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回去,没几分钟就出来了,还捎带了件灰色的风衣,她把衣服往季朝映身上一裹,风衣衣摆长得差一点就得垂到地上去:“晚上风大,之后和这两件一起还我就行。”
季朝映无措地攥紧风衣袖口,听着她的话,无措地揪了揪里面的T恤无声提问,警员用下颚点了点:“嗯,这两件也是我的。”
她又掏出一张五十,和一张不知道从哪撕下来的白纸,一起塞到季朝映手里:“现金,打车回去吧。”
“纸上的是我的联系方式,之后可能还有需要你过来这里几趟……等到情况定下来了,我给你发一份文件,你给房东看看,想搬家的话不用扣租金。”
季朝映连连点头,她把钱和纸条都仔细收好,犹豫地捏了捏手指,鼓起勇气问:“谢谢,之后我一定把钱还给您,我……我能不能问问您的名字?”
“陈拾意,我叫陈拾意。”
警员有点无奈地笑了笑:“你叫我……算了,就叫我名字就行。”
对方遇到的那个罪犯就姓陈,叫陈警官的话,总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好的。”
季朝映笑了笑,轻声念了念这个名字:“……陈拾意。”
或许是因为建立了联系,又或许是因为对待无辜者的同情,陈拾意的态度变得更加温和了许多,她招手给季朝映拦了出租,又看着她上车坐好。
当出租开出一段路,季朝映回头时,依旧能看到她站在原地,目送着自己远去。
季朝映忍不住露出笑意,喃喃自语:“是个好人呢。”
司机耳朵很尖,听到了她的声音,顺着开了话匣子:“是说那位警官?”
季朝映抬眼看向后视镜,正看到他露出的,往上勾起的嘴唇:“是的。”
与许多同行不同,被陈拾意随手拦下的司机很年轻,他的大半张脸被鸭舌帽挡住,透过后视镜能看到的下半张脸轮廓流畅,可以确定长得不错。
长得不错的男司机虽然有许多不同之处,却也和自己的同行一样健谈:“那是你的朋友?”
“不是,”季朝映看着后视镜,声音很轻:“我们前几天才认识。”
“那看来还真是个好人。”
司机的笑意变得更深:“她看着挺热情的,我上次看类似的情况还是在前几周,看她们的官方号给一个阿姨颁见义勇为奖项,就差给她挂个大红花了。”
他的声线很柔和,听在耳朵里很舒服,很容易就能让人放下心防。
很巧,季朝映也是。
她笑了起来,微微往后靠了靠,恰好进入了后视镜的可视范围:“我可没有那个阿姨那么厉害,我就是……有点倒霉。”
她的声音很轻,眉眼低垂着,长而浓密的眼睫掩住双瞳,眼尾因为刚刚哭过泛着大片晕红。
楚楚可怜,让人心底一紧。
司机本能地滚动喉结,声音不自觉地变得更轻:“倒霉?”
“是啊。”
季朝映将脸埋进风衣领口,神情低落:“我之前刚刚才搬家……”
她轻轻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了一点哽咽:“我本来……只是去和邻居打个招呼,但是没想到……”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先落了下来,她慌忙伸手去擦,鼻尖都变得通红一片。
“……对不起,”司机的声音变得很愧疚:“我是不是,问到不该问的了?”
他的语气担忧,后视镜里,唇边的弧度却变得更灿烂。
“没关系。”
季朝映擦干泪水,收回视线,“不是你的问题,我只是……情绪不太好。”
司机应了一声:“是因为你的邻居?”
“……嗯。”
“那要不要,和我说一说?说不定说出来,心里就好过一些了。”
“……”
“……嗯。”
在司机的温柔安抚下,季朝映便如每一个遭遇不幸后,陷入情绪泥潭中无法自拔的可怜女孩一样,断断续续地与他倾诉了自己所遭遇的所有不幸。
从对方最开始不友善的态度,到发觉自己踏入陷阱的惊恐,再到最后生死关头的无助与绝望。
她的声音从强作镇定的微微颤抖,到情绪失控的泣不成声,司机安静地听着,只在她最悲恸时递给她一包纸巾。
“谢谢……”
女孩发着抖,声音因为哭泣而变得沙哑,她裹着不合身的宽大衣服,更显得可怜。
“没关系。”
司机注视着车窗外的人流,眯着眼笑起来:“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谢谢,真的……”
女孩的情绪在他温柔的安抚下逐渐恢复平静,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早已经到了目的地。
她几乎是惊慌失措地掏出了钱:“对不起,我没发现……”
司机看着她因为懊恼泛红的脸,抓着方向盘的手用力攥了攥:“没事,我只是兼职,不碍事。”
他接过女孩递来的纸币,“哎”了一声,格外苦恼:“五十……我也不备零钱,找不开呀。”
“没事没事,”女孩连连摆手,“不用找了,真的很谢谢您愿意听我说这么多……就当是我的谢意。”
“你要这么说,我还真不能收了。”
司机转过身,露出年轻且颇为俊俏的脸,他留着长发,马尾从鸭舌帽的闭口带里甩出来,很具活力:“你没带手机?”
“嗯……”
“那这样吧,”司机在驾驶座翻找了一会儿,摸出一只笔来,把自己的联系方式写在了干纸巾上:“我给你留个联系方式,你之后线上把钱发给我,可以吗?”
耽搁了他那么长的时间,司机说什么,女孩都点头,她接过纸巾和钱红着脸下车,还差点儿被过大的风衣拌了一跤。
也正好是这一下,让她看到了车门下方的一处污斑,女孩“呀”了一下,提醒司机:“这里不知道沾了什么,脏了。”
司机连忙下车查看,“还真是,大概是溅到什么了,谢谢啊,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还发现不了。”
女孩便红着脸摇头,她卷了卷风衣的衣摆,防止自己再被绊倒,摆着手和司机道别,司机便也和她点头示意。
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司机脸上的神色便淡了下来,他咬了根烟,盯着女孩进入的楼门,哼笑了一声:“是挺倒霉的。”
他靠在车身上,慢慢地将烟吸尽,然后从副驾驶拿出装着酒精的小喷壶和分装湿巾,将之前疏漏的血斑擦拭干净。
第22章 小日子过得不错嘛。
季朝映回到出租屋里的时候,本来就没有打扫过的屋子里显得更加脏乱了。
她从贴在房门两边的对联下面取出藏好的钥匙,一打开门,就被扑面而来的灰尘呛得打了个喷嚏。
脑海中又传出了熟悉的电流声,应该是系统在担忧,但又出于某种坚持,不愿意主动出声讲话。
季朝映也不在意,她换下陈拾意的衣服,把它们仔细收好,便拿来清理工具,仔细地把地板上杂乱的脚印和累积的灰尘清理干净。
房子是两室一厅的格局,即便只是粗略打扫一遍,也要费上不少功夫,季朝映做完扫除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去卫生间洗干净手脸,看着桌子上剩下的,已经长了些霉菌的煮锅餐具,忍不住皱起了脸。
一ῳ*Ɩ 直倔强地不说话,却默默关注着宿主的系统忍不住有些惊讶,这还是它第一次看到宿主露出这样的神情——虽然引发她情绪波动的事物只是一份因为没有及时清洗,所以变得更加惨不忍睹的脏餐具。
“……好想林林。”
季朝映嫌弃地看着自己制造出的脏东西,皱着眉头把它拎去了厨房,丢进了水槽里。
她无比真情实感地叹着气,从行李箱中翻找出一次性的塑料手套戴在手上,还没等她下定决心把手放到水里,入户门便先被敲响了。
季朝映猛地松了一口气,立刻过去把门打开了,房东正带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看到她“呦”了一声,很惊讶:“还真是你呀,小季,有人给我说你回来了,我心里还犯嘀咕呢。”
房东的形象是很典型的包租婆模样,小卷头、长睡裙,身形丰满健壮,看起来能和她带在后面的年轻男人一对三单挑。
季朝映只和房东见过几面,不认识她带来的人,抿着嘴唇让开门让两人进来,房东便拉着她的手,热心地问她情况怎么样。
季朝映简略地说了说,房东便先深痛恶极,她年纪大见多识广,张开嘴就把陈志才骂得下半身剁成几段,咒他下辈子进养鸡场,刚破壳就被卷吧卷吧变身猪饲料。
一边骂,一边看一眼季朝映手上的手套,顿时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脚踹上唯唯诺诺站在一边不知道干事的年轻男人身上:“站这儿干嘛呢,去给小季把碗洗了。”
系统:【……】
知晓一切的系统,眼睁睁看着自己宿主做出一副羞红了脸、坐立不安的姿态,连声说不用,却又被房东“强行”按在了沙发上,一动都不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