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菊怕堂妹不知轻重，万一说了哪句话惹得奶奶不高兴，就赶紧把妹妹给拉走了。
路过赵玉秀的时候，也没忘记把赵玉秀一起给扯走。
门口池塘这会儿有人在洗衣服，赵玉菊就带着两个妹妹去了远一点的小河边去洗衣服。
白白的肥皂粉在木盆里化开，随便动手搓几下，就能出来好多泡沫。
赵玉叶才17岁，本身性格也偏活泼一点，看着堂姐手里搓出来的泡沫，她立即道：“我来我来，姐，让我搓一搓。”
赵玉菊好笑的看着赵玉叶，把手里的木盆往堂妹跟前推了推。
真是个小孩子，洗衣服也觉得好玩。
赵玉菊的性格比较平和，又因为快要嫁人自觉自己是个大人了，所以她现在看家里两个妹妹，就和看小孩一样。
旁边的赵玉叶试过洗衣粉，趁着赵玉菊不注意，又拿起旁边的肥皂试了试。
呀，好滑溜!
咦，好像还有香味呢!
赵玉叶自己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赵玉菊往旁边挪了挪，六堂妹赵玉秀正沉默地在用槌棒捶打铺在青石板上的脏衣服。
“......要不，你找个机会再和奶说一下?”
同在一个屋檐下，还在一张床上睡，赵玉菊怎么会看不出赵玉秀的心思。
棒槌在半空停顿了一下。
然后啪啪捶打衣服的声音又继续响起。
“奶不会同意的。”
赵玉秀的声音干涩，视线落在青石板上的脏衣服上，她的人生看起来好像才开始，但是她觉得已经被锤得稀巴烂了。
“我看村里有人捉蜈蚣、癞蛤蟆、知了壳这些去卫生所换钱，我以后每天去割猪草的时候就去石头底下翻一翻，去树上地里找一找，我多抓些，多换点钱......”
“......四姐。”
赵玉秀停下手上的动作，红着眼看面前说个不停的赵玉菊。
“你不是也帮我采过药草换钱，给我凑学费吗?”
“姐没你那个读书的脑子，干点活还是可以的。”
“奶不同意，我们就求求奶，一次不行，就再求一次，别怕，姐在呢，姐陪你一起。”
赵家的孙女们的生存环境都不咋滴，几个女孩在一起没什么好争的，多是奶奶发飙的时候，她们互相维护。
赵玉菊是看着去年从下半年，六叔六婶断了六堂妹的读书路后，六堂妹脸上就渐渐地越来越少看到表情变化了。
她当然知道六堂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不仅仅是因为没办法继续读书，还有六叔六婶的缘故。
但是相比较让她没办法指责的叔叔婶婶有所改变，还是想办法凑钱这个目标更现实一点。
而且她这个堂妹读书真的很聪明，以前在学校，几乎每个老师都夸过的。
她也能看得出来六堂妹真的很喜欢读书，不然也不会因为没办法读书这么失落。
赵玉秀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她喉头哽咽，“......奶给我的两块钱还在。”
赵玉菊擦掉妹妹脸上的眼泪，“姐晓得了，这样我们就只要凑四块钱了对不对?”
赵玉菊笑起来，眉目温婉的样子和着她身后明艳的阳光，让内心世界一直阴雨连绵的赵玉秀感受到了温暖。
“四姐，你们说啥呢?”
“咦，玉秀，你咋不用奶给的洗衣粉呢?我跟你说，这个洗衣粉和肥皂可好用了......”
第24章 赵玉秀：奶，我想上学
有活泼的赵玉叶在一旁叽叽喳喳，刚才略显沉闷的气氛顿时就消散了。
洗完衣服被单被罩这些，姐妹三个分两个人抬着大一点的木盆回家，一个人抱着小木盆走。
回去晾完衣服后，赵玉菊准备开始做午饭，奶说了今天中午还做窝窝头。
昨天的土豆茄子炖排骨吃的一滴汤汁都不剩，要是能剩下一点，今天炒得杂菜也能有点滋味了。
不过昨天能吃到一块排骨，赵玉菊已经很满足了。
毕竟谁也也不能天天吃肉。
赵玉叶去地里送水了，赵玉秀在厨房和赵玉菊一起捏完窝窝头后，一时忍不住出神。
“六妹?咋了?”
赵玉秀站在厨房门口看走出来的祁红豆，回头看了赵玉菊一眼。
然后径直就朝着祁红豆走了过去。
原本祁红豆就打算今天找赵玉秀把话说清楚，没想到，她还没开口，这小姑娘就主动朝着她过来了。
“奶。”
赵玉秀一脸平静地喊她，好像刚才心里做了个重大决定的人不是她一样。
祁红豆刚准备应一声呢。
就听见“噗通”一声，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直挺挺地给她跪下了。
“奶，我想上学，只要你让我上学，我啥都活儿都肯干，学费我也会想办法凑的，只要你同意我上学。”
老太太不开口，赵玉秀就是凑足了学费，也不可能安生上学的。
祁红豆望着小姑娘黑黝黝透着一股子执拗和坚毅的眼眸，有些开心。
本来她是想要找个机会找赵玉秀说这件事的，没有想到她会愿意自己打开心扉说出自己的想法。
这让她有些意外。
她都做好准备这个小姑娘倔强到底了。
赵玉菊看着厨房外面的六妹，在厨房里面急的团团转。
“奶，六妹的学费我也会想办法帮着她一起凑的，你就让六妹上学吧，我可以抓蜈蚣、癞蛤蟆这些东西去卫生所换钱的。”
前进公社的卫生所里负责的人是个年轻一点大夫，虽然弄得是西医那一套，但是乡亲们都知道那人是老中医世家的。
不过乡下人看大夫不容易，城里面搞臭老九、戴高帽搞得天翻地覆，他们这里对大夫还是挺尊敬的。
也没人拿中医西医说事。
何况那大夫还会主动收取村民们抓来的一些“药材”，让他们换点钱，傻子才去举报呢。
乡下人能多个进项多不容易啊，他们土里刨食，弄点钱多难啊。
只要抓点对他们来说不难搞的“药材”就可以换钱，谁会不乐意呢?
不过赵玉菊敢当着老太太的面说这些，也是承担着巨大风险的。
毕竟以赵老太那个脾气，赵玉菊敢这么明明白白的说要挣钱给妹妹上学，也是在挑战她的权威。
“真铁了心要上学?”
赵玉秀坚定地点头，“我想上学。”
好苗子啊好苗子，后世里面一群厌学的娃，这么难能可贵一心向学的娃搁后世自己背着助学贷款都能念到大学。
祁红豆点点头，“那行，奶同意了，你起来吧。”
她昨天上午出门那一趟，就是去隔壁大队的中学老师家。
兜里还揣着两个鸡蛋呢。
就是去了解学校情况的，以及赵玉秀之前在学校里的学习生活。
老师的文化水平虽然不是啥教授水准的，但是给了一个十分肯定的答复。
那就是赵玉秀绝对是个读书料子，要是放以前能高考那会儿，绝对是大学苗子。
至于回来继续读书，乡村学校本来就生源不稳定，来来走走很正常。
赵玉秀要回去读书，完全没问题。
了解完情况的祁红豆留下两个鸡蛋，在老师一家不好意思地目光中，倒腾着两条老寒腿回去了。
这件事除了祁红豆自己和那老师一家，没人知道。
赵家人也没人想到老太太会去找到学校的老师。
此刻听到祁红豆这么清楚的回答，赵玉菊开心坏了，赵玉秀怀疑是自己幻听了，可是看着旁边四姐开心的笑脸，她就知道是真的。
“奶你放心，家里的活儿我们也不会落下的，学费我们也会——”
祁红豆摆摆手，绷起自己皱巴巴的菊花脸，“什么蜈蚣、癞蛤蟆，都是有毒的玩意儿，你们要是去抓，被咬了，中毒了，算谁的?家里要不要花钱给你们看?白养你们这么大了?”
开心没有超过一分钟的姐妹两个的笑脸急速冻结。
奶啥意思?
不让她们自己去抓东西换钱?那咋凑钱呢?
祁红豆觉得自己这会儿说话，是一秒钟都不要喘气，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看着面前两个瞬间愁眉苦脸的小姑娘，她点了点姐妹两个的额头。
“奶，那学费——”
赵玉菊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
不让她们自己凑，这天上也不能掉学费啊。
祁红豆也不跟他们废话，掏出整整齐齐的六块钱毛票，“学费奶出了。”
姐妹两个震惊欢喜的表情还来不及展开，祁红豆又转身回卧房，实际是去游戏里拿了一包准备好的烧饼。
是用油纸包着的
还没打开，姐妹两个就闻到了一股子芝麻香。
“上学就好好学，别给你奶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