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夫人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越想越生气。
程娇眼珠子转了转:“祖母,到时没了杨小娘之事的威胁,那程娥的那笔烂账,是不是可以讨回来了?”
这峰回路转了是不是!
相比让杨家遭殃家破人亡,她还是更乐意看杨家倒霉,丢钱丢官,杨家确实是恶心人,但也罪不至死。
程老夫人闻言顿了片刻,想了想道:“你这话也有道理,确实是可以讨回来,不过一切还是得看到时候陛下给杨小娘与杨家多少恩赏。”
“一切到时候再说吧。”
“还有,达奚家那边应该不会有什么事了,冬日天那么冷,你也别往外面跑了,女子就该爱惜自己的身体,别冻着了。”
程娇使劲点头:“孙女知晓了。”
得知程家和达奚家都不会被夏王之事牵连,程娇心头如同拨开了云雾一样,顿时就晴朗了,自然也不会再到处乱跑。
离开福安堂之后,她还乐得绕道去府中的小梅林折几支梅花才回四闲苑。
热水洗浴之后,她身上也暖和了起来,坐在罗汉椅上泡着脚,然后取来了剪刀插花。
外面又有雪花飘落,天气似乎又更冷了一些,但也一点都不妨碍她的好心情。
不出程老夫人所料,元景帝果真有为夏王平反之意。
朝堂上就着达奚家是不是该严查严惩之事又吵了两天,陛下终于是有了决断。
陛下所言:达奚院长昔日不过是与夏王为友,又有什么错处?祸不及友人,难不成友人获罪,还殃及自己?若是众卿认为此话有理,他之后就按照这个办。
元景帝此话一出,朝堂上的所有人顿时都闭嘴了,朋友有罪还祸及自己,开什么玩笑,他们可不想死啊。
判了达奚家无罪之后,元景帝又丢下一个惊人的消息,说他找到了夏王血脉,人不日便抵达长安。
一时间,这寒冬冷寂中的长安城顿时沸腾起来了。
第424章 你在教朕做事?!
“夏王血脉?夏王还有血脉存世?”
“当年先帝不是将夏王一家都杀了吗?”
“难道夏王没死?”
“难道夏王世子没死?”
“难道夏王在外头有什么世人不知的沧海遗珠?”
世人议论纷纷,许多人也都凑在一起猜测元景帝究竟是何用意,更有接到元景帝要为夏王平反之事的大臣愁白了头。
有人觉得元景帝此举不妥。
于私,毕竟夏王之罪乃是先帝所判,若是为夏王平反正名,岂不是说先帝有错,元景帝为人子,如此实属不应该。
于公,昔年先帝与夏王争帝位,先帝得位,判夏王有谋逆之罪,诛其满门,如今夏王得以正名,岂不是说元景帝这一脉得位不正吗?
有大臣想劝,但元景帝御极多年,朝堂几乎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想做的事情,旁人想拦都拦不住。
大臣自己不敢劝,就另辟蹊径,去寻着诸位皇子,请皇子们去劝。
齐王精得很,立刻表示:“某为臣子为人子,当得忠君敬父,父皇所愿亦然是某之所愿,父皇之命某不敢不从,诸位难不成是对父皇的决策有不满之处?”
这话说得,这些大臣哪里敢说‘有’,当即就是赶紧告辞离开。
等到了楚王这里,这人直接装傻:“父皇为夏王平反?那不是挺好的吗?什么?你说他是逆贼?什么是逆贼,父皇说他是他就是,说他不是他就不是啊!这个问题还需要议论吗?”
这些大臣和他说不通道理,再一次败北。
最后去找了太子。
太子自从解禁之后,也是一心想干一番大事,听了大臣的这些让他去劝元景帝的话,顿时一阵愤慨激扬,当下就本着舍生取义的正义感,去了上书房拜见了元景帝。
当日,候在上书房外面的护卫都听到了元景帝骂人的声音。
“你在教朕做事?!”
“父皇,儿臣只是觉得那夏王乃是叛王,也是皇祖父亲自下令诛杀的,父皇若是为其平反,将皇祖父置于何地?”
“皇祖父皇祖父,既然你这么念着你皇祖父,不如朕撬了他的皇陵,将你送下去与他作伴如何?”元景帝坐在书案的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前面的太子。
太子一听这话,顿时冷汗都下来了,他忙是请罪,但仍旧坚持己见:“父皇恕罪,儿臣知晓父皇与皇祖父之间有恩怨在,可天下无不是之父母,父皇何必至今都如此耿耿于怀,行如此有违父意不孝之事。”
“父皇,夏王乃是逆贼,此事万万不可啊。”
“好一个天下无不是之父母。”元景帝忽然就笑了,心觉得自己是不是对这个儿子太好了,以至于他这般不识人间疾苦。
“既如此,朕撤了你的储君之位,将你贬为庶民,也当得是无错之举?”
太子闻言愣住了:“父...父皇.......”
“天下无不是只父母,朕是你父,不管是对你如何,那都是没错的是不是?既如此,朕便让你明日在早朝之上,请辞储君之位,自愿为庶民,下去吧。”
太子整个人都懵了:“父皇,儿臣、儿臣......”
“父命不可违,你方才也说了,勿要行这有违父意不孝之事,太子,朕明日就等着你开口了。”
“不是...父皇,儿臣怎可请辞太子之位呢?”太子满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在不可?朕说可以就可以,太子可是孝子,怎可违抗父命,太子,朕明日就等着你了。”元景帝面色冷静地说罢,然后抬手让人扶着太子离开。
太子被扶着离开上书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待到了宫殿外面,冷风一吹,这才回过神来,惊觉自己已经大汗淋漓,里衫都湿透了。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这才使得自己呼吸顺畅一些。
他有些想回去为自己求情,可又想起元景帝正在气头上,也不敢上前,想了又想,便出宫去长公主求见了首阳长公主。
“并非是小侄无事打扰姑母,只是此事...此事,小侄当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首阳长公主听罢,整张脸都绿了,她抓起手边的茶盏,直接砸在了太子脚边:“愚蠢!”
首阳长公主真的是要气死了,心中也隐隐有些后悔,虽然将太子养得无能弱懦一些,也是她的手笔,可如今见他竟然如此无知,心里又恨又慌。
看到这样的太子,她那位皇弟还会将皇位传给他吗?
若是他传位给齐王或是楚王,那她...岂不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齐王楚王,没有一个愿意出面说这事的,你怎么就学不会他们二人半点聪明,非要凑上去!”
“他要不要给夏王平反,与你有什么关系?”
“可夏王之罪,到底是皇祖父......”
“皇祖父皇祖父,你那么想念你皇祖父,要不要你姑母我送你下去和他团聚?!”首阳长公主真的是要气得都要上去踹他一脚了。
她和元景帝当年在王皇后手里多了多少苦多少委屈,那个老东西全数都视而不见,她恨不得扒了他的坟,才能解这心头之恨。
太子这个蠢东西还敢提什么皇祖父!
“你蠢是不是?难不成你不知我与你父皇当年受了多少苦,也有多恨那个老东西和王皇后吗?你若是再敢说什么‘皇祖父’,我现在就送你去见他!”
太子吓得脸都白了:“姑母,眼下父皇生气了怎么办?难不成真的会废了我这储君之位?姑母与父皇向来感情好,求姑母为小侄说说情吧,小侄不想被废啊!”
首阳长公主气得手掌重重地拍在案几上:“现在知道怕有什么用,你开口之前,难不成就没想过后果吗?”
元景帝要给夏王平反,首阳长公主是很赞同的。
那个老东西不是灭了夏王府吗?
好啊,他们就将这夏王的后人迎回来,让这夏王一脉继续。
希望那老东西在九泉之下,也能‘安息’。
连棺材板都压不住,那是最好了。
第425章 不得不说,这些人是懂得贬低人的
首阳长公主暗恨太子蠢不可及,心里恼怒不已,很想一脚将他踹出门去,但又担心元景帝真的就此废了太子,不得不进宫一趟,去见了元景帝。
“太子方才去见了我,请我这个姑母为他说情。”
“他去找你了?”元景帝眯了眯眼,脸色冷淡,“倒是聪明了一回。”
知道找人求情应该去找谁。
“皇姐此番前来,是要给他说情的?”
“那倒不是。”首阳长公主自然不会承认这事,“储君之事我管不着,但我也想问你一件事,废太子之事,你提了也好些次了,是否真的有废了他之心?”
元景帝闭了闭眼,沉默了好些时候。
首阳长公主见他不答,又问:“怎么,你连我都信不过,不能说吗?”
“那倒没有。”元景帝将一本奏折放在边上,神情有些惆怅,“太子愚蠢,耳根子也软,有时候别人说什么他都信,从来不会想一想所做之事到底是对还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