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迎被她这话堵得死死的。
她很信任他,这是很好。
但她的态度太过平淡,就像是对他毫无占有欲,绝对不会吃醋。
这种感觉,实在不太美妙。
程迎没再讲话。
其实他一直这样,很多时候都懒得讲话。
车里诡异地安静下来。
过了好一阵,章凡宁才察觉到不对劲。
偷偷瞟一眼,程迎一脸冷淡模样,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路况。
大雨还在下。
她在这种冷淡又诡异的安静里,慢慢厘清一些自己刚刚没有细想的事情。
比如,一向忙碌到很晚才有空联系她的程迎,怎么会突然冒着大雨来到这儿。
一直到回到家,一起吃过晚饭,文清如邀请程迎留宿在家里的客房,俩人一同上楼,都没再交流过。
章凡宁停在房门口,握住门把手,转头看程迎,欲言又止。
程迎头也不回,径直走向客房。
她心也跟着往下坠了坠,回到房间,把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充上电,才看见好几通程迎的未接来电。
俩人谈恋爱到现在,这还是第一次产生矛盾。
程迎也是头一次,这样生她气。
从前天天在一起,有什么矛盾,很快也就解决了。
现在离得远,隔段时间才能见一次面,同一个城市,却好像谈了个异地恋。
分开久了,什么矛盾都被无限放大。
章凡宁一边洗澡,一边反思,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太过大意,感情不够细腻,无法照顾到他的情绪。
热水冲去雨水带来的潮湿黏腻,洗完澡神清气爽,她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爱一个人,并不是要强加给他自己的恋爱观,而是应该去尊重对方的想法,重视对方的需求。
既然她选择了程迎,就应该在意他的情绪。
章凡宁想明白了,抱着玩偶过去敲门。
家里人都还没睡,她敲门很小声,等了好一阵程迎才过来把门打开。
他长得这样高,甚至挡住光线,很有压迫感地低头看她,冷冷淡淡问一句:“干嘛。”
一看就是气还没消。
章凡宁想了想,直接从他身侧挤进去。
“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对我这样凶巴巴的。”
她不满地哼了一声,直接坐到他的床上,抬头看他,气鼓鼓的模样。
“你知不知道,我都好想你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委屈地把嘴瘪起来。
这话八九分真,还剩下一两分,是她忙起来的时候根本想不起来他一点儿。
但只要一闲下来,她的确想他得很。
经常坐在他坐过的办公椅里,望着他用过的电脑发呆,默默地想,为什么从前天天在一起的时候,就从没想过要好好珍惜。
只是这么一想,她眼睛就有点酸酸的,别开脸不看他。
程迎没料到她这一出,慢吞吞地把门关上,走到床边,叉腰低头看了她好一阵。
“那现在是要怎样。”
两个都没谈过恋爱的人,摸着石头过河,为第一次爆发的矛盾想着解决对策。
章凡宁吸了吸鼻子,抬头瞪他。
“啊,现在是要怎样,你以为你是道明寺啊,怎样怎样,我又不是杉菜,你想怎样,你穿书好不好?”
“……”
《流星花园》,当年火遍大江南北的偶像剧,托程诗的福,程迎完整地看过。
她现在这样,还真挺像杉菜。
那股倔强劲儿。
程迎弯下腰来,凑近了看她。
“好吧,那抱抱好不好。”
章凡宁瞪着他的眉眼,一言不发。
瞪着瞪着,眼眶就红了。
程迎已经不再需要她的回答,直接张开双手,温柔且用力地将她拥入怀中。
“对不起。”他说,“我只是怕,你没那么爱我。”
“爱你的人那么多,这世界上好像没有人会不爱你,我只是其中之一。”
“可是,亲爱的,真的可以允许一个异性如此甜蜜地叫你宁宁姐吗?”
“哪怕是叫宁姐,我都觉得无所谓,你那么聪明,真的分不出来两个称呼之间的差别吗?”
“可是你居然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称呼,就好像允许了一个对你图谋不轨的异性进入属于我和你的世界,这才是我介意的点。”
这么多年,程迎从不会跟任何人讲自己感情上的需求。
源于从小受到的教育,感情总是要被排在很后面很不重要的位置,哪怕是亲情,家里给予他的,也从来都不细腻。
他所感知到的,总是朦胧。
他不是没有需求,只是知道不会得到满足,所以也从不肯说。
可如果是章凡宁的话。
他也可以主动暴露出自己的脆弱给她看,告诉她,你看,其实我就是真的有这么爱你。
我给了你伤害我的筹码,但我只是想要你很爱很爱我。
章凡宁终于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怎样的错事。
愧疚密密麻麻地冒出来,她双手环抱住程迎的后背,埋在他怀里滚落两滴眼泪在他刚换的睡衣上。
“对不起。”她说,“我以后会注意的,你可不可以不要难过。”
因为整张脸都埋在程迎的怀里,她的声音闷闷的,有种娇憨的可爱。
程迎也是头一次发现,原来自己这么好哄。
“可以啊。”他笑,“那宁宁姐打算怎么补偿我。”
章凡宁隔着衣服捏他腰:“不许叫这个称呼了,以后谁都不准这么叫,叫一次罚五百。”
“哦,那小贺呢,他明天又这么叫你。”
“我会很严肃地跟他说清楚,如果他还是执意要这样叫我,我会换个人带他。”
“行。”
程迎满意了。
他也不是那种看人家不顺眼就要胡作非为地把人给开了的恶劣阔少,况且看得出来,对方应该很需要一份工作维持生计。
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章凡宁忽然用力往下一拽,把程迎拽得跌倒在床。
俩人面对面地侧躺着,呼吸可闻。
她抽出一只手来,细细描摹他的眉眼。
“其实我刚刚嘴硬了。”她说,“我很介意你的身边有别的异性,我说可以接受你身边有女助理,是因为我觉得工作不分性别,能者居之。”
“而且,本来女生求职就很难,我不希望因为我随口说的一句话,就被你这样放在心上,从而让一位优秀的女性失去一份很好的工作。”
“倘若真的看走眼,招聘到别有用心的人,我也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坐怀不乱。”
拥有过矛盾的爆发,也经历过坦诚地交流,感情这条路,俩人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程迎身与心都彻底放松下来,故意逗她:“给我这么高评价,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章凡宁不懂:“什么失望。”
“我倒也没那么正人君子,美人在怀还坐怀不乱,现在我就已经乱了。”
“……”
章凡宁脸颊微热,装模作样地抵着他胸口推了推:“那你离我远点儿。”
程迎纹丝不动:“刚不是还说好想我,现在口是心非是不是有点儿晚了。”
“好吧。”
章凡宁不装了,凑近了在他嘴角亲一下。
“我就是很想你,特别、特别想你。”
“刚刚见到你第一眼,我就特别想扑到你怀里,呜呜呜,你都不知道,马场里有匹马疯掉了,好吓人的,我们花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控制住。”
她絮絮叨叨地开始讲今天在马场发生的事,就像从前他们隔着跨国的七小时时差,天南海北地聊。
但是现在,此时此刻。
她就在他怀里。
不再只是需要靠着她朋友圈那张只有小半张侧脸的照片来想象的模糊的脸,而是连眉眼都生动,表情丰富会笑的脸。
程迎认真地听着,捧场地适时给出情绪价值很高的回应,以至于她越说越起劲。
时间一晃就过去一个小时。
夜深人静,章家人全都已经睡下。
章凡宁终于说完,口干舌燥,舔了下唇。
“我本来真的觉得今天很糟糕的,但是你出现了,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就在想。”
“想什么?”
“想,原来今天过得这么糟糕,是因为要见到你,好运都被留在后面了。”
“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都不是,我只是觉得,原来只要看到你,只要你在身边,我就会好开心好开心,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让我有过这种感觉。”
“嗯,我也是。”
“那你要保证,永远只喜欢我。”
“我保证,永远只喜欢你。”
“不行不行,你要说,程迎保证,永远只喜欢章凡宁。”
今天白天忙了一整天,晚上又折腾一晚上,她已经有些困了,说着这些话,眼睛困到一眨一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