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迎白了他一眼,端起酒喝了一口。
他没回应一个字,秦琮默认他输了,也就不再得寸进尺。
半夜大家都散场各回各家,原本秦琮要留他们过夜,程迎愣是没答应。
回松平路的路上他也安安静静一言不发,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
章凡宁没察觉到不对劲,困得睡了一路。
等回到松平路111号,天都快亮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熟悉的小洋楼,打个哈欠就准备下车,这才发觉旁边的人好像在生气。
虽然是生闷气,但程迎表现得很明显。
车已经停了,可他既没有叫醒她,也没有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也没有看手机。
就这么睁着眼睛什么也不干,就直愣愣地盯着前方。
视线尽头是一堵墙。
章凡宁好奇:“你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
程迎“呵”了一声,没应。
章凡宁疑惑,眉心轻拢:“谁惹你了?”
程迎转头白她一眼,又把头转过去。
章凡宁顿时睡意全无。
她现在已经经验丰富,一看程迎这样就知道,他矫情劲又犯了。
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今晚有什么地方惹到他,想来想去,应该是那颗糖的问题。
“那颗糖是火锅店顺的,而且也快要过期了。”
“毕竟是秦少的生日,我那样说他,他都没生气,我好歹得哄——”
话到嘴边,章凡宁觉得这个“哄”字一旦说出口,怕是更不得了。
想了两秒,急转弯:“我造了嘴孽,总得跟他赔礼道歉。”
她道歉的点很精准,把程迎闹别扭的点完美踩中。
程迎气消了几分,但还是不爽:“谁是你男朋友?”
章凡宁马上挽住他胳膊赔笑:“当然是你呀,我们又帅又厉害声音好听还大度的少爷。”
程迎气消了大半:“所以你当着我面拿糖哄他?”
“不都说了嘛,那是赔礼道歉的。”
“什么赔礼道歉,你没看他都要蹬鼻子上脸踩我脑袋顶上了?”
“……没这么夸张吧,你们不是最要好的朋友吗?”
“呵。”
最要好,所以就能跟他抢人了?
早就习惯他乱吃飞醋,章凡宁哄起人来也是得心应手。
反正他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对她有种难以言说的占有欲,这也不是不能接受。
“好啦,我以后再也不给他吃糖了。不对,以后不管是谁我都不给他吃糖了,只给我们家少爷吃,因为我们少爷还是个小宝宝呢。”
程迎:“……”
真是什么话都能往外蹦。
虽然这话十足肉麻,但收效奇高。
他不自在地把脸别开,又默默收回来。
气已经散干净,只剩一点儿醋的余味悠长:“哦,自己记着你说的话。”
章凡宁马上竖着手指保证:“我记得牢牢地!谁来都不好使,就算以后咱们生了小孩,我也不给他买糖!”
程迎:“……倒也不必这么夸张。”
“那不行,我说话算话。”
“行吧。”程迎轻咳了一声,“你不买我买。”
这就算是哄好了。
章凡宁困意再度袭来,手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好困啊,你背我回去吧,我不想走了。”
程迎“嗯”了一声,下车绕过车头,当真打开车门弯腰蹲下去背她。
车就停在院子里,虽然就这么短短一段路,但他走得很慢,夜也很安静。
背着人,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从前他老说程诗恋爱脑,现在看起来自己好像也差不多。
就这么被她几句夸张的甜言蜜语给哄得晕头转向。
她使使嘴皮子,他是苦力也当得。
-
国庆假期,程迎和章凡宁都难得休息几天。
舒韵安排了家庭聚餐,邀请章凡宁前往。
去程家的车上,程迎随口提到:“我表哥今天也来。”
章凡宁第一次听他提起他还有个表哥,随口问道:“长得帅吗?”
程迎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
章凡宁立即心领神会:“再帅肯定也没我男朋友帅。”
这话一听就是哄人的,虽然也是事实,毕竟放眼全国,其实也很难找出几个比他帅的。
但程迎还是很吃这一套,立马就被哄开心了。
“其实他也挺帅的。”他客观公正地点评,“就是比我差那么一点儿。”
“那没得比了,我们少爷只是略微出手,对面就已经节节败退。”
“……有点夸张了。”
确实是有点夸张了。
到了地方看见人,章凡宁才知道,自己说那些话是真的有点太夸张。
程迎的表哥,跟他完全就是帅得不相上下。
只是俩人的风格不太一样。
表哥看上去更拽一些,也更混一些,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混不吝的气质。
他们到达程家的时候,这位表哥已经毫无形象地坐在沙发上,低头把玩着手机,一副旁若无人的姿态。
程迎客气礼貌地叫了他一声:“表哥。”
他先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随后才懒懒散散地掀起眼皮看人。
那动作跟慢放了似的,透着一股很装逼的感觉。
章凡宁立在程迎的身旁,好奇地歪头打量他。
直到他抬眼看人的慢动作结束,四目相对,这位混蛋表哥看见了她打量的眼神,忽地一下笑了,眼睛都聚焦了。
“弟妹?挺漂亮。”
章凡宁:“……”
还挺不按常理出牌的。
了解自己这位表哥是个什么样的人,程迎懒得搭理他这句话,只抬抬下巴示意。
“把你腿收收。”
“哦。”
谢执延把自己搁茶几上的腿收回去,双脚踩上地面,站了起来。
章凡宁还以为他是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没想到,这人只是往程迎身旁一站,然后伸手比划了一下。
“你长这么高,都跟我一样了。”
“……”
真是好奇怪的表哥。
好奇怪的胜负欲。
程迎也懒得搭理他,拉着章凡宁在旁边坐下。
刚进门就已经跟几位长辈打过招呼,舒韵在厨房亲自下厨,拉着程则宗一起,程淮安出门去遛鸟了。
三人刚坐下没说几句话,舒韵亲自端着果盘出来,程诗恰好也带着章之舟到了。
“表姐。”
谢执延比程诗小一点,跟她相处也比跟程迎相处的时间更多,倒是很乖地叫了声姐。
看见一旁的章之舟,夸张地叫起来:“我靠,你谈个这么帅的男朋友?”
程诗得意,美目一挑:“帅吧?”
“比我差一点儿。”
“去你的。”
“好像有点眼熟。”
谢执延敛眸,想了好几秒,忽然转头看向一旁的章凡宁。
“你俩怎么长得有点像。”
章凡宁抿了下唇:“可能因为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吧。”
谢执延:“……?”
他震惊了几秒才缓过来::“不是,你们这对姐弟,跟你们这对兄妹,一点机会不给外人留吗?”
程诗叉了块儿哈密瓜喂章之舟嘴里:“什么机会,你想抢啊?”
满不在意地冷哼一声:“不至于吧,堂堂谢家大少,渝宁的千金小姐们怕是挤破头也想嫁给你啊。”
“昂,话是没错。”谢执延不否认,“但我又不是不挑。”
“挑什么挑,给人甩了这么多年还没缓过来呢?”
“……这话就没意思了。”
“谁破防了我不说。”
谢执延甘拜下风,举起双手认输:“换个话题,行么?”
程诗大发慈悲:“行吧。”
有了程诗的加入,场面就很热闹。
聊了一阵子,章凡宁才知道这位表哥叫谢执延,是程迎母亲舒韵堂妹的儿子。
谢执延出生于渝宁豪门谢家,从小跟他爸妈辗转于港澳台,后来才回到大陆,在渝宁读书长大。
程诗说他以前最好玩了,说普通话一股台腔,明明总是凶凶的很拽很酷,但是一开口又是机车音。
跟看《流星花园》里面的道明寺似的。
不过现在谢执延的普通话已经很标准,完全没有任何口音。
但他说粤语还挺好听的。
程诗哄着他说了几句粤语,光是那一声“bb”都跟别人叫出来有不一样的苏感。
章凡宁本来就极度声控,被他三两句粤语就勾引到差点沦陷。
程迎的醋坛子又打碎了一地,章凡宁哄了他一整晚才哄好。
昏昏沉沉即将睡去,迷迷糊糊听见他在自己耳边低语。
“bb,我好钟意你。”
是要比谢执延更迷人的粤语腔调。
-
新汀的秋天总是很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