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渊斜眼睨了一眼容妃,平静道,“杜统领的现状,容妃娘娘可大胆猜测一下。”
“你把他如何了!!”
“好了,杜统领的事情一会儿我再同娘娘交代。现在先让我同柳大人好好谈谈。”
被点到名的柳春明双拳紧握,“莫要听他说,你们都给我上!”
但陆大人的威压怎是这些御林军可以轻易反抗的。即便他现在满身狼狈,但他只是站在那里,众人就不自觉地被他牵着走。
何况,连他们御林军的头头对上陆大人都不知道是否还能活着......
“柳大人莫急,还有你勾结御林军,让胡人偷渡进京一事。”陆临渊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出,直直甩出来一物。
“这就是你所仰仗的胡人的首领。”
被毛发与血污缠绕的人头恰如其分的滚到柳春明的身前停下。
“黄毛小儿,这样的把戏,你以为还能再来一遍吗?”柳春明怒发冲冠,大吼道。“不要听信他的话。这人头只不过是假冒的。湖人的大军还在后面,而他伤痕累累一身狼狈,不过是仓皇逃窜的丧家之犬。莫要中了他的计!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冲上去,杀了他!”
刘春明的话惊醒了他身后的御林军,众人将长枪竖起,一致对外指向陆临渊。
“这次,可不是哄你的。”陆林渊一脚踢上丘林的人头,那物腾空的瞬间,铃铛声脆响,亲自将胡人放进城内的御林军首先惊叫出声,在场众人均看清了那物的模样——
那是新任胡人首领丘林轩的项上人头无疑。
“胡人已死,宋家军就驻守在山下,若你们现在动手,只待你们下山,便会将你们打为反贼,一举捉拿。你们是御林军的弟兄,与金吾卫搭档多年,一同守护京城,如今你们只是跟错了主人,若是现在回头,我不伤你们,今后还如往常一般共事。”陆临渊以剑撑地,环视四周,对围城一圈的御林军规劝道。
柳春明眼见众人动摇,冲怔楞的御林军吼道。“你们难道真信他的话?不论眼下是否动手,你们偷开城门让胡人进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罪行,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你们?你看看他的身形,连站立都难以支撑,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他身后那些伤兵残将更是不入眼,你们只要奋力一搏,冲上去,便可以拿下他的人头。我柳春明在此立誓,拿下陆临渊者,我赏以万贯家财,封高官爵位。逆天改命,就在此一举!”
“给我上啊!!!”
“杀!!!”
事已至此,没有挽回的余地。刀光剑影当即交错。
陆临渊余光看向阮绮华,正想掩护她后撤,却见她头也不回地跑向阮富明——“阿爹,往后撤!”趁着一众御林军在柳春明激励下朝着陆临渊一人猛攻过去,阮绮华对得以脱身的阮富明大吼。
眼尖的冯保一个箭步将踉踉跄跄的阮富明往后拉,三人躲到佛像身后。
战场中心,陆临渊与景仁帝背对背,手上剑法不停,相互支撑。
在景仁帝有一次替陆临渊挡下突刺过来的刀锋后,陆临渊扯出来一个笑:“看来当年没白去求宋将军教你剑法。”
“那当然......兄长你快莫要再说了,盯紧些眼前!”林庄清抬手下劈,利落地斬落了一个偷袭者的大刀。
“你的命现在比我的值钱多了,你快上些心。”“莫要胡言,皇上金枝玉叶臣怎能比肩......”
“你真以为你能赢我?”身前的御林军分作两路让开,柳春明手握匕首,挟持一人走上前来——
少女在匕首的刀锋之下被迫高昂着头,阮富明与冯保被人死死压制在佛像后方。
不。
陆临渊感到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死死盯住柳春明手中的匕首,该死……
第69章 归于沉寂
不!不可以。
锋利的刀刃抵住瓷白的肌肤,仿佛下一秒就会割破那层薄薄的阻碍,贯穿头颅。让鲜血流出。
柳春明站在阮绮华身后,胁迫地半搂住她。
尖刀对准她的下颚,她只能被迫昂起头,踮起脚尖艰难地跟着柳春明的动作前进。
“你不是很嚣张吗?黄毛小儿,你以为你真的能够赢过我。”柳春明狰狞笑道:“陆大人,现在你倒是看看,我们之间到底是谁的赢面更大?”
激烈的打斗被定格,景仁帝握紧手中的剑,神色紧张地注视身前的陆临渊。
过往的经验告诉陆临渊,此时他应该尽量冷静下来。否则主动权将完全落入对方手中。但是,他如何忍得住——
“不要动!”
他咬牙道。“你要什么。你说,莫要伤害她。”
“兄长.......”景仁帝抬起手,似乎是想要触碰他,却在看到什么时,又猛然缩了回去。
陆临渊能感觉到他的声音发紧,他抑制不住地开始轻颤,从腿肚到脊背,寒意像蚂蚁一样攀爬着钻上来。
他面上的肌肉在几不可见的抽动。
柳春明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讥笑道:“陆大人也知道害怕吗?”
“我曾听闻陆大人对阮家小姐一往情深,不惜动用职权,上上下下打点了数十位官员,甚至亲自向皇上为阮大人求一官职,将阮大人从一个小小的地方知府提拔至三品京官。”
“都说君子爱美人,可为之付出生命。陆大人此番,也不知能为阮姑娘做到哪一步呢?”
“你什么意思?柳春明,有什么需求你应该向朕提!”景仁帝按捺不住,侧身跨过一步,要挡在陆临渊身前。却被他单手按住了肩膀,耳边只听见陆临渊紧绷的声音:
“你退后。柳春明是冲着我来的,你给不了他想要的。”
“兄长。”景仁帝自知拦不住,只能无力的唤他一声。
对此,柳春明眼神讥诮:“莫要在老夫面前演你们的兄弟情深了。在场都是聪明人。我无意于皇位,只希望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所以陆大人,你应当猜得到我想要什么。”
“我知道,你想要我的命。”陆临渊微微抬起手中的剑,颤抖却不是从他手臂传来的。
“你如何保证,我若自刎你就放过她?”他一死,那阮绮华将真的无人庇护。
“我为何要保证?”柳春明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来。“陆大人,我看您是对形势还不太清楚。阮姑娘现在在我手上。我手中的刀若是偏了一寸,阮姑娘的喉咙就将被割开。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我也无需向你保证,你只能按我说的来做。”
“柳春明,你莫要欺人太甚!”景仁帝红着眼大吼。
“哦?我欺人太甚。”柳春明毫不在意地反问道,“我难道不是相当仁慈吗?”
他的双眼直勾勾的盯上陆临渊,眼神里面是明晃晃的挑衅。同时手上肌肉绷紧,手指抬高一寸。暗色蛇纹匕首当即划破皮肉,轻轻透出一道血痕来。
“不!”
“庄清,闭嘴,退后!”陆临渊没有犹豫,果断将剑指向了自己的脖颈。
“莫要冲动!”劝告的声音再一次传来,却不是出景仁帝之口。而是被人禁锢在身前。正面对危险的阮绮华。
陆临渊举剑的手停在半空,柳春明对此颇为不满,眼见着又要抬手,“你给我......”
“柳大人!”柳春明的动作被陆临渊高声打断。
“我知我碍了你的事。但我也只不过是奉先帝的旨意办事。先帝临终时,将教导幼帝的任务托付给了你。却将对整个大雍的监国之权交付给了我。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还能是为何?先帝自幼便处处不如我,他嫉妒我的才能,怕我窃取他林家的江山,所以不愿给予我至高无上的权利。他知道他这唯一的后代只不过是个草包,无论怎么教导也成不了大器,不可能斗得过我。这才用你,林家忠心耿耿的狗来制约我。”
“柳大人此话有误。”陆临渊摇头,面上尽是惋惜。
见此,柳春明蹙起眉:“何错之有?我奉劝陆大人,你最好莫要故弄玄虚,在此拖延时间。时间长了,老夫的手容易抖。到时,一个不留神,便会伤了阮姑娘。”
“不是拖延时间。”不知何时,陆临渊不再颤抖,而是挺拔得像山间的青松。他的视线没有任何偏移,坦荡而凌厉地看着柳春明。
“先帝之所以命我为摄政王。是因为我出身高贵,却又父母亲族均已亡故,身后无人撑腰,不对皇位有所威胁。由我来替幼帝把持朝政,是满朝文武,最挑不出毛病的一个。至于你,作为彼时地位最高的臣子,早已有无数老臣在背后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提醒先帝对你除之而后快的奏折如雪花纷飞。但先帝曾对我说过,若有朝一日,你欲登上皇位,他命我将手中的权力双手奉上,只要你能放幼帝过自由平安的生活。”
“......”柳春明似乎是受了极大的惊吓。抑或是极大的打击,嘴角扯了数次,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柳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现在派人去寻东暖阁门后暗格的先帝手书。他在世的最后几年,已经为您安排了除我之外的数名官员。只待送回权力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