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因为一副碗筷劝她这么久,肯定是有别的因素。
果不其然,一偏头,就看见身边的人已经耷拉下了睫毛。
这样子,好像有些不太高兴。
自觉坐到常用座位上,江漓把人拉到身边坐下,小声开解,“你别看他们了,他们现在也帮不了你。”
“你才生了病,还没完全痊愈,需要忌口,再说了,你本身也不能吃辣,刚才在外面给你点了一份清粥小菜,很快就端上来了,等会儿你就吃那个。”
话落,见宋槿声垂着头不给反应,江漓也不再多说,点了几盘自己爱吃的菜,又把旁边两个菜全部下到锅里,恰逢碗筷也送来了,江漓直接开动。
餐桌上静悄悄的。
江漓吃了几口,都没抬眼,“看着我干什么?”
“是不是我打扰到你们了?”
几人吓得异口同声。
“没有没有。”
“怎么会呢?”
“我们吃饭呢老大,没看你。”
“对对对,我们吃饭呢。”
“……”
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碗碟相撞太明显,江漓被几人的反应逗笑,好在后者只异常不过几秒,很快就恢复了平日里吃饭的模样,嘻嘻哈哈继续聊天。
宋槿声的清粥小菜不算特别清,江漓特意让人加了些养胃药材,需要熬一段时间,宋槿声还没能等到自己的食物,江漓便也放慢了吃饭速度等他。
等着等着,袖口被轻轻拉了一下。
江漓转过头,等着他说话。
“他们刚才骗你的,他们就是在看你,也在看我,不光是刚才,就连现在,他们也在悄悄看我们。”宋槿声小声开口。
桌面上正在高谈阔论的人声音一顿。
“你看,我没说错吧,他们注意力都在我们身上。”宋槿声眼神诚恳,又把声音往下压了几度,同江漓贴得更近,“他们说话这么大声,我们这么小声,他们都还能听见。”
桌面上直接安静一瞬。
江漓闻言点了点头,抬头看了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同样很实诚,“是的。”
“他们就是在看我们。”
”
你平日里生病次数太频繁了,第一次被我带出门,他们好奇也是正常的,不是吗?更何况,这里还有你的主治医生,霍先生,他当然也很关心你的身体状况。”
“对吧?”
最后两个字是说给霍知休听的。
“对,对的。”霍知休脑门儿上出了点虚汗,在雾气的遮掩下不太明显,“每一位医生都会担心自己的病人,这是很正常的。”
江漓得到满意回答,目光又重新落在宋槿声身上,“你说这些话,又是想说明什么呢?”
还是又在试探她?
江漓是笑着说的,只笑意不达眼底。
“我……”宋槿声反应过来,有些莫名心慌,加快语速辩解,“江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和你们一起吃。”
“之前我也吃过辣,饭菜里面有辣椒,我看见过的,也吃过,所以……”
“你怎么知道那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辣椒呢?”江漓抬眼。
江漓很早以前就特意传达过指令,不要给宋槿声吃辣,任何辣椒都不可以,但后勤的人为了满足色香味中的“色”,用些替代品是很正常的。
宋槿声一直没吃出来吗?
见身边人实在紧张,江漓展颜,“好了,只是觉得你有时候说话太可爱,逗你玩呢。”
“只是,”还没等宋槿声松一口气,江漓又若无其事开口,“听说……”
“听说有部分人,在自己无法确定周边环境是否安全时,会本能地控制自己的言行,使其往幼崽的方向靠,因为不管是人类还是其他种族,对待幼崽都会采用温和的方式。”
“你也是这样吗?”
“安普。”
第50章 第50章
江漓直勾勾盯着宋槿声,很明显地察觉到眼前人真的有些慌了神。
“江漓,我……”
宋槿声声音有些抖,手指已经无意识揽上了江漓。
“好了,这次是真的逗你玩的。”江漓轻轻笑了笑,没有避开,反而把他细长的手指圈在了自己手心,垂下头,一点点摩挲着上面细浅的纹路,上面已经有了少许汗。
江漓并没有要教育他的意思,只音调如常,“安普。”
“嗯。”宋槿声后知后觉,很艰难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他们都是我身边很亲近的人,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战友。”江漓说。
宋槿声:“我知道。”
“嗯,所以……”
“他们对你好奇是很正常的,你也不需要来试探你和他们在我心里各自的分量,没有必要,知道吗?因为他们很重要。”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被苦涩环绕,宋槿声勉力扬起一抹笑,垂眼道,“我明白。”
江漓点头。
两个人的对话没有丝毫遮掩,尽数落入身边几人的耳中,面前滚烫火辣的美食好像都不再诱人。
宋槿声答话后好久江漓都没再出声,就在莫白锦想要说些什么打破这片沉寂时,江漓又忽然开了口。
她像是不经意似地想起什么来,唤宋槿声,“安普。”
“你觉得一个叛国者应该受到什么下场?”她问。
这是一个非常m感的话题。
此话一出,就连莫白锦都大气也不敢出。
老大怎么想起来问这个问题?
虽然不知道江漓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问题,但放眼望去,在场除了宋槿声之外,没有一个人敢答话,纷纷默契地把视线投到了自己面前的碗里。
这……
莫白锦也不敢答话,小心抬头瞥了一眼,被提问者此时已经苍白了脸。莫白锦对安普,也就是以前的宋槿声还挺有好感,奈何救无可救,她也只好垂下了眼。
江漓还在摆弄宋槿声的手。
她没有抬头,但耳朵没有放过任何一丝动静,也能料想到程浪几人的心路历程,只不过她不在乎。
她在等他开口。
等了几十秒又好像等了很久,宋槿声才颤着声喊她,“江漓……是不是……我之前叛了……”
他没有第一时间作出回答,反而疑惑着想要问她,半路却又止了口。
他喉咙不舒服起来,忽地咳嗽两声,攥住江漓的手,紧张地重新提问,“江漓,安越之……安越之,他以前叛过国吗?”
听起来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江漓神色不变,也没回答,转而把手抽了出来,看着神色苍白得有些透明的人,好心给他整理耳边杂乱碎发。
等待的过程是漫长的。
宋槿声都快要听到自己即将冲出耳膜的心跳声了。
砰砰,砰砰。
紧张得无以复加,脑子里已经完全乱了。
落针不闻的死寂里,宋槿声好像被判了刑,心一点点冷下去。
“没有。”江漓停手。
从问出口之后,她一直全神贯注着宋槿声每一个动作,抬眼给他整理头发时,也没有放过他脸上所有一闪而过的神情。
和她料想中的一样。
什么也没有。
不久前临走时男人的震怒和警告仿佛还在耳边。
“杀了他,江漓。”
“抓紧时间,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真的会后悔吗?
如果那天真的是他,杀了人的也是他,她也许真的会因为犹豫而后悔吧,只是……她到现在也不能肯定自己的判断。
见自己给出否定答案后,宋槿声还是魂不守舍,江漓抬手将他碎发别在耳后,轻声道,“不要想太多了,我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宋槿声还是煞白着一张脸,小幅度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小餐厅里静悄悄的。
呼吸声被特意屏住,小心翼翼的,锅里沸腾的汤汁偶尔发出一记轻响。
“继续吃饭吧。”江漓说。
这场突如其来的“博弈”就此落了幕。
“吃饭。吃饭。”莫白锦喊。江漓话落后,旁边几人还像是没出戏一样,一个二个不吱声,莫白锦无法,只得硬着头皮把几人的神儿给唤回来。
“肉都要煮化了。”
“霍医生,把你刚才那盘无骨鸡爪赶紧捞出来,等会别融了。”
“还有程浪,你刚才下的牛肉是不是该煮老了?捞出来吃了,赶紧的!”
“……”
半分钟不到,气焰凝成冰一样的房间就又活了过来。
耳边是略显嘈杂的人声,很热闹,心头的冰块却融化不了一分一毫。
清粥早已被送了上来,可怎么拿起勺子的,又是怎么送入嘴里的,宋槿声却是一概不知,心头乱糟糟,眼前雾蒙蒙的,江漓那句冰冷的询问始终环绕在脑海。
“你觉得一个叛国者应该受到什么样的下场?”
叛国者。
江漓为什么这样问?她想听到什么样的回答?他又该怎么样去回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