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摸摸时尽折的裤子，疑惑，“鳞片？”
“这叫裤子。”
“滑滑的。”
时尽折把住她上下滑动的手，谁知熟悉的一幕再现，舍赫的尾巴迅速幻化成了人类的双腿。
“看来单有生命力不行，必须跟你有直接的接触才能变腿。”他翻转手掌，“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必须得手部接触才行。”
时尽折思考再三，觉得是误触概率低，两人一起逃跑，在保证有肢体接触的情况下拉手最方便。
这时，舍赫拉起他的手，“尾巴丢了。”
“没丢。”时尽折松手，等她确认尾巴完好无损后才问，“你知道荆棘之地怎么去吗？”
“没听过。”
他换个说法，“那能带我一直往西边走吗？”
“西边，很冷。”舍赫比出ok的手势，“三条鱼。”
“只要抓得到，十条都行。”时尽折拍拍衣服，握住她的手臂往河边去，“先吃鱼，吃饱了帮我指路。”
夜晚。
噼啪炸燃的篝火旁丢着几根鱼骨头，时尽折对将自己围起来的长尾巴微叹，难怪他在这附近看不见其他动物，鱼也少得可怜，原来是因为舍赫圈了领地。
“其实你不用圈领地，这个世界都是你的。”
舍赫吞下半条鱼尾巴，没回他。
十句话里有八句半听不懂，这个人好奇怪。
时尽折习惯了她这样子，“还吃吗？”
“能吃吗？”
他认命：“我再烤两条。”
没鱼吃了，舍赫就跪坐在石头边看着他，“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是，我们很亲密，你心里眼里哪里都是我。”
舍赫摸下肚子，得出结论，“我吃过你。”
“…胃里没有。”
“我的胃装得下。”
时尽折觉得这话题不能继续下去，却又忍不住问，“你以前吃过人么。”
“不吃那个。”
“那我来之前，你都吃什么？”
舍赫指向树上的野果子，那东西时尽折吃了一个星期，光用看的都往上反酸水。
“你以前都是怎么过的，有记忆起就在这里生活吗？”
“嗯。”舍赫枕在交叠的胳膊上，侧目面对跃动的火苗，透过虚晃的红色火焰看时尽折的脸，“这里人类很难进来，没人会打扰我。”
“你讨厌人类。”
“他们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舍赫朝火堆里丢进一颗石子儿，像在宣泄即将冒出来的小火苗。
“他们叫我怪物。”
“你也可以叫他们怪物。”时尽折视线掠过被篝火照的粼粼发光的蛇尾，“如果因为相貌不同就觉得对方是怪物，那这世界上的怪物多了去了，狗会觉得鱼是怪物，马会觉得雄鹰是怪物，虫子会觉得大象是怪物。”
舍赫惦记鱼的同时不耽误动脑子，“鱼会游泳，鹰会飞翔，大象很大。”
“是这样，因为他们不理解你的特殊之处，所以只能用短见定义你，但其实你只是特别，并不是怪。”
“你呢？”舍赫绕过火堆挨着时尽折重新坐下，支起头，凑到他面前，“你说以前就认识我，你不害怕我吗？”
“见识浅薄的时候害怕过，后来就不怕了。”
舍赫离他又进一步，“可鱼，鹰，大象，它们不会长出人类的身体，我也从没见过蛇长出人类的身体，这是不一样的，人类不会指着狗说，你看，怪物，但会指着我说。”
“有的人如果想，他能称任何东西为怪物，”时尽折拉过她的手，让舍赫变成人，“你看，我也是人类的模样，但真正的人类不会拥有这个能力。”
“你想说你也是怪物么。”
“不是怪物，是我跟你同类，我们是一样的，他们是一类人，我们两个是一类人。”
舍赫沉默了一下，生疏的顺着时尽折的逻辑往下思考，“我们很少见。”
“是，很稀有。”
“我有尾巴，而你能帮我变出双腿。”
“说的没错，我们都很特别。”
“所以你也是怪物。”
时尽折没克制住，捂着脸笑起来，“对，怪物是对你跟我的夸奖，他们说他们的，反正这个词如果形容你就是在说你独一无二。”
“好吧。”舍赫勉强接受这个说辞。
吃完两条烤鱼，时尽折后半夜陪她回到树上休息。
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森林，有些树干粗大的树已经老死，内里中空，正好方便两个人休息。
舍赫半条尾巴垂在外头，趴伏在树洞前，胳膊垫着蛇尾，抻着脑袋往下看，时尽折问她，“还不睡觉，你看什么呢。”
“看蛇。”
“公的啊？”
舍赫往旁边让，腾出一个位置，“你看吗？”
时尽折趴过来，看清下面是什么情况后，挡住她的眼睛，“你能不能少看点这种少儿不宜的东西。”
“我想看。”
“你不想，你还小。”
“不小了，你白天洗手的那个小水塘就是我总在那里晒太阳压出来的坑。”
时尽折无话可说，最后夸她一句，“你真厉害。”
第487章 自弃的神明（38）
首都城，第四区。
白色信塔内，一圈卫兵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光洁的地面反射出酒红色的倒影，女王每往前走一步，信塔内的气氛都更压抑一分。
“把你知道的再说一遍。”
“…王，王宫内的信塔被拆了。”
“我当然知道信塔被拆了，”否则她从冰封港回来，不会直接传送到第四区，“我问的是，怎么被拆的？”
“目前…还没找到原因。”卫兵有苦说不出，“您说要引蛇出洞，让王宫放松守卫程度，所以…”
“所以你们连监视都做不到？”
她半转过身，衣褶扭转出流畅的弧度，由金线和蚕丝织就的拖地裙摆每一寸都闪出耀眼的光泽。
卫兵不敢看她，头几乎垂进地里。
他们根本做不到监视，那三个人有一万种方法逃跑，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武器能制服他们，他真的做不到。
垂首的卫兵没看见女王直视自己的双眼不带任何感情。
直到他听见女王吩咐其他人，“都带下去，我要去荆棘之地，就用他们做养料。”
！
他连呼喊都来不及，两条手臂就被人向后拽起，嘴也让人堵住，没有任何还手之力的被拖下去。
在场所有人都慎之又慎的做事，呼吸都放轻，他们在心内祈祷信塔快点启动，好赶紧脱离这个窒息压抑的氛围。
白色光圈亮起，女王迈入其中，就在闭合的前一秒，一张白色符纸利刃一样飞过来，传送阵受到干扰，在一瞬间产生偏差，女王扭头望去，只见到一块衣袍。
她没看清璞生，璞生却是看清了她。
见到纪徽和颜若盈跑过来，他表情严肃，“时尽折他们在高伦家密室找到的那幅油画，那个少女，舍赫当时说是女王对不对？”
颜若盈撑住膝盖，大口喘气，“对，舍赫很肯定那就是女王，怎么了吗？”
“那画上的少女是金发蓝眼，可为什么我见到的女王是紫眼睛。”他说，“是非常明显的紫色，绝不是光线造成的视觉误差。”
纪徽道：“不可能是舍赫认错人，不然他俩不会消失在那个破迷宫里，正是因为舍赫的记忆是对的，那里才会真的有问题。”
一个人的眼睛不会平白无故变颜色，璞生直觉这和神秘女人当初告诉自己不要让舍赫用石化这点有关。
“对了，你影响传送阵成功了吗？”颜若盈问。
璞生：“应该成了，我看见她惊讶了一下，你们呢？”
纪徽：“也成了，押下去的卫兵我卡时间带走一半，传送阵发动的一刹那少了一半生命力供给，就算现吸平民的命也来不及了，女王大概率去不到她预定的地方了。”
璞生：“这就行，走，我们还得回王宫研究那个传送阵。”
“这副本过的太不容易了…”颜若盈双手叉腰，跑的岔气，“讲真的，你的演技玩不了扮猪吃虎，以后别装了，咱们实诚些，天知道他俩不见了以后我有多慌，结果你又告诉我你有二字卡…”
“我就是个江湖骗子，你别信。”璞生咕咚咕咚灌下一桶水，抹干净下巴，“不过跟你在一组确实很幸运，我都没想到你们也愿意回来陪我拆那个破塔，坏人果真不会和幸运卡分到一组。”
“谁让咱们一个阵营呢。”纪徽唉出声，“说点现实的，舍赫是很明显的线索，她很重要，我不帮你拆塔，独自行动也过不了这个本，还不如想办法把他们找回来。”
璞生：“论迹不论心，一样的。”
“你俩有聊天的功夫不如再跑快点。”
颜若盈调整好呼吸，顺道路过那天问路的水果摊，当扫到摊上的一串紫葡萄，她脑中灵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