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心头气狠了,临安侯也坐不下去了,起身离开。
萧氏抬手也让程谦离开:“你也回去吧,换一身衣裳,成什么样子,我会命人告知杨润珍,若是想让我程家帮忙,可以,但她要赔罪,从永嘉坊坊口开始跪,三步一叩首跪到我临安侯府门前。”
“若是她不愿,那孩子能不能找回来,那就与我们无关了,你也不必良心不安。”
如今程家帮与不帮,是由杨润珍决定的了。
程谦起身应了一声‘是’,然后便离开:“儿子告退。”
“去吧。”
将程谦打发走了,萧氏又问程姝:“你六妹还和你说什么了?”
程姝道:“六妹说了,让我彻查事情真假,若是真的,等那杨谅大婚之日,便去京兆府告她,让她在公堂之上走一遭。”
儿子大婚之日,府衙上门抓人入狱,这可这等是大喜大悲啊。
萧氏想到那场面,笑了一声:“倒是好主意,到时候,那杨润珍脸上的表情,定然是十分精彩。”
“行,就按照你六妹说的做。”
第814章 所以,被泼了也是活该
程谦回到自己的院子的时候,聂静云正在看账本,见他衣袍都被打湿了,吃了一惊,忙是让侍女去找干净的衣袍给他换上。
让人送上了一盏温茶,亲自伺候他换了衣裳,又喝了半盏温茶,情绪平静多了,这才问他:“你这是什么了?谁欺负你了?”
程谦可是临安侯府世子,这长安城里头,谁见了不给三分颜面,称一声‘程世子’,谁那么大的胆子,敢泼他茶?
“母亲泼的。”
“母亲?”聂静云愣住,“你招惹母亲了?”
自从杨润珍离开之后,萧氏便似乎是大彻大悟了一般,仿佛爱恨都冷漠了,对谁都疏离,怎么会泼程谦茶水?
这可是她亲儿子啊,她便是怒极了,和合该泼临安侯才是啊!
程谦低头看着茶盏里的茶水,心情有些低落,人都有些恍惚。
他慢慢道:“母亲不肯派人去找家凯和家安,我便劝了劝母亲,说那孩子可怜,若是找不到不知道会有什么下场,便惹怒了她。”
说到这里,程谦嘴唇有些发干:“当年三妹被钱氏换走,其中有杨小娘手脚,母亲恼我不心疼三妹,不想想三妹可不可怜,反而心疼起了仇人之子,一时间怒极,便动了手......”
程谦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有些轻,他看向聂静云,神情之中少见的有些茫然:“你说,是我做错了吗?”
聂静云顿时沉默了。
程谦见她沉默,无奈笑笑:“看来真的是我错了。”
“六妹、四弟,都曾真心待我,以前父亲想打压我,或是杨小娘他们想欺负我的时候,他们总会替我说话。
而我呢,在他们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我却并没有帮,甚至在他们占了上风的时候,还想息事宁人喊停。”
聂静云见他情绪低落,想了想便劝他道:“你觉得那孩子的遭遇可怜,想相助一二,这本是人应有的良知,再说程娥到底与你做了二十年的姐弟,那两个孩子喊你一声舅舅,你心疼他们,也是没有错的......”
“可在母亲、还有三妹、六妹甚至是四弟看来,我心疼仇人之子,是忘了三妹受过的苦,是亲疏不分,就是错。”
“我不曾忘了三妹受过的苦,我知晓她是遭了大罪了,她心中有恨,我也知道,可我同样也觉得,便是杨小娘犯了错,那也是杨小娘的事情,何必殃及幼年的孩子。”
聂静云叹气:“夫君有时候委实太过仁善,你莫要忘了一句话,‘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你这些年对大姐、二郎都不错吧,可他们领的情了吗?不曾吧,他们心心算计着如何抢夺你的世子之位,如何将你毁了。”
“如此之人,你还将他们当作弟弟妹妹?”
你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
这已经不是亲疏不分了,这是敌我不分。
想程娇与程让如何糟心,每次杨小娘他们母子三人还有连拿后一起想算计程谦的时候,程娇与程让都在帮程谦,而等程娇与程让报复回去了,他自己拦下,认为他们不该这样做,这是在做坏事。
程谦张了张嘴:“他们到底是程家人,我是程家嫡长子,应有宽松之心,也对他们有照拂的责任。”
聂静云睨了他一眼道:“我也是有嫡长兄的,家中也有庶出的弟弟妹妹,我嫡长兄对他们也算是不错,尽了他兄长的责任,没有打压欺负过他们,也尽心提点过。”
“但对我们几个一母生的最好,若是我与那些人发生争持,当下就会站出来维护我,因为我是他一母所生的妹妹,不管是在感情上还是利益上,我都不会害他,是他天然的盟友。”
“他若是出了什么事,也唯有他亲生的会最为尽力去捞他,旁的就难说了。”
“夫君的情况同样如此,为何夫君会打压自己至亲的弟弟妹妹,去维护那些人呢?你这不是凭白伤了自己人的心,将他们越推越远吗?”
“《诗经》有云:‘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你无衣我与你同衣,你之仇便是我之仇,与你同仇。”
“他们是这样待你的,将你视为手足,与你同进退,共荣辱,你若是有什么事情,他们也头一个站出来维护你,我说的可对?”
程谦点了点头,这倒是真的。
“同样的,也希望你也能这样对他们,在面对他们的仇人的时候,他们希望你也能与他们站在一起,同仇敌忾。”
“这个时候,你应该站在你母亲、你妹妹这边,而不是去可怜仇人之子,还说什么他们可怜,劝母亲帮他们。”
“便是你心中觉得他们可怜,想帮助他们,那也要看看谁在你心中更重要,你这些话,简直是在母亲和三娘心头扎刀子啊!”
所以,被泼了也是活该。
聂静云这会儿一点都不同情自己夫君,她要是有个兄长这样好赖不分的,估计也要气死了。
“算了,你自己好好想吧,能想通就好,想不通,那也不要想了。”聂静云起身,“我去问问母亲具体如何做此事,可有用得上我帮忙的地方。”
离开之前,她又叮嘱了一句:“下回遇见这事,若是狠不下心,那就莫要再出声了。”
聂静云去见了萧氏,得知萧氏和程姝去了程老夫人那里,便没有去找,转头命人准备了马车,去了一趟景阳侯府见程娇。
那会儿太阳已经微微有些偏斜了,秋风微凉,薄衫微寒,但聂静云来得匆忙,身上还出了一些细汗。
“我这心里实在是有些不踏实,六妹,我瞧着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当初做错了,要不然你得了空闲再劝劝他,可能他就明白了。”
程娇坐在吊椅上,脚尖轻轻触碰地面,吊椅微微来回摇晃,人也摇啊摇。
她闻言笑了笑,对聂静云道:“嫂嫂何必辛苦这一遭,我知晓嫂嫂想缓和我与大兄的关系,只是我以前不知道说过他多少次,但他有自己的立场,也有自己的坚持,我何必多言。”
第815章 你既然这般能耐,何必有求于人
程娇不愿再与程谦再掰扯这些。
她早放下那些不值得的东西了,她如今只把程谦当作亲戚相处,若是遇见了事,能帮忙是情分,不帮忙是本分。
无所求,心中一片坦然。
至于她感情的寄托,她如今有程让,有纪青莲,还有谢琅,可不缺一个程谦。
有鸡嫌狗厌臭弟弟,互相拆台好姐妹,还有天天惹她生气的夫君,一天天鸡飞狗跳,热闹得不行。
程谦?
那是哪根葱啊!
聂静云:“我只怕你们几个本该亲近的兄弟姐妹就这样心有隔阂地过下去,将来会有遗憾,也怕他将来明白自己的错之时,为时已晚,想要弥补已经来不及。”
“他会后悔?”程娇不信。
“定然会的。”聂静云道,“我瞧着他如今已经有几分后悔。”
程娇抬抬手,毫不在意:“那就等他后悔再说吧,不过说起来,母亲泼他一杯茶他就能后悔,我早该把他摁进水里,好好洗洗他的脑子。”
聂静云点头:“是该。”
脑子这般不清醒,被摁也是活该。
程娇对聂静云的态度很满意,笑笑道:“嫂嫂,你不必多管这些,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相处也挺好的,反正杨润珍已经离开,程娥已逝,程谅也成了杨谅了,同父的也就我们几个了,不会再闹出什么事来了。”
“我与他没什么好说的,就这样过下去好了,人生嘛,总会有点遗憾,哪里有事事都完美的,我父不疼母不爱,不照样都接受了。”
聂静云见程娇拒绝劝说程谦,最终轻叹了一声:“也罢,事已至此,也只能如此了。”
“这才对嘛,当下就要过好当下的日子,何必去愁那些有的没的呢。”程娇莞尔一笑,又问她,“对了,杨润珍去临安侯府赔罪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