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大早,薛明英睡足了觉起来,到了家里的马场,特意骑马逛了很久,等到日落西山,方才慢悠悠地跳下马背,钻进车里回来。
她懒洋洋地靠在车壁上,鞭子甩得手腕都有些酸了,但尽兴得很,什么也不用想,驰骋在风里,好像她也是一匹马。
仿佛她想这样做很久了。
也是,每日去宫里,就得守那里的规矩,她其实不喜欢太多的繁文缛节,听完都累,更不提还要一一谨守。
过去是过去,现在她倒是觉得,也许可以不用忍受。
真当上太子妃好像也没什么好的。
薛明英噙着笑下了马车。
云合还想扶她,“累坏了罢?”
这是小瞧她呢!
薛明英胸腔里头忽然一荡,将她掖在玉镯那里的手帕抢到了手里,跑出了几步,兴高采烈转过身道:“云合,竟敢小瞧我!在到母亲房里前,若追不上我,这个就归我了!”
她将帕子轻扬了扬,几步一回头地跑起来,笑得眼都成了条细缝。
云合哎了几声,“慢些!小姐慢些!”
家里上上下下门槛、台阶不少,摔了怎么办!
“云合,你快些!”
薛明英不时还催着她,放下了那些拘束自己的东西,神采无比飞扬,赤红罗裙裹在她身上,宛如团旺盛火焰。
她见云合实在太慢,还好心等在了月洞门前,微微细喘着,等了十几息,终于看见云合抱着裙子跑来的身影,脸上漾出笑意,毫不犹豫地也抱起自己的长裙,转头就要穿过月洞门。
迎头撞上了个人,硬邦邦的像块石头,抱着的裙摆就那样散开来,砸得他怀里生香。
还未抬头认是谁,身后云合已经战战兢兢跪下行礼,“奴婢拜见太子殿下!”
薛明英眨眨眼,捂着发疼的额头从那人怀里退出来,看了眼,还真是他。
这时候单单面对他,便莫名生了些惧意。
即便他没有像梦里那般逼迫到极致的神态举止。
薛明英往后退了退。
李珣察觉到她的异常,不动声色地握了握掌,又低头看了眼,略略皱眉,“疼?还是冷?”
薛明英也低了低头,当即大惊失色,捂住了摇摇欲坠的衣领。
那条翠绿披帛本可以遮挡一二的,因她跑起来没注意,滑到了小臂上,压根帮不上忙。
她很失态。
“臣女失礼了……”薛明英已回过了神,尽量不让梦里的那些影响自己对眼前之人的判断。
她知道他最重规矩,见了她这般,怕是早已厌得不行,若可以的话,只怕罚她都会。最次也是觉得她应当看上几遍女则。
不过薛明英也知道他不会管她,除了重规矩外,他还拒人于千里之外,不耐分给她多少眼神,但凡她这回好好服个软,在他面前糊弄过去,也就没事了。
“请太子殿下恕……”
她话没说完,迎面扑来阵松香,眨眼间,身上已披了件那人的吉翠披袄,袄上似还带了他的滚热气息,将她环身拥在里头。
薛明英愣在了原地,甚至连惧意都先抛在脑后,诧异得像是见到了什么不该见的。
他……他去青州一趟,怎么就变了样?
“方才你母亲提起,你本想去东宫的,却因病了,去了别院养病。天日寒凉,莫要平添病事,惹麻烦。”
李珣又看了几眼,喉结缓缓滚动了下,只觉活色生香,不想让旁人看去半分。
她每次骑马回来,都是这般姿态?
薛明英呛住了咳嗽,脸上大跑的红晕还未散去,又叠了层新的,不明白母亲为啥扯这样的谎。
“我没……”她刚想辩解,又马上抿住了粉嫩健康的唇瓣,觉得让他误会自己病了也好。
往后这几日,她正好也不想到东宫去。
马场实在太快活,她今日不止一次问过自己,为何那么想不开,偏偏要到东宫去。
“多谢太子殿□□恤”,她自然也明白过来,自己身上这件披袄,纯粹是他觉得她病了太麻烦给她披上的。
毕竟在他眼中,她每日都要厚颜到那里去,将病症过给他,少不得要耽误他的事。
去年就发生过意外,素来健魄的太子殿下染了风寒,咳了十几日才好。往前数半个月,东宫里头除了她受过风寒,旁人都好好的。
薛明英不由得有些心虚,况且她这次还没病,便想把披袄扯下来还给他,也是有两清的意思,“臣女已到了家,几步路就到上房了,太子殿下身子尊贵,这件衣裳还是物归原主的好。”
李珣将手负在了身后,一脸看透的样子,“你病就病了,逞什么强。”
又仿佛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忍了她,“若当真要物归原主,到东宫时,携来便是。”
薛明英眼睁睁看着他说完后大步离去。
云合还替她高兴道:“这是第一次太子殿下要小姐到东宫去,真好,奴婢明日给小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不去。”薛明英一把将披袄拽了下来,丢到云合手里,自顾自往上房走去。
她再不想忍受他的脾性。
哪怕他再高不可攀又如何,只要她不再想着呆在他身边,他再高高在上,也与她无关。
也许他本就没什么好的。
梦里那个样子他以后也会有。
第102章 if番外 先婚后爱2
if番外2
薛明英到了上房, 有些不大乐意地接过秦妈妈递来的茶,到底还是没忍住,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 郑重得不能再郑重道:“娘,我不去东宫, 再不去了!”
她不断回想起他那倨傲笃定的模样,越想越是生气, 气得口干, 将方才放下的茶杯又捧了起来, 抿着喝了不少。
薛玉柔与秦妈妈对视一笑,为她的孩子气。
从前这些话也不是没说过,说来说去, 还不是巴巴地赶去, 这会子要是搭话了,等下她要是回心转意, 就没阶子下了。
薛玉柔并不开口, 只是让秦妈妈又给她添了茶。
“娘不信我?”薛明英看出来了,没人把她的话当真,都将她的举动视作了发脾气。
“你渴了, 先喝些水才是”, 薛玉柔对着她安抚一笑,又叫来了云合, 要她说说发生了什么。
云合便将路上的事说了一通。
“那明日你就早些起来, 上个月裁的青罗裙正好送到, 给小姐熨齐整了再穿,坐车时记得多理理,别皱得过分, 太子殿下看着便是重衣冠之人,对了,这披袄得找个衣施晾起来,秦妈妈,你接过手去,小心着些,毕竟是太子殿下的东西……”
“要去你们去,我不去!”薛明英听着听着茶也不喝了,怒掖了掖自己的披帛,回房去了。
“这孩子!”薛玉柔虽是埋怨的语气,眼里却含着笑,倒喜欢她愿意发脾气,不把事闷心里。
只是也不能真就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孩子自从在净莲寺见过那位太子殿下后,就对他上了心,口里说什么都可以不算数,一夜过去又只记着好了。
她为免万一,还是吩咐了云合早起,准备去东宫的各项事宜。
不过这次还当真有些不同
等到各色物事都收拾停当,马车也备好了,还不见人从房中出来,要云合叫她,也只吃了个闭门羹。
薛明英听着云合走远了,将床帐一合,舒舒服服地又躺下了,没打算再吃苦。
一连三个月,她都没去东宫,倒是把马场摸得滚熟,还去了几次别院,泡温泉、踏青,过得不亦乐乎。
浑然忘了那位太子殿下。
隐隐约约有从父亲口中得知他从青州回来后一直呆在南衙,忙军中之事。
她哦了声,便丢在脑后不管,忙着照顾她的小马珍珠去了。
薛明英这几日发现,珍珠站着在倒换蹄子时,总有些不稳当,好似哪里伤到了,面上却又看不出。
请了不少马大夫也没用,她着急坏了。
春天没过完,珍珠也还没好,齐国公府忽然就来了道赐婚圣旨,容安肃声从头念到了尾。
“薛氏之女,门承鼎盛,质禀贤和,动中环佩之节……固可以齐体储位,正位妃壶,伫闻六行之美以引三善之德,是用册尔为皇太子妃……”①
薛明英本有些恍神,想着该是什么和父亲有关的,不知怎么就绕到了自己身上,没见过几次面的皇帝将她赐给了那位太子殿下,等年尾便成婚。
太子妃?她吗?
薛明英顾不得惧意,在某日陪母亲入宫谢恩时,避开了人,叩响了东宫殿门。
“坐。”
那人从批阅的折子里抬头,指了指不远处的圈椅。
见她站着不动,又补了句,“别闹脾气,孤王过会便好。”
薛明英见他平静得像是无事发生,错愕地眨了眨眼。
他还不知道那道圣旨的事?
也不是没可能。
他这些日子都在外头,回来可能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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