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以为我会这样傻?柳春明怎么会真的相信别人,我不能进书房,难道你就能了吗?你那么想要我手上的东西,难道不是因为,你想拿这个来要挟他么?母亲。”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混账话,快把东西给我!”
“你怎么会听不懂呢?他把你从青楼赎出来,许你财富与地位,用花言巧语哄骗你让你以为他爱你,却在毒药到手后第一个拿你的亲生孩子做药人,母亲,你恨毒了他。”
“你哪里是怕我拿到柳春明通胡的证据,你只是想握在自己手上,亲手把握住柳春明的命根子吧?”
元氏笑得癫狂:“既然你知道,还不赶紧如了我的愿?我的好女儿,待我拿下这证据,将整个柳家牢牢掌握住,我承诺,给你和柳惊鸿留下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好了,比起柳春明,你难道不更要相信我吗?虎毒不食子,但他可是亲手将他的三个女儿,一个一个推进地狱啊!”
门外的脚步声愈发靠近,有侍卫的身影在薄薄的窗纸外晃动:“夫人,是您在屋里吗?”
外面的问询声催命似的传进来,元氏的眼神逐渐凶狠,她不愿再跟柳如霜废话。“留着你只是为了送个顺水人情,不过是个有些姿色的女人,你以为你真是无可替代吗!快给我!”
“你做梦!”
元氏步步逼近,即便在柳家当了那么多年当家主母,她在青楼跟其他女子扯头花时练就的缠斗技巧还是未曾生疏,一手就抓住了柳如霜的发髻。
不是,这是何等诡异的走向?!
藏身桌底的阮绮华有些不合时宜地怔楞,与此同时,外头又传来一声喊,“夫人,您在里头的话麻烦您回应一声,老爷正在过来的路上。”
该死的,快给我。元氏暗骂一句,高声对外应道:“我知道了,很快便出来!”
“很快?为何要趁着我不在,进我的书房,然后在我回来之前,很快出来?”
冷不丁地,有人推开了门。柳春明带着怒气的声音出现门口,正在缠斗中的两女双双怔住,一齐反头看向柳春明的方向。
“好,很好。”明令禁止私自踏足的地方,竟然同时迎来两位客人,柳春明怒极反笑,“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这样忤逆我的想法,你们考虑过后果吗?来人!”
“给我把夫人押到水牢去,夫人,我觉得你上次提的水牢甚是不错,正好让你去感受一下吧。”
“至于霜儿,呵。”他冷笑一声,“既然你在这里,那看守柴房的赵九,应当已经被你杀了吧?不错,我柳家的女儿,杀个下人无伤大雅。但是......你无视我给你的禁足指令,出现在此地。”他停顿一下,似乎在思考如果将柳如霜送进水牢,怎么跟说好要她的胡人头子交差。
“罢了,算你这张漂亮脸蛋还有些用处。管家!送回柴房吧,你亲自在柴房日夜看守着,在明日太阳落山之前,我不希望再出任何岔子。”
“是!”
“还有,夫人那边仔细着点,别要了夫人的命。”
“是。”
“砰——”书房的门被人打开,又被重重关上。
男人的到来,让屋内的闹剧戛然而止,方才吵闹的屋内,如今安静得可怕。
柳春明背着手,在屋内缓慢踱步。
他的目光环视整个书房,似乎这里每一件物品的任何一点细微变化,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然后,他的视线停留在某一处,脚步径直前行——
那是阮绮华藏身的地方。
第57章 不要脸的祖宗
屋外的府卫严阵以待,屋内的人静静对峙,日光被拉得无限长,阮绮华本能地抚上了袖箭。
这样的情况,她只能一击必杀。不然,只要柳春明有半分不对劲,门外的府卫就会立马冲进来将她撕碎。
可若是不能在柳春明发现她的一瞬间一击制敌,正面对上,她有多少胜算?
冷汗从她的额角冒出,柳春明高六尺,体型是她两倍,想要强行近身搏斗几乎无解。但若没法近身,这个距离下,她就算是想药倒对方,柳春明呼救的声音也一定快过她的动作。
书桌底部的缝隙处,她看到靛蓝官袍的下摆步步逼近。
柳春明不动声色地按在腰间匕首上,发间的银丝不仅没有给他增添半分老态,反而让他看起来像精明的银狐。
阮绮华慢慢挺直了脊背,指腹用力捏住银针。
隔着薄薄桌板,二人的呼吸以同一频率交织。
“咔哒——”
“老爷,老爷!!!”隐隐约约的,外头突然嘈杂起来,门外的管家扯着嗓子大喊,隔着门板都拦不住他火烧眉毛的惊慌失措。门板被他拍得震天响,连带着一旁上好的檀木画框都摇摇欲坠。
柳春明从未听过自家管家如此着急的声音,“老爷,老爷不好了!您快出来看看呀!”
他深深蹙眉,扭头吼道:“何事如此着急,天塌下来了吗?!慌慌张张的都没个章法了!”说罢又顿了一下,瞥一眼书桌的方向,然后靛蓝官袍快速飘向门口......
阮绮华心下稍稍松了一口气,下一瞬间。
“刺啦——”书桌前的太师椅在地面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不是,他没有去开门!
从桌底看过去,只穿着中衣,上半身沉浸在阴影中的男人面孔骤然放大,“找到你了!...?”
这片堪称空荡的书房,能藏下人的不过就一个宽大书桌之下,再无别处。
可眼前,拉开太师椅后书桌下方的空出分明是无人存在。
人呢?
柳春明皱着眉俯下身子,再次确认下面没有人。难不成真是他多心了?可以方才他进来时,明明直觉这屋里不止三个人。
门外的管家急得顾不得礼节,拍门的力道之大,几乎要将门掀翻。“老爷,老爷真的等不及了,陆大人在门口提着刀闹事,身后气势汹汹一片金吾卫跟着,喊着要来抄家!”
“什么?好他个陆临渊,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抄我的家?我这就来!”柳春明心下短暂地一顿,难道是西郊那边......
不对,肯定不是。就算是,他们也没有证据。“可听见什么别的话了?”
“小的听说,听说是季大人醒了。”管家唯唯诺诺。
柳春明怒不可遏,季赫楚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他直起身,匆匆迈出书房门,临出门前阴沉地扫视一圈屋内,重重哼出一声来。
“留两个身手利索的,在我回来之前给我把书房门盯好了!其余人跟我走!”
真是撞了邪了,柳春明匆匆披上外衫。
今日的破事闹个没完,今日早朝上,他顶着心烦看小皇帝纵着赵尚书那个酒囊饭袋耍宝。好不容易等到要下朝,宋濂那个老东西也不知抽了哪门子风,冷不丁地就上下嘴皮子一翻,叉着腰站在武将之首对赵尚书所属的文官行列阴阳怪气。
那宋濂一介武夫,说起话没轻没重的,听得他心火直冒,又不好直接翻脸去同战功赫赫的老将斗嘴,只能害得他被迫受了一遭窝囊气才得以脱身。柳春明咬牙,握紧拳头往门口走。
季赫楚这个扶不起的烂泥,自己把他捧到翰林院才多久,他自个儿折损了不说,还企图给柳家拉下去?就他手上把握的那点东西,他也配?
门口处,只见乌泱泱挤着一片人。卖豆腐的老头肩膀上挑着扁担,手上抱着孙子,“小虎子看见没,那是陆大人,大理寺的陆大人!后头跟着的是他的金吾卫,他们每日的职责就是要抄家,给我们大雍的贪官全部都抄了,男男女女全抓起来蹲大牢。你看见没,不听话,当贪官,陆大人就派金吾卫给你抓起来蹲大牢!”
“我不要蹲大牢,我不要蹲大牢,呜哇!”
“把大门开开。”柳春明黑着脸站在正中,扭头跟门童吩咐。
门童点头应下。朱红的大门被推开,刚露出一条缝,人群中不知何处就飞了块豆腐过来。
啪。
好巧不巧,正好砸在为首的柳春明脸上。
带着馊味儿的豆腐被砸成了渣,也砸乱了柳大人的头发。豆腐渣一块一块斑驳地挂在他发间、胡须上。
看热闹的人群中寂静半晌,“大贪官变成大花脸喽!”不知是哪里先传来的稚童的声音,人群中霎时一片哄笑。
人群最前,骑着高头大马,腰间挂着宝剑的陆大人被这动静吸引过来,面上还是挂着他一贯的温和的微笑。
但这笑落在柳春明眼里可就不是温和了。他面色铁青,纵横朝堂大半辈子,即便是当年初出茅庐时,也从没这样丢脸过。“这这这。”落后半步的管家老脸一抖,大惊失色,好一阵手忙脚乱,手抖了三次,才堪堪维持住了柳大人大体的得体。
“柳大人倒也不必唱此大戏。”陆大人噙着笑,单手拎着剑,朝柳春明道。
柳春明一口牙差点咬碎,他挥开身边的管家,“陆大人有话不妨直说。今日领着这诸多的金吾卫堵在老夫府上,嚷嚷着要抄家,陆大人,你知道这是怎样的侮辱。我柳春明入仕多年,为大雍为百姓矜矜业业,今日你拿不出证据,不给老夫一个说法,改日,你这个大理寺卿,我看也不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