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这里同样人仰马翻,刘哥看到百米外有灰尘在雨中起伏,他一低头, 又看到了刺眼的红色。
女儿的脸上满是泪水、汗水和雨水, 嘴唇发白, 用衣物裹紧的伤口处一片暗红。
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这里来的杨乔摸了摸孩子的额头:“她这种伤口太大了, 要清创,不然会发烧感染。”
杨乔其实也没学过医, 但这是常识。
刘哥自己其实也会一些简单的伤口处理办法……然而那伤处实在太大了。
他在这一刻下定了决心。
他看向一脸痛苦的父亲, 悲伤欲昏厥的母亲,然后看向停着卡车的地方……父母朝他点了点头。
“我们走……”
“谢谢你,姐, ”他对杨乔真心道谢,“我必须去给灵灵找药,我们一家现在就走!”
蛛丝几乎都落在车厢上,但其实有一辆车是能开的,正是车厢被众人拆开拿去当盾牌的车,但因为车厢没有半分遮挡,车上的人就只能挤在车头。
最重要的是,没有遮挡,车厢更是护不住物资。
所有人都只想要更安稳的办法,没人愿意开着这辆车去冒险。
但刘哥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让母亲帮忙一直给孩子压着腿,血勉强止住一点,然后就去搬油,以及能撑上几天用的罐头。
他喊上堂弟,语气平静地说了自己的决定,并且说:“车头挤一挤,也有你的位置。”
堂弟表情尴尬。
刘哥明白了。
“是我对不住你……把你们喊到这里来,”或许是大喜大悲,他此时也没有太多复杂的想法了,“那我们一家走了,你们每个人分到的物资还多点。”
但他可不确定大伙这样均分物资的情况还能维持多久。
他很急,所以也没办法带太多东西,他既担心女儿,也担心那些狗会回来。
……更担心植物生长太快,即使有车也开不出去了。
大概是因为急着走,刘哥带的东西也不多,大伙没帮忙,但也没再阻拦,只是临走时,杨乔背着一个包过来了。
她决定跟着他们一起走。
“杨姐……”刘哥这次是真的惊到了,“你就不怕我再、再带一条死路?”
“那你觉得继续待在这还能活多久?”杨乔很坦然,“我也不是信你,而是我本来就想走——我想回家。”
她一开始就是为了找猪回来的,但眼看着就要在肉联厂里耗到死,她更想回家了。
她其实劝过其他人趁着狗没再围住肉联厂,立刻开车离开,但大家不想再冒险,还骂她是不是也要骗大伙去送死。
杨乔就放弃了。
没人帮忙,她没法迅速再收拾出一辆车,不如选择和刘家人搭伙。虽说双方信任不深,但她看出来刘家的几个人都不算坏……刘哥本人,也只能说是蠢。
卡车缓缓从肉联厂的侧门开了出来,几个人都挤在车头,刘思灵的祖母抱着她的腿,杨乔让她把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车刚开出去,孩子就开始噗噗掉眼泪,杨乔听到她嘟囔:“我的本子……”
“我的本子,没带出来……上面的画,我画了很久的……”
之前痛地忘记说了,能说时又不好意思再麻烦家人,只能小声地哭。
刘思灵只学过两年画,画技一般,但末日后她画的那些怪物们的图大伙都争着看,导致她很兴奋,平日里也总是观察奇怪的变异生物。
杨乔轻轻拍拍她的背,又听到女孩抽噎着,转头去问:“爸爸,我腿不会瘸吧……”
刘哥忍着泪,说:“不会的,不会的!”
但他知道,末日前受了伤可以立刻把孩子送去医院,末日之后,却连找个消炎药都困难重重,这已经不是瘸的问题,而是她,他们,能不能活下来。
时间已经是中午。
重要的,能塞在车头的东西他们都放在了车头,也懒得去管开了天窗的车厢,车颠颠簸簸地往外开,一口气开出了两百米。
路上没看到狗的痕迹,几人松口气。
但就在这时,车厢开始猛烈震动起来。
——是那地震一样的古怪情况,这次又来了!
周围猛地爆发出一串尖利的狗嚎,几个大人都压抑着不出声,彼此搂在一起,孩子瑟瑟发抖,不知是吓到还是痛到了。
这次只过去几秒钟,震动消失了。
狗似乎也跑远了。
“爸爸……”刘哥听到刘思灵在说,“爸爸——”
他之前趴在方向盘上,此时猛抬起头,就看到女儿惊恐地看着车窗:“有人!!”
她看的是车头往后车厢的视窗!
刘哥猛地回头,他看到,那是一个捏着一块陶瓷板,衣服套了几层,但最外层破破烂烂的女人!
那是……之前在肉联厂,给他们这些外来者送饭,让他们听“陈子”话的那个厨娘!
在陈子死亡那天,许多人被火猿和巨蛛吓得直接逃跑了,也包括这个厨娘,不知这几天她在外头是怎么活下来的,显然很狼狈。
她不知什么时候爬到了车厢上,此时扒着车厢边缘,双眼死死地盯着车头这家人。
她说:“带上我!你们要去哪!也带上我!”
操!
“不行,”刘哥怒喝,“给我下去!你想去哪去哪,别跟着我们!”
这个视窗是推拉式的,不论是车头还是车厢的人都可以选择拉开,厨娘伸出手,但杨乔的反应更快,直接举起了泡沫灭火器,对准那个窗户。
这把对面的女人吓了一跳,下一秒,刘哥猛地踩下油门,地本来就不平,车厢的人更加站不稳,往后仰倒,伸手胡乱地抓着。
他又是一个刹车,有灭火器的威胁在,又有不配合的开车人,几分钟后,杨乔再探头观察,松了口气:“她不见了。”
但车里的人心情都非常紧张。
离开了肉联厂,像是撕破了最后一层现代社会的伪装外衣,几乎不用商量,大家就做出了同样的决定:无论对方的行为是否罪不至死,他们都不会救助这个人。
因为他们不确定这个女人会不会反手捅他们一刀。
只有刘思灵呆呆的,她说:“爸爸,她的……她的背……”
“什么背?”刘哥专心开车,没有听清。
但杨乔听到了,小姑娘说的是:“她背上有条……好长的虫子。”
那条虫子趴在厨娘的脊柱上,脑袋贴着她的后脑勺,像是会吸血。
在车开走后,厨娘摇晃着站起来,如果有人在附近,就会发现厨娘的裤腿下空荡荡的,双腿像是只有一层贴着骨头的皮,而上半身,衣服下面,更是有很多细小的伤口。
但她像是根本感觉不到一样,没有痛觉,也没有疲惫感,只是摸了摸自己的手,看向肉联厂的方向。
在厨娘走后。
这条道路上出现了一头庞然大物。
它几乎挤占了整条大道,比人类看到过的那头猿猴更高,更壮实,但落下脚时,它的脚步却轻轻地——
直到它开始用旁边的楼蹭痒。
这是一头庞大的猪。
家猪的毛发早就在驯养中退化,这看着像是一头野猪,它有锋利又坚硬鬃毛和长长的犬牙,但它依旧是一头猪,只有四条腿的猪。
所以,它没办法像软体动物一样伸手挠到自己的后背,更是奈何不了在毛发间驻扎的“小动物”,蹭着蹭着,这头猪烦躁地开始撞击墙面,磨爪子,在碎石块上翻滚,试图把身上的寄生虫压死。
这些虫对它来说其实不痛不痒,根本没法对它的表皮破防,但实在使猪心烦。
轰隆隆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这头猪动了动鼻子。
它捕捉到了汽油味,血腥味,和人的味道……但那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更加让它心烦的,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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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哥知道药厂的位置,也知道城市里各种药店的位置。
跑长途那么久,时刻记路对他来说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但此时心一横,刘哥决定往大桥的方向开——
这当然不是要过桥,他们只有一辆车,而桥下有很多鱼。
但,之前刘哥用望远镜望过一次,发现淮江大桥附近的蛛网要比其他地方更密!
而他记得,在淮江大桥一公里范围内,有不止一家药店。
天空中的蛛网的确是危险的代名词,但毫无遮蔽的天空是另一种危险,是鸟、虫的狩猎地。而在众人的认知中,那只巨蛛似乎对人类不感兴趣……无论往哪个方向开都是赌,不如赌更熟悉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