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槿声一点也不知道。
心里有事，他的动作便不由自主地慢了，只剩下本能，一勺一勺舀起粥往嘴里送，没加一口菜，也咀嚼得慢，可有味没味，稠还是稀却一点儿也感受不到。
忽然，耳边朦胧的隔膜被忽然打破，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不要再想了，好好吃饭。”
话音才落，便有一个空碗被推到自己的手腕边来，里面是两三块才烫好的肉片，和方才进门时莫少将筷子上夹的东西一样，只是色泽暗淡了些许，没有那么鲜艳。
“吃吧，我刚才涮了清水的，应该不会辣。”
江漓的声音。
与此同时，手中的勺子被夺了去，一双干净的筷子被塞到手里，宋槿声盯着，捏紧手里的筷子，不知怎么又愣了神，迟迟没有动作。
他在这里愣神，江漓就把他看着。
见人
迟迟不动筷，江漓疑惑着把碗又推进几分，“刚才不是很想吃吗？”
宋槿声回神，垂首沉默着摇头。
江漓不解，又要开口说什么时，脚尖好像触到了什么东西，她抬眼，对面霍知休冲她点点头，指了指门外。
出去。
江漓会意，思索两秒后起了身，离开座位前，宋槿声都没什么反应，又见霍知休对莫白锦使了个眼神，后者做了个没问题的手势。
小餐厅的门合上，omega清减的背影被一门阻隔，江漓收回视线，语气不太好，“什么事你说。”
霍知休知道她是为刚才宋槿声而心烦，倒也没有因此不高兴，只是挑拣着措辞问原因。
“我说了，只是随口一问。”江漓答。
知道江漓不可能说实话，霍知休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元帅，病人还没有痊愈。”
“我知道，我又没对他做什么。”
她只是随口问了一个问题而已。
“唉，”见江漓还没察觉，霍知休摇头，无奈直言，“元帅，他失忆了，生着病，现在只知道自己是您名义上的未来匹配者，原本就只认您，每天的心思都挂念在你身上。”
“你今天好不容易带他出来了，结果还没说几句话，上来就把他的话堵了回去，还问了一个……一个任谁听到都怀疑害怕的问题，一喜一惊的，人当然就容易出问题。”
江漓犹疑着，“你的意思是，我吓到他了？”
这本来是一个十分荒诞的问题，谁料霍知休竟然真的点了头。
“是的。”
……
再次拉开门，回到香味扑鼻的房间，江漓一眼望过去，宋槿声手边碗里她给夹的菜还是一点儿没动。
莫白锦摊手，表示她实在也没办法。
江漓沉着脸点了点头。
“平日里omega和alpha的差异确实没有太明显，但一生病，两者的情况就大不一样了，omega是很容易出问题的，这也是非常正常的，生理结构导致的现象。”
这是霍知休的原话。
事实已经摆在面前了，江漓就算再不认同，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宋槿声，omega的宋槿声，确实是比以前脆弱很多很多倍了。
仅仅是一个随口而出的问题，便能把他吓到。
对于宋槿声的变化，在心里感叹第不知多少次后，江漓重新坐回到了他的身边。
“还是不想吃吗？”她问。
之前宋槿声好歹是拿着勺子，一口没停地吃粥，被她把勺子换成筷子后，就彻底一口也不动了。
那边霍知休和几个人通了气，放了筷子，一声不响地拔腿跑了，特意把空间单独留给两人。
房间一下就空了。
“槿声？”
江漓试探性地喊了声。
宋槿声闻言偏过了头，垂首还是没有看她。
“越之？”
他轻轻抬眼，眼里似乎盛了一汪水，清冷而蕴含着水光的目光落在身上，虽然只有一瞬，但江漓还是有一刹那的不能呼吸。
她重新拉过他的手，指尖微凉，引得她连声音也不敢太大声了。
“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轻言细语地。
见宋槿声没有抽回手的意思，江漓忍不住将他搂进怀里，泛泛圈住他的腰，她没来由地有些懊恼。
方才那个问题，确实是当时脱口而出忽然想问的，但今天不问，她也总会提起来的，毕竟是午夜梦回都想知道的答案，人就在眼前，不问是不可能的。
只是……
如果早知道一个问题把他吓成这样，江漓不会选择放在今天来问。她今天带他出来，本是想让他开心的，结果弄成现在这样。
世上没有后悔药，江漓再懊恼，也只能想办法尽量补救。
“越之。”
“越之？”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江漓能感觉到，手掌下的脊骨在很轻微地颤抖。
“越之，今天这个问题，你不要多想，我真的真的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我保证。”
“你相信我。”
每说一句话，他胸腔起伏的幅度就更加明显，清浅的呼吸声也逐渐加重。
“越之？”
江漓一句话也不想说了，她忽然间感受到了宋槿声实质性的惊惧，只能沉默地将他搂紧。
好久后，江漓启唇。
“槿声，你相信我吗？”
回应她的，是腰间回抱的手，以及一句低低的轻唤。
“江漓……”
第51章 第51章
“抱歉。”
“下次我不说这些话了，好吗？”
“是我不对，不要害怕。”
“……”
门外，程浪摸了摸肚子，“不行，还没吃饱，我得再去点些吃的，你们要一起吗？”
小餐厅被占了，大食堂里还有很多位置，他不挑的。
闻言，莫白锦翻了个白眼，靠墙抱臂道，“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我可不吃了，手里还那么多事儿，我得赶紧去……”
话音戛然而止。
“切，人是铁饭是钢，老大可从来没规定——”程浪挑眉回怼过去，却见莫白锦视线落在不远处。
那里正静静站着两个人。
安青，安唯穆。
两人一前一后站着，也不知道看了多久，前者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同他们对视时，目光也阴沉沉的。
几秒后，安青率先转身，安唯穆则紧随其后离开。
莫白锦抬起的脚又放了下去，不自觉拧眉，转头看向几人，“这小祖宗好像又在憋招了，你们这几天多注意点儿。”
“尤其是霍知休。”
话落，莫白锦也立马往另一个方向离开，听着军靴声越来越远，程浪收回视线，没有再进食的想法，杵了把呆愣愣的霍知休，“走了，去工作。”
……
小餐厅内。
江漓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她还抱着宋槿声，说尽好话来哄这个被自己吓到的omega。
右手一下又一下落在他脊背之上，轻抚无数遍，良久，才终于哄得后者抬了头。
泪光点点。
但看着，像是已经回过了神。
“江漓……”宋槿声看着江漓低声开口，不知道为什么声音又哑了。
“嗯？”江漓等他说话。
宋槿声现在看着已经好多了，至少眼里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神采，江漓本以为他不太开心，还要再就此事说些什么的，谁知道——
“我有点儿饿了……”
这一句话宋槿声说得很快，说完后又立马低下了头，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江漓被他逗笑，抬手触上他耳垂，放轻力道，打着圈儿地揉，直到其重新浮现出一抹薄红才收手，出声打趣道：
“我以为你想让我送你回病房呢。”
“原来是饿了。”
“不过，”江漓抬头，扫了眼面前已经一片狼藉的桌子，“火锅已经冷了，我们重新点，换个地方吃。”
“好。”
出了小餐厅的门，江漓牵着人重新点了菜，这次点的都是些宋槿声能吃的清淡汤菜，备注让人送到自己房间后，才又带着宋槿声往外面去。
却不是来时的路。
宋槿声一路好奇打量周围环境，一面捏紧江漓的手。
“我们去哪里？”他问。
江漓脚步稍慢了些，侧头回应，“甲板。”
“饭菜才点好，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送上去，这点时间，刚好可以带你转一转。”
江漓刚才点的菜虽然清淡，但做法并不简单，也不是古蒂斯的主流菜，这“一些时间”至少是半小时，也可能会更久。
“如果你已经累了的话，我们就先上去，休息一会儿直接吃饭。”
说着，江漓停下脚步就要回头，下一秒袖口却被反拉住。
“没有！”宋槿声急急开口。
“我一点儿也不累。”
今天算是他第一次从病房出门，还是在有江漓陪着的情况下，实在太难得了，他并不想就这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