在正儿八经地工作，能力卓越，就算程迎找十个八个女助理，她都不觉得有什么。
程迎又冷冷笑了一声。
章凡宁发觉就这么一会儿时间，他已经冷笑了好几声。
“你要是冷的话，咱们把空调温度往上调调，总这么冷笑也不是个事儿。”
程迎心里的火苗又歘一下燃了起来。
“你对我就没一点占有欲是吗？就这么放心我身边有别的异性？”
章凡宁反问：“那你会背叛我吗？”
“……”程迎本来又想冷笑，想起她刚刚的话，止住了，“你觉得我会？”
“我当然觉得你不会啊，所以我干嘛要担心这种事，如果真的有人对你生出了那种奇怪的想法，可能都不用我说，你直接就将别人给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