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下落,温柔地落在了黄秀娟手中的挂衣杆上,黄秀娟似有所感,她顿了顿,慢慢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说:“我来吧。”
她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重量,然后砰的一声巨响!
砰!
黄秀娟挥动钢制的长杆,重重地砸在把手上!
砰!
砰!
砰!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的力道很重,把手被砸得抖动,卧室里发出惊恐的哀嚎声,是陈志才在叫救命。
哪怕隔着一道卧室门,她们依旧能模糊听到他的声音,那声音撕心裂肺,叫每一个人都能从其中听出满溢的痛苦和恐惧。
“救命!”
他的声音都嘶哑了,透过门板传入耳中时显得格外的闷,善良的女孩将这样的声音听在耳中,担心得眼底盛满了忧惧的泪光。
她忍不住拉住黄秀娟的衣服,摇着头制止她继续砸锁,转而焦急地拍打房门,声音里甚至带着泣音:“您还好吗?!”
砰砰砰!砰砰砰!
她尽力提高了声音:“叔叔,快开门啊!不要躲呀!”
砰砰砰!砰砰砰!
她的声音又急又软,间杂着呜咽的哭声:“叔叔,叔叔,你怎么样了……快开门啊!”
她的声音是如此的真情实感,其中的担忧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人共情动容,但藏身于房门之后的陈志才却感受不到这份真挚的关切。
甚至因为女孩迫切的关怀声颤抖得更厉害。
他没有开灯,只能感觉到身上到处都撕裂一般的疼痛,身下的阳刚之根更仿佛被切断了似的,疼得他满头冷汗,几乎快昏厥过去。
但疼痛过于强烈,反倒强行让他保持了清醒,陈志才涕泗横流,他喘着粗气,一遍又一遍的拨打报警电话,又捂着听话筒,丝毫不敢让门外的人听到手机对面传来的声音。
“救救我……”
他痛哭流涕,几乎失声,在听到电话接通的接线员声音后,痛哭着用嘶哑的声音求救。
“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砰砰砰!砰砰砰!
他的声音混合着房门被拍打的声音,模糊到接线员什么都听不清,她只能再次询问陈志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又让他立刻报出地址,方便出警。
“我在、在平安区文山家园……”
砰砰砰!砰砰砰!
陈志才听着那像是招魂的拍打声,几乎七魄三魂飞出天灵:“快来,你们快来……这里有个神经病,这里有人要杀我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砰砰砰——!
伴随着最后一句话语落幕,房门忽然剧烈地抖动起来,门锁经过了多番摧残后终于支撑不住,在女孩拍击门板的震动中失去了保护的功能。
砰——
伴随着房门重重摔上墙壁的巨响,陈志才发出了无比凄厉的惨叫声!他想要挪动身体,但身上的每一块肉都在疼,只要他一动,就会产生剧烈的痛感,以至于他只能半趴半跪地待在原地,眼睁睁看那道几番戏弄了他、又让他沦落到现在这番处境的纤细身影微微一动。
“呜呜、呜呜呜呜……”
陈志才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肥肉都在颤动,身上流出的血将地面染成一片红,他本能地攥紧了手里已经维持着通话的手机,无比恐惧地看着那道纤细身影迈动脚步,缓缓逼近。
“叔叔,您、您怎么样了?”
陈志才听到了对方发出的,无比关切的呜咽声。
但同时也看到了,那张布满血污的脸上,缓缓绽开的……满含恶意的灿烂笑容!
他听到女孩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和他说话:“叔叔……您流了好多血,怎么办啊……我、我……对不起,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看到女孩在他面前轻轻蹲下,然后,她伸出手,攥住了他的手腕,一根、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然后,轻轻地……
按在了屏幕上的,通话键上。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第14章 她的泪水和哭声是故事最初的高昂奏乐。
卧室内变得无比寂静。
寂静到,陈志才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听到胸腔中心脏狂乱跳动的砰砰声。
他脸上脏污一片,眼泪、鼻涕、血水都混在一起往下流淌,脸色更是因为失血过多变得无比苍白,相比较他最初几番刁难的恶毒模样,实在是凄惨得不像样。
“叔叔好不听话。”
让他变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轻声细语,她点开通讯记录,满意地发现,刚刚那通电话,是他拨通的第一例报警电话。
陈志才还有些理智。
他知道自己杀了人,不到逼不得已根本不敢报警,他本来躲藏在这里,绞尽脑汁思考着可以脱身并且不被发现自己杀了人的办法,直到黄秀娟手持钢杆打砸门锁,他才濒临崩溃,在强烈的危机胁迫下拨通了报警电话。
他会死的……
他会死的!
本能疯狂的向他预警,陈志才哆嗦着嘴唇,几乎说不出一句话,眼睁睁看着季朝映用裙摆将手机擦拭干净,又把它重新塞回了自己手中。
“明明受了伤,为什么还要到处乱跑呢?”
季朝映不甚赞同地皱着眉头,她伸手抬起陈志才的手臂,看着上面被玻璃碎片割出的惨烈痕迹,无比同情地叹了一口气。
“叔叔你说,你受的伤这么重,要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呀。”
她话语间满是同情怜悯的情绪,脸上却是无比灿烂的热烈笑容,两者之间的反差之大,让陈志才惊恐得浑身上下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本能地回想起之前自己被对方随意戏弄的丑态,她明明拥有着强于自己的武力,却选择装扮成这幅柔弱模样,甚至还显得恐惧不堪,在自己的追砍中狼狈逃窜!
变态!
她绝对是个……比他更熟练、更能隐藏的杀人狂!
陈志才嗬嗬地发出气喘,无比恐惧地看着季朝映轻轻抬起手……然后,落在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处!
指尖按压、探入,直接没入伤口,接触没有皮肤保护的血肉,陈志才经受不住惨叫出声,下意识地挥动手臂想要掀开季朝映,却被她死死压制住。
“叔叔让人好伤心。”
季朝映轻轻垂下眼,语气低落而伤感,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真切:“我明明是在帮叔叔处理伤口……不是吗?”
咕叽。
咕叽。
黏腻的声音从伤口内部传来,陈志才疼得牙齿咯吱咯吱打颤,他有气无力地哀嚎着,只感觉神智都逐渐变得模糊,被眼泪和汗水蒙住的眼睛隐约看见站在门口的熟悉身影缓缓逼近,那双曾经无比麻木的眼睛,在此刻却透出熊熊的复仇火光。
“啊呀。”
季朝映慢慢地收回了手,指尖捏着被嵌进了肉里的玻璃碎片,她抬起眼来,满含笑意地看着神色复杂的黄秀娟,声音又轻又柔:“阿姨想帮忙吗?”
她指尖一松,玻璃碎片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如果想帮忙的话,速度就要快一点。”
季朝映抬起眼,起身挪开一道身位,她听着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的长笛嗡鸣,慢慢地在衣袖上将手指擦干净。
“毕竟,叔叔伤的这么重,时间不等人。”
呼呼——
伴随着季朝映将窗户推开后,吹进卧室的风声。
手指在伤口中搅动的动静,被压成模糊的嚎哭。
季朝映半倚靠在大开的窗沿处,看着红蓝色的灯光顺着车流往这边流淌。
血污被她印在窗沿处的小平台上,她微微踮起脚,用了一些技巧,将匕首卡进平台下方的水泥槽。
嘟——
嘟——
嘟——
长鸣的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季朝映伏在窗沿处,发出无助绝望的哀鸣。
“救命!”
她哭泣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淌,那声音撕心裂肺,含满恐惧和慌张。
“救命!快来人!快来人救人啊!——”
她连身体都在颤抖,徬徨失措到极点,哽咽的声音几近崩溃,楼上楼下都能清楚地听明。
“快来人……求求你们了快来人……不管是谁都好……”
“好多血……救命,有没有人……快来人……”
她无力地伏倒在窗沿,仿佛芭蕾舞剧中谢幕的舞蹈主演。
一场戏剧已然落幕。
新的故事即将开演。
她的泪水和哭声是引出故事契机的高昂奏乐,黑暗中逐渐点亮的灯火和窃窃而出的言语是与她合奏的衬托。
啪嗒、啪嗒、啪嗒!
警车终于赶到,身着黑色制服的警员发出凌乱的脚步声,汇聚成黑色浪潮涌入舞台剧场。
砰!砰!砰!
她们敲响紧闭的入户房门,发出巨大的噪音,有青年女声冷静沉稳地发出警告,要求房间内的人立刻打开房门,否则就要执行武力破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