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说到这里,聂静云不得不赞程娇一句,“六妹这个法子好,临安侯府帮不帮忙,就让明慧县主自己决定,如此,程家也不必为此争吵,家里人也会对母亲很不满,也不会良心不安。”
聂静云知道,程娇有时候嘴上很绝情,其实是个心软的人。
纵然她也不待见萧氏这个母亲,但萧氏遇见事了,她也没有袖手旁观,反而会帮忙出谋划策,事事替萧氏着想。
还有程姝。
程娇也很不待见程姝,觉得她性子鲁莽,人又蠢又贪婪又无知,有时候很想破口大骂,让她滚远点,但程姝若是出了事,程娇又忍不住帮她。
还劝自己说,程姝长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命不由己,错过了教养和见识,应该对她宽容一些。
这样一个善良又可爱的妹妹,偏生程谦不懂得珍惜,如今将她推得远远的了。
程娇垂下眼帘:“不过是将事情踢回去给杨润珍罢了,她自己不做人,那就自己受着吧。”
聂静云点头:“是这个道理。”
聂静云只在景阳侯府呆了一会儿,喝了一盏茶就离开。
程娇亲自送了她出门上马车,待人坐着马车离开了,她还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目光似乎看得很远很远。
彼时已经是深秋,秋风已经很凉了,门口风也有些大。
铃铛劝她道:“夫人若是想和世子夫人说话,改日再回去坐坐好了,如今天气渐冷,受寒了就不好了。”
程娇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侍女往家里走去。
......
另一边,杨润珍得知程家的要求之后,整个人都傻了。
“什么?你说什么?”
“让我去永嘉坊坊口一路跪到临安侯府门前,还三步一叩首?”
“你开什么玩笑!”
程家人莫不是疯了。
“我可是县主,是夏王千金,他们临安侯府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这般折辱我?”
来传话的人是萧氏身边的侍女,并不怕她什么夏王千金,闻言便道:“县主既然是夏王千金,又何必有求于人,您求临安侯府做什么啊?自己派人去找就是了。”
是了,你既然这般能耐,那就自己去啊,何必有求于人。
杨润珍一下子就噎住了。
“这不可能!”让她一路从永嘉坊跪到临安侯府门口,开什么玩笑!
侍女又道:“夫人说了,这是您给临安侯府的赔罪,赔罪到了,临安侯府才不计前嫌帮您,你若是赔罪都不肯,那就对不住了,临安侯府也是无能无力,您啊,自个去找吧。”
“那侯爷呢?老夫人呢?还有世子呢?他们怎么说?”
“县主还想着侯爷呢,也是,毕竟侯爷对您情深意重嘛,不过这一次让县主失望了,侯爷可不敢不听夫人的,便是老夫人和世子也赞同夫人的做法。”
杨润珍急了:“可孩子出了事怎么办?他们难道就不会良心不安吗?”
“良心不安那肯定不会的,毕竟便是要怪,那只能怪县主您不肯赔罪,这才错过了找人的最好时期,便是有罪,那也是你一人之罪,便是良心不安,也是你一人良心不安,与他们何干?”
“县主,你还是快些准备吧,要是去赔罪去得迟了,耽搁了找孩子,这孩子因为你的缘故没找回来,那就是你的过错了,您日后便是下了九泉之下,又以什么面目面对孩子的母亲?”
不肯去赔罪?
那怎么行呢!
你若是不去,万一孩子真没找回来,你怎么对得起孩子,怎么对得起女儿?你自己的良心怎么过得去?
今儿个杨润珍是不想赔罪也得去赔罪。
她跪定了。
杨润珍险些是一口老血都吐出来了。
她抬手指着侍女,手指一直不停地哆嗦:“好...你家夫人真的是好得很。”
侍女冷笑:“我家夫人自然是好得很,倒是县主您,看着似乎不太好啊,都做了县主了,夏王府也住进来了,只是可惜,宗庙那边竟然一直没入族谱,便是二郎君的富贵荣华,也一直没瞧见。”
“县主可是要当心了,省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杨润珍便戳中了痛脚,脸色当即就黑了:“你、你大胆!休要胡言!”
侍女并不怕她,闻言又道:“县主可莫要动怒,还是省着点力气,留着一会儿好好跪着吧。”
“对了,我家夫人还让我请了附近的老老少少前来看您赔罪,您啊,记得要哭得惨一些才好。”
第815章 老薛
杨润珍最终还是咬牙同意了程家要她赔罪的要求。
事到如今,已经由不得她不同意了。
若是她不同意,孩子没找回来,那就是她这辈子都跨不过的坎儿。
到时,一辈子耿耿于怀不说,就算是死了,到了九泉之下,都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女儿。
程娇得知消息的时候,实在是忍不住看热闹的心,带着铃铛铃镜还有一众护卫去了永嘉坊,坐在马车上远远地隔着人群,便看到了三步一叩首的杨润珍。
人群挤挤,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是遥遥山海。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衣裙,万众瞩目。
大概是为了方便,头上只插了两支素金钗,头发梳理得倒是一丝不苟,看着有几分利落和不屈,便是跪着,也挺直了背脊。
边上围观的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尽出。
程娇坐在马车上看了一会儿,心思有些复杂,和身边的铃铛铃镜说道:
“你说这世界是不是很奇怪,有些人做人都没做好,倒是重情重义,有些人倒是做得方正光明的人,但却也不讲情意。”
杨润珍心肠歹毒,手段也下作,但对自己的孩子确实也是尽心尽力,若是需要,也都能豁得出去。
铃镜道:“大多数像她这样的人,都是利己,有情意的实在甚少,不过猛兽尚且护崽,也是情理之中,至于那些方正光明之人,太过光明,有时候只讲公正,不说私心。”
“不过在这世间上,需得明白‘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只要不违背律令、道德、良心,便是有一些私心又何妨,人是俗人,自然有世俗的所喜所爱所偏心。”
程娇笑道:“铃镜,你最近不得了啊。”
连铃镜都懂得的道理,那读了不知多少圣贤书的程谦却不懂。
嗯,可能也是圣贤书读多了,把人读傻了。
铃镜道:“见的人多了,自然也见识得多。”
铃镜这些日子虽然不在程娇身边伺候,但她的事情可比铃铛多得多了,程娇那些陪嫁里的铺子、田庄的管事她都见了一面,还有那些陪嫁的人,也都一一安排他们做事。
还有内院日常花销的各类事情,也全数归她管。
程娇笑咯咯:“我们铃镜真的辛苦了,待回去了,让厨房给你炖点补品,好生补补。”
铃铛立刻就道:“那我也要。”
程娇笑了:“好,都有。”
三人坐在马车里看着远方的热闹说着话,铃铛眼尖,在人群之中看到了一熟人,诧异道:“夫人您看,那不是薛太医吗?”
程娇抬头看去,确实见到薛空青站在人群边缘处看热闹,他穿着一身青袍,身姿修长,在一众人群之中遗世独立。
此时,他正抬眼静静地看着远处的杨润珍,不知是在想什么,仿佛是察觉了有人在盯着他看,突然抬头看来。
“老薛!”程娇高声喊了他一声。
薛空青:“......”
他一时间竟然无言了。
这女郎以前见了他,口口声声‘薛太医’‘薛大夫’‘薛郎君’,如今张口就成了‘老薛’了。
他很老吗?
就不能喊一个好听一点的称呼?
这都是跟谢琅那厮学坏了。
不过既然已经遇见了,也不能视而不见,薛空青越过人群走了过去,程娇也让铃铛扶着她下了马车。
“弟妹。”薛空青与她见礼,末了有些惆怅,“你与谢三,可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程娇扬起笑容:“谢薛太医夸,我与夫君自然是一家人。”
薛空青:“...我不是在夸你。”
真的是脸皮一样的厚啊。
薛空青再次感慨自己交友不慎,唉!
“好吧,薛太医今日怎么来这里了?”
“有人请了我过来看诊,便过来看看,正好碰见这事了,弟妹可知是什么缘故?”
程娇笑容明媚:“这话你问我,当真是问对人了,梁家那两个孩子不是失踪了嘛,明慧县主就想请程家帮忙找人。”
“明慧县主和程家之间的恩恩怨怨想来你也清楚,程家自然是不肯,于是便商量着,让明慧县主赔罪,从这永嘉坊坊口三步一叩首到临安侯府门前。”
薛空青诧异:“她怎么肯答应这事?”
程娇的笑容更灿烂了:“怎么不答应?她不答应,程家不帮忙找人,若是孩子真的找不回来了,那岂不是她的过错,那岂不是一辈子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