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丽萱搅动着钢桶里的肉块和大骨,用勺子撇去汤汁中花白的浮沫,她道:“平常都是他给我找茬,问我要钱,或者在外面受了气,就回来发在我身上,除了这个和青柏,我们都没怎么说过话。”
“当然是因为你不想再这么过日子了。”
季朝映弹了一下杯壁,又为自己倒了一杯橙汁气泡水,她被浓郁的气泡冲得皱了皱鼻子,将吸管头咬得炸开了花:“你不想他再去赌,想让他改了这个坏习惯,你想和他好好过日子,最好再把女儿接到这里来。”
“把女儿接到这里来?”
“把女儿接到这里来。”
她是个女人。
她是个妻子。
她能怎么办?
她能有什么坏想法?
女人能有什么坏想法?
她能有什么坏想法?
妻子能有什么坏想法?
她沉浸爱情,她可怜无辜,她不懂得反抗,她只想自己和丈夫拥有更加幸福的未来。
哒!
哒哒哒!
裙装剪影带着女人从那尸体面前站起身来,用头发做丝带,那丝带系上女人的关节,带着尸体一起立起来。
“你们发生了争执。”
“是啊,我们吵了一架。”
“你们为什么吵起来?”
“我想要他不要再去赌,把女儿接过来,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他不想吗?”
“他当然不想!”
他当然不想!
那肥硕的剪影在丝带的带动下愤怒的挥舞起肢体。
他大发雷霆!
女人摔倒在地上,被可怕的绝对力量压制得起不了身。
他挥舞拳头!
那肥硕的手掌攥得死紧,男人发出怒吼,女人发出哀鸣。
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当然不想,他可是个人渣!
他大发雷霆,赌博才拥有他的爱情!
他挥舞拳头,人渣怎么会为妻子的哀求动容!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女人柔弱地倒地,发出可怜的哭叫声,她戚戚地恳求:“想想孩子,她可是你的孩子啊!”
男人却举着拳头,发出哈哈的大笑声,唾沫从他的嘴里喷出,带着烟臭和酒气:“一个丫头片子,算个狗屁的孩子!”
争执,哭叫,暴力。
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就是今天发生的事吗?”
“不止。”
“那还缺了什么?”
“是一个见证者。”
“见证者是谁?”
“见证者是我。”
啪!
灯光打亮。
裙装剪影重回人形。
她穿着青绿色的长裙,乌黑的头发编成漂亮的辫子,她围着两道被拳头链接在一起的剪影迈动脚步,露出惊恐的神情。
“啊!”
她惊叫。
“不要这样,快住手!”
“我们这段时间的来往,大家都看在眼里。”
季朝映将玻璃杯推到一旁,把咬得炸开花的塑料吸管丢进垃圾桶,又顺手擦掉了被溅到垃圾桶上的血迹。
“因为你前段时间帮了我的忙,手头宽裕了之后,我就选了一点礼物过来送给你。”
她点了点牛皮纸袋,道:“也是这个原因,我看到了你们的争执过程,你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全程都是一场单方面的施暴。”
哒!
哒!
哒!
青绿长裙的女孩围绕着两道剪影迈动脚步,她双眼含泪,不断摇头。
“不要!”
“住手!”
“我要报警了!”
“你敢!”
男人的剪影调转方向,举起拳头。
“别这样!”
女人的剪影扑身上前,盾牌一般挡在男人身前。
不要!
住手!
别这样!
不要!
住手!
我要报警了!
争执,暴怒,情绪躁动,冲突升级。
终于!
男人突破了屏障。
女人被掀翻在地上。
而女孩则在拳头的威胁下跌倒,她惊恐万状,惧怕不已!
拳头即将落在她身上,她发出一声惊叫!
而此刻,女人再没办法用身体当做一道屏障,她被逼急了,她太气愤了,她过不去良心那一关,她不愿意看到无辜者因为自己而受害!
于是她发出尖叫。
“你要是真的敢动手,以后就别想在我这里拿到钱!”
啪!
灯光落下。
那男人的剪影,重新恢复了原状,他脸色青白,眼珠死僵,肚皮被割裂,肠子漏出来。
一丝丝黑发,拉在他的手腕上,让他手舞足蹈,愤怒至极,让他恼羞成怒,摔门而去!
他的肠子垂落下来,一甩一甩。
他的鲜血不断流出,嘀嗒嘀嗒。
那一行鲜红的脚印,走到了一只热气腾腾的钢桶旁。
噗通!
他跳入沸水中。
他滚成一块块翻滚的肉。
他在煤气灶上滋滋作响。
他将会落入一只只胃囊。
他被消化后滚进下水道。
幕布就此闭合,好戏到此为止。
只留下一道裙装剪影,还在循循善诱地教导。
“今天发生了什么?”
“一场争吵。”
“争执的内容是什么?”
“改变、家庭,女儿和未来。”
“他的反应怎么样?”
“简直一塌糊涂。”
“那么最后的结局呢?”
“他摔门而去!”
“他死了吗?”
“当然没有!”
他是个人渣。
他离家出走!
他离家出走进了钢桶,这谁也不想要,这谁也料不到。
什么,他死了?
他怎么会死?
他如果死了,尸体在哪里?
他没有尸体,怎么会死了?
他离家出走。
只是离家出走。
他失踪了。
都是他自找的!
第109章 你终于愿意和我说话了。
一切结束之后, 季朝映带走了那颗头颅。
潘丽萱把它层层包装,装进塑料袋,临走时, 又想起自己之前还买了些用来做炒饭的菠萝,又顺带放进去几只,希望这能起到混浠的作用。
她还为自己制造出了一些伤口:手臂上的淤青、鼻子上肿胀的血紫,季朝映特地叮嘱, 让她之后在别人面前露露脸, 潘丽萱也都仔细记下,琢磨着之后怎么办好这件事。
她把头颅的身份证、银行卡、手机等物品都按照季朝映的要求装进了外套口袋里,又为季朝映找了一把伞,让她回去的时候, 不要被雨淋湿。
“记得处理干净那二十根爪指。”
季朝映临走时还在告知她注意细节:“可以用绞肉机打成泥,煮成肉粥灌进下水道里,你觉得能清理掉的部分, 可以先自己清理干净, 现场就按照我交给你的办法去做,明天我会过来看一看。”
看一看是否清洁到位, 万无一失。
潘丽萱连连点头,脸上还带着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激动而生出的涨红, 季朝映在她的注视中踏进雨水中,发出啪嗒一声。
雨更大了。
走进门房的时候,看门的保安奶奶见季朝映回来,开门喊她顺手拿走今天刚到的快递, 见到季朝映双眼泛红, 似乎哭过,不由得吃了一惊。
“怎么了这是?”
头发花白, 但身板依旧硬朗的女人帮她把快递找出来,询问:“遇到什么事了?”
季朝映垂下眼,瑟瑟发抖,楚楚可怜。
她双眼含泪:“……没什么,我没事的婆婆……麻烦你了。”
她带上快递,又提起放在一边的塑料袋,婆婆看了一眼那橙黄的皮色,“去水果店的时候被欺负了?”
“不是。”
季朝映轻轻咬唇,细声细气地回答:“……是潘姐送的。”
婆婆恍然,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但潘丽萱的事情,她们早已经看得厌烦,天助自助者,被人饲养的鸡鸭尚且会在人来捕捉时叨啄敌人的皮肤,一个已经成年的健康女人,又怎么会在丈夫的施暴下毫无还手之力?
到底是打不过。
还是不想打呢?
婆婆沉默下来,不再多说什么,季朝映提起塑料袋,向她道谢后离开。
她踩着积水行走,叫雨滴打湿她青绿色的裙摆,她提着快递和菠萝,正准备把东西放下来取出门卡,面前的楼门却忽然发出一声闷响,从内部撑开。
一股低调的木质香铺面而来,在沉闷的湿潮空气中显得有些浮。
是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很有质感的灰色风衣,搭着同样质感不俗的高领毛衣,他皮肤很白,身形挺拔瘦削,虽然上了年纪,却保养得很好,带着股文化人的温吞气质,面上甚至还长着笑纹,看着文雅而宽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