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玉瞧着她皮肤贴骨的手腕，感觉一碰就会折断似的，不禁蹙起了眉。
刚刚拎起来时就觉得没什么重量，现在这么看起来，更瘦了，“你父母离世多久了？”
小萤低头甩着滴水的袖子，“有七年了。”
谢凌玉一顿，“你几岁了？”
“七岁。”
谢凌玉眉头蹙得更深，但她看起来最多才五六岁，又瘦又小，刚出生父母就离世了，想来之后的日子都过得很苦。
他顿了顿，“过来点。”
小萤不解抬起头，慢腾腾往他身边挪了两步，“你要干嘛，又要把我丢水里吗……”
手腕被温热的指节扣住，温暖的灵力传输过来，湿透的衣服很快被灵力烘干了。
小萤眨眨眼，“这么厉害……”
谢凌玉召来一只犬妖拉车，顺势拎着她上了车，把人放在座位上。
小萤并着小短腿坐在车厢里，惊奇的目光扫视着富丽堂皇的陈设，扫到桌上香喷喷的点心，一下挪不开了。
肚子响应般咕噜了一声，小萤耳根一红，连忙捂住。
谢凌玉靠着车厢，搭着眼皮，语气淡淡，“吃。”
小萤本想忍着，别过脑袋去，但那香味却在鼻尖绕来绕去，坚持了没几分钟，她终于忍不住拿起了一块糕点，啊呜一口咬下去。
谢凌玉掀起眼皮看过去，小小的女孩捧着奶芙糕一口一口吃着，腮帮子鼓鼓的，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像只小狐狸似的。
如果身后有尾巴，一定是摇着的。
只不过一块糕点而已，人类幼崽真好满足。
吃饱喝足，小人在车上就犯起困来，坐着摇头晃脑的，没一会儿就睡倒了。
谢凌玉也没管她，阖上眼睫调息，直至深夜稍稍睁开眼，扫了她一眼，却看到女孩小脸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他一怔，抬手过去探查，还没碰到额头，手背就感觉到了灼热的吐息。
掌心覆上去，果然温度很高。
谢凌玉也才是少年的年纪，大不了她几岁，没出过妖界，对于人类了解得不算多，更别说是人类幼崽。
他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瞧着她的样子似乎很难受，索性叫停了车，就近找了妖医过来。
妖医诧异于太子殿下怎么会跟人类孩童在一起，不过并没有多问，老老实实开口：“殿下，这个人类是染了风寒症，是受凉导致的，喝几副药养养就没事了。”
谢凌玉这才明白了病因，是他把她丢进水里洗澡才会患的病。
……这只人类幼崽未免也太弱了点，只是碰一下凉水就生病。
不管怎么说这病因他而起，谢凌玉叹了口气，把人扶起来喂了药。
好在她还算乖，喂药的时候也没什么抗拒的举动，谢凌玉放下药碗，正想把她放下继续睡，却倏地被她抱住了腰。
小小的身子贴进他怀里，细细的胳膊牢牢地抱着，像是很没安全感。
谢凌玉一怔，垂下眼，只看到她的小脑袋埋在怀里，热热的呼吸透过衣襟传输过来，熨得那片皮肤也暖了起来。
他已经让手下妖查过了这个人类幼崽的真实身份，是修真界一个大宗宗主的女儿，只不过宗主和道侣在七年前去世了，只留下了她一个人。
修真界很多人都觊觎宗主的位置，所以都想要争抢得到她，她从小就被人监禁起来，没有自由，两年前自己逃了出来，四处躲藏，想办法来到了妖界。
而她口中所说的鸠居妖主，是她父母曾经救过的一只妖。
因为这样的出身，她才会隐瞒自己的身份，是在害怕暴露后，自己又被关起来。
怀中女孩像是醒了又像是没醒，小脸在他怀里蹭了蹭，细细的声音染着眷恋。
“娘亲……”
谢凌玉：“……”
两秒之后，他拎着女孩的后衣领起来，对视着女孩迷糊的眼睛，冷冷道：“我不是你娘。”
女孩眨了眨眼，乖乖地“哦”了一声。
谢凌玉见她应了，正要把她丢回榻上，女孩又伸手抱住了他，没什么重量地埋在他怀里，嗓音黏黏糊糊的。
“哥哥。”
“……”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坐在榻边的谢凌玉盯着窗外，静了许久，语气冷沉，“谁是你哥哥，别乱喊。”
目光再转过来，女孩靠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鼻尖红红的，睡颜乖巧又安静。
……
妖医开的药药效很快，第二天的小桑萤高热就已经退下去了，只不过还是浑身没力气。
小兔妖背着她来到了鸠居妖主的领地，小桑萤抬眼看着空落落的住处，心顿时凉了一片。
领地的小妖说：鸠居妖主出门闭关了，归期未定，至少要几十年。
小桑萤从兔子身上下来，垂着脑袋恹恹的，透着沮丧，从小包袱里把剑谱塞给谢凌玉，“谢谢，再见。”
头顶少年嗓音淡淡的，“还有别的剑谱吗？”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小桑萤已经心灰意冷，没想到这只龙还趁火打劫，吸了吸鼻子，把小包袱都塞给他，转身就走。
后颈衣领忽的被揪住，被迫停在了原地。
小桑萤气恼，“都给你了，没有了。”
谢凌玉拎着小人放在半人高的兔子背上，和她平视，“你找他不就是想要个能住的安生地方？云灵境是我家的领地，禁止人修入内，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
小桑萤眨巴两下眼，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来之前就做过很多功课，知道云灵境是什么地方，她来到妖界，想的也是有一天能到那个地方，就不会再被人抓走了。
“我可以住在那里？”
谢凌玉掂了掂小包袱，语气清淡，“反正我住宿费已经收了，不管你住不住，概不退费。”
小桑萤眼睛都亮了起来，“当然住！”
反正她的处境已经不会更差了，就是被他骗死在妖界，也比被那群人抓回去关起来好。
小桑萤这么破罐子破摔地想着，却没想到少年带她来到了一处漂亮至极的仙境，云雾缭绕，山明水秀。
走进富丽堂皇的龙宫前，小桑萤怯生生的，躲在谢凌玉身后，紧张地揪着他的袖角。
谢凌玉看她一眼，“我爹娘是龙，没有吃人类小孩的爱好。”
小桑萤小脸绷着点头，嗓音却在打磕巴：“我、我知道了。”
就这么走进去，一对青年男女忽的出现在面前，两人先是看着谢凌玉，正要开口，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桑萤身上，都是一顿。
小桑萤看着两人的目光，愈发紧张起来，在心里做好了被赶出去的建设，却没想到两人面色古怪了起来。
男人摸着下巴：“虽然小玉你长大了，为父不应该过多干涉你的私人生活，也不反对青梅竹马从小培养感情，但你现在就把人家小姑娘领回来见家长是不是早了点？”
女人表情沉痛：“是我教导的出了错，小玉你怎么把人家孩子偷回来了，再怎么可爱也不能干这种违法乱纪的事啊！”
谢凌玉：“……”
他们两个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谢凌玉揉了揉眉心，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容雪漫两人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容雪漫蹲下身摸摸小桑萤的脸，心疼又可怜，“没事了，以后就在这里住，这就是你的家了。”
两人对于桑萤到来的事都没什么意见，不如说，他们对于谢凌玉会主动带人回来这件事，更感到惊奇。
谢凌玉从小就性子冷淡的紧，不和别人接触，连个朋友都没有，他们都怀疑他是不是性格有什么缺陷。
没想到居然会带一个小姑娘回家，而且还是个人类小姑娘。
不过是多住个人的事，偌大的龙宫最不缺的就是房间，很快就布置好了她的专属房间，枕头床榻都是绵软的。
侍妖做了一桌香喷喷的饭菜，小桑萤从来没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狼吞虎咽吃了一整碗饭。
吃过饭，容雪漫带着她在汤泉里梳洗，动作轻柔地把她打结的头发梳开，编了柔软又漂亮的小辫，穿上软和到不行的衣服。
容雪漫温温柔柔的，跟她讲谢凌玉的事情，说了许多闲话。
夜晚，桑萤躺在榻上，像陷入了云团里一样，飘飘忽忽的，不真切。
……
午夜深沉，月光清亮。
谢凌玉忽的有些睡不着，想起女孩今日怯生生的模样，那双琥珀色的清凌眸子写满了不安。
他起身，打算去她的房间看看，刚拉开门，就看到了女孩靠坐在他的门前，小小的身子缩成了一团。
谢凌玉微愣，“你怎么在这里？”
察觉到动静，她抬起脑袋，湿漉漉的眸子看向了他。
像是后知后觉似的，忽然慌乱了起来，“我、那个……我睡不着。”
谢凌玉蹲下来和她平视，漆黑眸子盯着她，有些好笑，“睡不着就来我门口当门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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