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曾言,他不如柳大人聪慧。只不过占得血脉的优势。他并不想当皇上,也自知没有治国的才能。在位数十年,不过是做个武将,为守住大雍的边境打过几次仗。若柳大人能替他治理这个国家,带领大雍走向繁荣昌盛,那他也算是,死得其所。”
“你说谎!你说谎!这不可能是真的。”柳春明不住的摇头,甚至退后了一步,连带着怀里的阮绮华也被迫向后一个趔趄。
“事已至此,我没有必要骗你。”陆临渊惋惜道:“可惜呀!柳大人,你甚至等不及先帝出殡,便将手伸向了国库。先帝下葬之时,你连他最珍爱的陪葬品,都当着百官的面堂而皇之拿走,此般嚣张,又如何能让众人心悦诚服?更不要提你勾结官员贪污腐败,草菅人命,滥用职权,甚至引狼入室。柳大人,你我的对立,不是我的本愿,是你自己亲手促成的。”
大殿中死寂一般,不仅是柳春明,场内众人对此均是意想不到。再看柳春明,他脸上的表情已经不知是哭是笑。整张脸扭曲在一起,似乎是一种带着自嘲又痛苦的释然。
“你该死!陆临渊,你该死!若不是你挡了我的路,我又如何会急迫如此,更是如何会落得今天的地步。”柳春明发疯似的怒吼,他不肯相信是自己亲手将一切毁掉,更不肯相信他恨了这么多年的仇人,居然在默默替他着想。
他只能将怒火转移到外界,转移给陆临渊。他拿着匕首的手颤抖的更加厉害,阮绮华洁白光滑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又一道的血丝。
“是,我该死。你我相斗这许多年,最后是我输了。成王败寇,我死得心甘情愿。我死后,你大可将一切罪名都往我头上推,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你知道就好,现在我要你死在我的面前。我要你谢罪于天地!”
“不,还有一件事你必须清楚。那就是,无论是这些年你的贪墨还是你滥用职权,草菅人命的证据,大理寺手上都把握得齐整。方才那帮胡人中我留了两个活口。其中一个已经招当场供,你同胡人首领串通,诱导他们来到此地扰乱民生之事,是瞒不住的。这些证据,也许不能当即将你的势力完全倾覆。但我敢保证,只要你敢动阮家,哪怕阮家人的一根毫毛,一块铜板。即便我已经死了,我留下的东西也能让你日夜不得安眠。只要我大理寺,不,只要我陆临渊还有一个亲信留在这个世上。他们必定不会让你好过。”陆临渊镇定下来,周身散发的气势令全场都为之震撼。
没有人会怀疑这头凶悍的野兽是否在虚张声势,他用认真无比的神情告诉了所有人他的决心。他的视线与柳春明在半空中交锋,半晌,柳春明终于败下阵来,柳春明主动挪开了视线,神色松懈下来。
“你以为我会怕你所谓的威胁?一个死人罢了,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不过既然陆大人都这么说了,阮家那点金银珠宝,我不要也罢。”
“那就多谢柳大人。”陆林渊抱拳,脸色终于缓和下来,视线从柳春明转向已经满脸泪痕的阮绮华。
不要,不要。
再想想办法,我们再想一想。
阮绮华失了章法。他好像看不见眼前的匕首一般,一味摇头。
“阮阮,以后,照顾好自己。”看向阮绮华时,陆临渊依旧是浅浅笑着,一如江边初见时,他撑伞向阮绮华走去的模样。
阮阮,别怕。
屈肘抬手,将长剑与身体猛然拉开距离。
“不,不要!”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伴随着四溅的血花摔落一地。
一切归于沉寂。
第70章 带他回家(正文完)
"不要!"
血花从伤口飞溅,泼洒在大殿的石砖上。这变故发生的太快,以至于在场众人竟无一人反应得过来,画面似乎被定格住了一般。
景仁帝呆愣地站在原地,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到一支泛着冷光的袖箭从陆临渊的所在处飞射出去,目标却不是柳春明,而是站在陆临渊对面的阮绮华。
那没措不及防的修建就这样直奔阮琪花的面门。
这个距离,几乎不可能闪避。
陆临渊想做什么?他被人夺舍了??
景仁帝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刹那的空白。
果然,阮绮华避无可避,只能勉强偏过头。那枚袖剑就这样贴着他的面颊擦过去,带出血花。
站在阮绮华身后的柳春明只觉得一阵疾风向他突刺过来。他本能的闪避,身子向另一方向倾斜。
不好!
柳春明瞳孔皱缩,本能让他朝惯用的右手的方向倾斜。但阮绮华却是朝左侧躲避——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阮绮华轻松挣脱了他的禁锢。
距离不过寸许,还来得及!
他立即伸长胳膊,将手中利器斜刺过去,要用匕首划破阮绮华的喉管。但不行,阮绮华的动作太快,她在他手臂上快速点了两下。然后那只迅疾地伸到半空的手仿佛被按了定身一般,就那样突兀地软了下来,垂了下去。
当啷——
为何会?!
柳春明拼命想收拢五指,抓住匕首,但却诡异的发现自己的手仿佛被抽干了力量一般不听使唤。以至于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匕首从他的手中滑落,与铺满石板的地面碰撞出沉重的响声。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震惊的看向阮绮华,终于想起那个被他遗忘的传言——江南巡抚阮富明财大气粗,在府上重金养着一位不世出的神医。
又是一枚袖剑速射过来,柳春明自知大势已去。矮生一个翻滚,仓皇躲到了御林军身后。
"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谋反的罪名已定,今日逃不出去,大家都得死。"
他用左手揪住眼前最近的御林军,将那人强行锁在身前。企图以御林军为盾,趁乱逃进山林。但一直紧盯着他的景仁帝与陆临渊,又怎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景仁帝与陆大人二人的位置调换,景仁帝持剑冲在前方,陆临渊则一面掩护着阮绮华,一面不断抵挡周围人的攻击。
"陆大人,小心!"斜后方刺出一支箭来,阮绮华连忙拽住陆临渊的手将他拖开。
叮——
那箭矢与陆临渊擦身而过,直直插入石板的缝隙,箭头竟没过寸余。
拥有此等箭术造诣的,至今为止阮绮华只见过一个人。
她回忆起那一夜从暗夜中穿林而出的箭矢,这样百步穿杨的能力,只可能是容妃口中,守在山林,生死不知的御林军统领杜阳!
可是他不是已经被陆大人拿下了吗?
阮绮华回头望,那道身影就踩着满地的双重瓮碎片,拉弓站在大殿正门口。下一瞬间,杜阳的大嗓门已经响彻了整个大殿。
"陆大人,你和你的下属李一彦果真是一丘之貉。我说他上哪学的那些脏战术,原来竟是从你这儿一脉相承来的!"
"战场上何来战术的高低贵贱之分,莫要在此空口白牙的污蔑了,堂堂七尺男儿,技不如人承认了便是。"
"杜统领的话,怕是没有七尺。"景仁帝一手挥舞着长剑,头也不回的认真道。
"好像真是如此。"阮绮华也抽出空将杜阳从头到脚审视了一遍,然后点头赞同道。
"少废话!我杀了你们。"杜阳拉弓射箭,嗖嗖几箭射出。高超的剑术,让景人地一边躲避一边倒吸冷气——
"何故暴躁至此?杜统领,朕记得朕待你不薄!"
"是,比起宫里被您斩杀的其他老人,您待我不薄。但您是贵人,您是天子,哪里知道底下人受了什么委屈?您的心中只有您自己,哦,还有您的皇后。如何能看到我们其他人的死活。"
"是您设计陷害婉容。为了守住您对爱情的贞洁,您派我代您与她相处,却以通奸之罪将她囚禁,逼她发疯。您这样的人,真是虚伪得很啊…..."
"杜阳,杀了他!"
"是!!!"
连带着对心上人所遭遇的不公的恨,杜阳迈出一步,将目标对准景仁帝。长弓拉满,三箭齐发。
"不要——"
沉重的太师椅被一个娇软的女子奋力掀开,那道身影猛地扑在了景仁帝身前。箭矢没入她身体的那一刻,撕心裂肺的呼痛声在大殿内响起。
却是在不同的两处位置发出。
"啊啊啊啊!!!"
"婉容!"
杜阳瞳孔骤缩,景仁帝身前的那道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但是,但是,他没法思考为何精神失常的容妃会出现在此地。
暗红的血液从婉容伤口处渗出时,他感到自己的喉咙中似乎也有一抹同样的腥甜涌了上来。这位方才气焰嚣张的御林军统领几乎是飞身朝那女子扑过去,手上的弓箭被他随手扔到一边。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杜阳膝行至容妃身边,他的手抖得不成样子,但还是竭力拖住了不断下滑的容妃。湿滑的血液沾了他满手,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杜郎。"容妃依偎在他怀中,嘴角溢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