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听说她送了承恩侯三位美人,可把承恩侯夫人气得不轻啊。”
说起来承恩侯府还是谢琅的娘舅家,程娇这么和承恩侯府对上,将来闹矛盾该如何是好?
谢琅笑了:“此事也不能怪她,是刘世子一片好心想送我美人,她得知之后,只好礼尚往来,准备了回礼,不过她听闻刘世子是个大孝子,于是就把美人送给承恩侯了。”
元景帝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真的是好一个回礼啊!”
这小丫头倒是知道捅刀子往痛处捅,别人给她夫君送美人,她就给人家爹送美人,亏她想得出来。
想必这刘世子气得脸都绿了吧。
“朕要是给你送几个,她是不是也得给朕送几个啊?”
“不,她不敢。”谢琅讪讪。
“朕看她是敢得很!”元景帝瞪了他一眼,颇有些怒其不争,“你也是,被她骑到头上来,竟然还任由她胡闹,难不成你真的打算就守着她一个人过?”
这可不行啊!
元景帝虽然认了这个儿媳,但皇家子嗣关乎江山社稷,总不可能就让谢琅这辈子只守着她一个人吧,而且一个善妒容不下人的一国之母,那是真的不成的!
谢琅轻咳了一声,然后道:“陛下,臣惧内啊!”
“笑话,你还惧内?你当朕是傻子吗?”
“陛下,此言差矣,臣是人,怎么就不能惧内了?”是人都有人的七情六欲,他如此,元景帝也如此。
元景帝顿了顿,有些沉默。
谢琅见此,便顺道和元景帝打起了感情牌:“舅父,既安与六娘真的挺好的,虽然说旁人觉得她善妒不能容人,但既安却喜欢她这一点。”
“既安这辈子就没被几个人真心在乎过,也就她将既安当成珍贵的宝物,唯恐旁人来抢,既安和她在一起,是真的很开心,我们只想这辈子快快乐乐地过,不想中间再多出什么姬妾来。”
“再说了,我与她定亲之前便答应过她,既然要娶她,就不能有旁人的,我也不能做那言而无信的小人,若是连给妻子的承诺都不能遵守,我自己都会看不起我自己。”
元景帝眉头都皱起来了,半晌,才道:“可若是如此,那子嗣......”
谢琅道:“子嗣之事,若是以前没有过继,我都觉得没有都没关系,毕竟谢家的香火,我不在乎,也无需我来继承,但后来过继了,我想了想,将来有一个孩子就够了。”
“一个就够了?”这恐怕不太够吧?
“够了啊!我觉得这孩子是男是女都好,若是男孩,我们就好好教养他长大,等他长大了,给他娶一个他喜欢的妻子,若是个女娃娃,我们就给她招婿。”
“招婿?”
“是啊,招婿,给她捉摸一个小女婿,日后生下的孩子姓李就成了!”
第742章 君为天下父,万民皆吾子
谢琅这如意算盘打得真的不要太好,他们就生一个孩子,将作为父母所有的疼爱都给这个孩子。
至于香火继承,他们也并不在意,人死如灯灭,一切尘归尘土归土,他们夫妻俩都是实在的人,求只求这一世圆满快乐,哪里管得着死后有没有人拜祭。
若是为了死后事而坏了生前的美满幸福,那简直是傻子才去做的事情。
“你倒是敢想。”元景帝憋了好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来,同时也颇为头疼,一时半会的,竟然不知该如何劝。
谢琅能这样想,无非是早年过得太苦,母亲厌恶他,恨不得他死,父亲的心偏向长子,眼见他被长子欺负,也不管不顾。
他那些年十分的厌世,对于生死都看淡了,后来定了亲才好些,知道要上进。
他所渴望的,就是有人能真心真意将他放在心上,关心他,在意他。
正巧,程娇便是那样的一个人。
若程娇是个贤惠大度的女子,那倒是两全其美,可她偏生性子也独,她不愿夫君有别的女子,便是背上这‘妒妇’之名也在所不惜。
若是他非要给谢琅塞几个侍妾,程娇或许拒绝不得,也不敢拒了,但依照她的性子,很可能就和谢琅一拍两散,直接不过了。
程娇若是不和谢琅过了,谢琅就能好了?
估摸着这辈子也好不了了。
或许还为此怨上他。
到时候,他倒是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
再说了,谢琅一不在意香火,二也不想要什么美人,只想和娘子两个人长相厮守一辈子,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若他只是元景帝的外甥,元景帝也会觉得他这样子过下去也不错,但这可是自己的儿子,唯一的嫡子,是将来的储君,也是一国之君,如此,便不妥了。
此题无解。
元景帝心中有些烦,谢琅有谢琅的道理,程娇有程娇的坚持,若是他强求,对谢琅而言,其实也是一种伤害。
什么中宫嫡子,什么储君帝君,对他而言,似乎也没那么重要,或许他更情愿的,就是做如今的景阳侯,和娘子高高兴兴地过一辈子。
元景帝想了又想,忍了又忍,只好将这笔烂账记在首阳长公主和平清王头上。
若不是这两人不做人,谢琅又怎么会变成今日这般!
可气!
真的是太可气了!
不过主要还是他自己也心虚,对谢琅也有诸多愧疚,不敢强求,生怕适得其反,连一点父子之情都留不住。
“行了,此事暂且不提,明日便是中秋,你们打算如何过?”
“中秋如何过?”谢琅有些诧异元景帝会过问这些,但也把计划说了说,“白日的时候,应该会与诸位一同去宗庙祭拜先祖,祭拜之后,便一同用午食,然后各自归家,待入夜了,我与娘子打算去看夜市。”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难得不禁宵,长安城的街头应该很热闹。”
元景帝点点头:“确实很热闹,大盛历经四位君主,再加上朕,已经是第五位了,百年已过,如今的民生确实是最好,世人还言,此乃元景盛世。
诸多夸赞朕心中高兴,觉得多年辛劳没有白费,却也知道这盛世并非朕一人之功绩。”
谢琅恭敬道:“陛下功在千秋,世人有目共睹。”
“功在千秋,或许吧,只是三郎啊......”元景帝凭栏而立,举目四望,黄瓦红墙的宫殿皆在他脚下,仿佛是他龙袍上那一簇簇浮云。
“朕想要的,并非一朝一夕的盛世,而是想让盛世能更长久的传下去,太过长久的...朕管不了了,唯一能做的,便是为这天下挑选一个英明的君主。”
所以太子耳根子软,听风是风听雨是雨,不辨是非,他换。
他是偏重嫡子,但是实在是太差劲了,扶都扶不起来,那就怪不得他了。
之前他一直颇为苦恼,几个儿子各有缺点,他也难以抉择,最好的选择或许就是齐王。
但齐王此人,表面看着确实是不错,是仁贤之君,能礼贤下士,但猜忌之心很重,心眼也小,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
若是没有别的选择,他确实会选择齐王的,虽然称不上有特别优秀,但也算是勉强可用。
但如今他有别的选择,齐王就差了点意思了。
谢琅站在元景帝身边,风吹过时,衣袂翩翩,可两人却如同山石松柏一般,一动不动,也没有再说话。
“有时候朕觉得你和朕很像。”不知道过了多久,元景帝又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是吗?”谢琅微笑,“能像陛下,是既安的福气。”
元景帝回头看他:“朕说的不单单是长相,而是说脾性。”
“脾性?”
“是啊,你啊,和朕一样的固执,一旦认定的事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元景帝轻叹。
“朕幼年之时,经历也与你差不多,那王皇后仗着是先帝的嫡妻,肆无忌惮地欺辱我们这些庶出的皇子,我那两位嫡兄也如此。”
“至于先帝,大概和平清王很像吧,他一心偏着嫡妻和嫡子,至于别的儿女,那都是为了开枝散叶生的,活下来是自己的本事,死了他也不会多在意。”
首阳长公主如同当年的王皇后,而平清王如同当年的先帝,谢璟,便如同他当年的嫡兄。
他们父子二人所遭受的苦,几乎是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元景帝心中异常愤怒。
此仇不报,他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朕当初只想好好活下去,再也没有人敢欺辱到朕的头上,就好比你如今一心想着与程六娘好好过日子,但是朕很希望,你也能和朕一样,将目光看得长远一些。”
“将目光放得长远一些?”谢琅蹙眉,目光看向远方,心中有些不明白。
“是啊,将这目光放得更长远一些,看到更高更广的天地,也看得到这山河日月、天下万民。”
山河日月天下万民?
谢琅心觉得这个词用得很不对劲,觉得这不该是用在他身上的,于是他皱起眉头:“陛下,臣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