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后,大理寺卿日日撩拨我_解书络【完结+番外】(21)

  陆临渊官职特殊,日日查案探案,干的都是得罪人的事情,盯着他希望他出事的恐怕不在少数。方才周围人多眼杂,他不便说出猜测,此时四下无人,王永安便也不再遮掩。

  “小姐可有什么思路?”

  相比治病,解毒时通常需要医者有更加敏锐的洞察力,和对药物更深的了解。

  阮绮华恰好就满足这两者。

  她方才便有对中毒的猜测,此时听完王永安的话,心下的判断更加清晰。

  在江南跟随师傅学医时,她曾凑巧见过村落中一本老旧书籍的记载,水边有一类剧毒植物,食用该物的患者,初时症状不明显,同一般寒疾无二。到了中期,患者甚至会感到身体比原先更加强健。

  若到了中后期,将会只留表面的繁荣,内里却发虚直至死亡。毒素霸道且缠绵,前期发展缓慢,难以察觉;只能到了后期,迅猛起来才让人发觉,却已经极难控制。

  按照王永安方才的描述,方才已经能够诊出虚弱的迹象,那么陆临渊如今的状态,极有可能已经进入毒发的中后期。

  阮绮华忍不住心里一紧。

  怪她那时只不过匆匆瞄了几眼,没来得及看完,便被师傅叫去帮忙。如今只能说是半知半解,且为了不暴露身份,她现在还只能靠猜来判断患者的情况,无法对症下药。

  真是给她出了个大难题。

  上好的雨前龙井在茶盏中沉浮,她垂眸看着茶叶,红唇不自觉地抿起。

  她不太喜欢这样被动的感觉。

  沉默半晌,她想起什么蹊跷之处,蹙起眉心,看向王永安。

  “若我的判断无误,那这毒的根源应当是来自淮南静水边的一种植株,至阴至邪,极其稀少,生长环境也极其苛刻。喜阴暗潮湿,离开了水源,便会很快失去药性。”

  “可据我所知,京城陆氏世代簪缨,满门文臣,一直在京中扎根,又怎会接触到此物?”

  对阮绮华的疑问,王永安无从解答,他对下毒制毒解毒的理解远不及阮绮华。

  但他似乎听说过一件事,可有的话的确不适合从一个小小府医中说出。他略一沉吟,斟酌着开口。

  “小姐,我虽不了解毒物,但凭我猜测,陆家位高权重,祖上有从龙之功,陆大人又为帝王辅佐朝政多年,颇受景仁帝看重。虽为人淡泊,但浸淫官场多年,在京中难免有些对他眼红之人。此毒的来历,恐怕是与早年间官场的争斗脱不开关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到底还是留了三分。“若是小姐想深究其根本,不妨日后问问阮大人。”

  “阿爹?”阮绮华没想到会扯到父亲身上,不禁怔楞了一瞬,美目闪烁。

  江南自古为富饶之地,富得多,没有背景被有心人一句话打杀了,抢夺了财产的更多。

  阮绮华只是没兴趣插手家业,但并不傻。她心中早清楚她的父亲并非简单的商人,否则也不能坐着小小县官的位子,便将她们母女和偌大家产护得密不透风。

  更别提那日宫宴,景仁帝语带嘲讽的质问。

  ......“是如何提拔入京的,自己还不清楚吗?”

  但手伸得再长,对于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核心京官之间的阴私勾当,阿爹居然还有了解?

  这是她未曾想到的。

  “不过听小姐您刚才的描述,想法子给陆大人配药解毒,恐怕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阮绮华清楚,王永安说的有理。

  官场的结一时半会儿难有头绪。初来京城时,阿爹对陆大人的态度暧昧,总的来说防备的更多些。哪怕是因为数次救命之恩,让他对陆大人的态度转变,但阿爹向来不让她插手官场之事,若想从他嘴里撬出话来,难度无异于登天。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便是陆大人这一转冷便虚下来的身子。

  王永安坐在对侧,双手恭敬地交握于膝。

  面上不露声色,眼睛却一错不错,将阮绮华方才问话时,面上被挑战激起的好胜心,和不自觉流露的几分心疼与愤怒尽收眼底。

  老爷的担心不无道理,小姐对陆大人的态度,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软化。

  阮绮华沉浸在思绪中,周身被愤怒缠绕。

  凭什么?

  陆氏满门清贵,陆大人身居高位,却从不以权欺人,甚至面对滔天的权势急流勇退,撑着病体为案件奔波。

  这样不争不抢,体恤爱民的官员凭什么要被奸人所害?

  她想起陆大人在颠簸的马车上伏案,想起皇城西止不住的咳嗽声。

  阮绮华暗自下定决心,她是医者,也是受大人恩惠的人。不论是出于报恩,还是出于医者的挑战欲,又或者别的莫名情愫,她都要治好陆大人。

  -

  与此同时,柳家二小姐的院落。

  日光的暖意似乎照不进此处,气氛阴冷得拧得出水。

  面容姣好的女子正随意将茶水倒在面前跪着的丫鬟头上。

  滚烫的茶水顺着发丝,贴着面颊往下落。茶叶黏在脸上,带着滚烫,丫鬟吃痛,却不敢出声,也不敢将茶叶摘下。

  她知道上面坐着的女子憎恶喧哗,所以即便双颊烫得通红,也只能咬紧牙关死死忍住尖叫,只敢小幅度地晃动身躯。

  “你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软和平淡的声音响起,在地上跪着的人耳中,却像是催命的符咒。

  “回,回小姐,是柴房那位不见了。”“啪!”

  青花的瓷盏直直地朝着她的脸砸过去。

  碎裂的瓷片散落一地。满屋的丫鬟婆子大气也不敢出,战战兢兢唯恐被暴怒的柳如霜盯上。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啊!”

  “几时不见的?”

  “回小姐,昨夜子时,当值的拿柴火时,人还在里边。一直到今天中午再过去,就发现人不见了。”

  “你的意思是,丢了整整一晚上加上大半个白天的时间?”

  不待对方回答,柳如霜已经起身,轻飘飘地走到丫鬟面前。

  精致小巧的绣花鞋落在她的手上,随意碾压。

  尖锐的瓷片深深扎入掌心,被迫滑动时,左右撕扯,一片血肉模糊。

  “啧,连个断了腿的废物也看不住,怎么做事的?”柳如霜不甚在意看一眼脏了的鞋子。

  斜睨一眼身边的大丫鬟连枝,对方立即会意,当即便捧着新鞋奉上,然后指着周围站着的护院吩咐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派人去找?”

  柳如霜倒不太担心人会不会真的丢了,一个断腿的哑巴,能走多远?

  她比较好奇一个这样的人,是怎么从紧锁的房间中逃出去的。

  若是有人相助......,柳如霜精致的面庞上划过阴狠。

  “连枝,你陪我去柴房走一趟。”

  第18章 刚出国库就被劫

  送走王永安,阮绮华一头扎进自己的院中。

  一众丫鬟婆子都不许接近,她需要集中精神。

  日头从高悬的正中,默默下坠。余晖斜斜地从窗里晒进来,在地面斑驳。

  桌案上的书已经高高堆起,纸张散落一地,上面是写满又划掉的一个个药名。少女被一圈杂乱围在中央,却浑然不知,只顾着闷头思索新的解毒方案。

  桂枝性温,通常是治疗寒症的首选,但它与解毒的白术相克。若用作替代,紫苏又过于辛辣,霸道强烈,陆临渊的身子不一定承受得住。

  都不行。

  又是一个纸团从高耸的书堆里飞出,阮绮华忍不住烦躁,泄愤似的重重搁下笔——几乎是丢下去的。

  被甩出去的笔杆歪歪斜斜地搭在桌上,尖端湿润的墨汁瞬间在一旁纸张上洇出一个墨团。

  底下的一沓纸都被染上了墨色。

  “啧。”

  还是没思绪。

  怕她久坐伏案伤了眼,春桃早早将书房内外掌上灯,此刻明灭的烛光下,阮绮华狭长的凤眼中压抑着情绪。

  “小姐,宫里来人了。”春桃小声来报。

  宫里?宫里又来的什么污糟人。

  怕不是是柳家那位又联合荣贵妃来挑事。

  一想到陆大人身上的毒极有可能就是这帮蛀虫下的,她心中燃起一股无名火,本就不佳的面色又沉了沉。

  仅剩的理智告诉她,家族被针对的事情尚未解决,陆大人那边也遇了危机,此时公然与皇室对抗不是个好法子。

  于是只能绷着脸,将火压了又压,仍由春桃替她整理仪容,然后出门接旨。

  “奉天承命,皇帝诏曰。阮氏女在秋闱中有勇有谋,成绩斐然……”

  先夸后贬,是官家的常见手腕。阮绮华跪地接旨,头恭敬地低垂下去,心中默默等待冯保说出明褒暗贬的话来。

  归来的当夜,她便听下人转述了评审的全过程。听到自己的成绩将本该获得第三名的柳家小姐挤下去,挤丢了她参加皇室游湖的资格时,她便想到了对方心里怕是新仇加旧恨,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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