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徽！”
璞生符纸还在手里，那头的女王已经用指尖夹住一颗眼球。
她转回头来，丢开疼得发抖的纪徽，往璞生的方向走，“你们见到我为什么要挡住眼睛？是不是知道什么？你们见过那个人是不是？你们跟她什么关系，告诉我，是不是她让你们来的！”
她问话的状态像个处在发疯边缘的精神病人，看的璞生心生惊恐。
他的符纸被女王一把腐蚀，她对挖眼这事似乎格外热衷，再次活动手指，直冲璞生的眼睛去，速度快的拦都拦不住。
地面被腐蚀的坑坑洼洼，四颗眼球滚落到颜若盈面前。
她往后退去，无意间瞥到纪徽捂住眼睛的手掌缝里散发着淡淡金光。
女王来到她面前，面对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紫色眼睛，颜若盈做不到直视。
她咬紧嘴唇，璞生痛到满地打滚，纪徽已经在恢复，还能蒙眼丢刀……
就在女王指尖戳过来的一瞬间，颜若盈将手里的金叶子丢给恢复的更快的纪徽。
红指甲转眼来到面前，颜若盈条件反射闭眼。
就在这时，女王的动作忽然停滞。
察觉抓住自己下巴的手掌卸力，颜若盈掏枪直接扣扳机，与此同时，左眼生长完毕的纪徽控制技能，十四把匕首形成从天而降的牢笼罩住女王。
两人往璞生那里跑，架起他的肩膀玩命儿往迷宫的方向跑。
“…你眼睛。”
纪徽满头冷汗：“一只。”
“叶子…给你。”
璞生摸索着将金叶子塞进纪徽的手心，“那个腐蚀液…很吃生机之力。”
时尽折不是小气的人，既然给了金叶子就不会只是治疗一点小伤的程度，金叶子是给他们三保命的，一片金叶子里的生机之力绝对不会连恢复一只眼睛都困难。
“舍赫也有腐蚀的能力，不过她的腐蚀液是黑金色，看起来更精纯，而女王的…”
“女王的用起来像不要钱一样。”
颜若盈看的清楚，“地上全是腐蚀液，她挖个眼睛都要析出一手掌的量，我觉得是女王不能真的控制这些东西，所以只能堆数量。你们眼眶里被灌满了这东西，叶子在恢复眼球前还得保护脑子，消耗当然大。”
身后的金属牢笼被女王破开，她紧追不舍，可动作数次却出现停滞，还真让三人一路跑进了迷宫。
金叶子和蛇蜕都在纪徽手里，他才放到黑色神像的底座上，白色光圈就立刻出现。
“有了！”纪徽背起璞生跳进白圈，“我们走！”
颜若盈慢半步，还差半只脚，头发突然被人从后扯住。
女王双眼散发出紫光，衣服不断的往下滴落乌青色液体，她掐住颜若盈后颈的手前移，五指曲起，向她心脏抓去。
可下一秒，她的动作再一次停滞。
璞生和纪徽抓住时机拉颜若盈进白圈，一个眨眼后，白圈消失，徒留女王独自待在原地。
她单手捂住眼睛，瞳孔外圈的紫光忽明忽暗，最终暗下去。
再次抬眼，女王的紫眼睛透出微微的蓝色。
“你果然回来了…”
……
交叠的白色椎体下方，舍赫和时尽折刚刚坐的地方出现一片被石化的卫兵。
舍赫甩开蛇尾，扫平障碍物，时尽折瞧了眼地上的破碎人像，是那对夫妻。
他们用出卖舍赫的方式，换来了全城卫兵的对他的追捕。
多次石化袭击的人，舍赫眼睛感到一丝刺痛，她的瞳孔中央好似有一根神经在被人从另一头用力牵扯，一阵一阵的抽着疼。
时尽折尽力缓解她的不适，他说，“那些人得不到想要的就用你做借口，你没让他们争斗，没让他们献祭，什么神不神的，你不该受这个诬陷。”
“可我接到过信仰之力。”舍赫说，“是来自公主的。”
“那你也还给她了。”
时尽折转过她的头，让舍赫去看护城的白墙，“这是你的力量，你已经给了她的国家最严密的防护，没有这面墙，她连子民都死干净了。”
第497章 自弃的神明（48）
“你保护他们，他们却反过来追杀你，舍赫，这不公平，愚昧不是借口，就算他们不知道是你做的这一切，可你已经躲进山林了，他们又何必追捕到底，无论公主从前如何，至少现在她没想过让你活，你从来都不欠她。”
时尽折以前觉得她能看到别人的好是好事，可面对这样的事，他又希望舍赫别再纠结着那点好。
“有些东西还过就够了，不必再去挂念。”
他摊平舍赫的手，在上面放了一张技能卡，“我知道你现在还没记起我们经历过的事，那我说给你听。
【心魔】这个技能原本的主人曾和你一样，别人对她好一些，她就要把这人放在心上，哪怕那人做过错事，做过伤害她的事，她也一再退让，她放不开手，放不下这个执念，最后在无心之下伤害了别人，导致自己被执念折磨的痛不欲生，所以我不希望你和她一样。”
舍赫现阶段不太灵光的脑袋里跳出一个词语，问时尽折，“你的意思是我再这样想，会害人害己是吗？”
她问话的时候握紧那张卡，思考起这个问题的合理性。
时尽折肩膀贴着她，“我的提前到来对你影响不小，这个道理你不用想，你本来就懂。”
舍赫不太明白，歪头说，“没听懂。”
“很久之前你跟我说过一句话，没错的事，对不起说多了，别人会真的以为那是你的错，如果没有我，日后你的经历会让你彻底理解这句话，所以现在想不通没关系，你知道这句话就好。”
“以后会懂…所以人类还对我做过别的事……”
如果不是时尽折提前到来，她会遭受更多，他短暂的改变了自己的未来。
可也只是短暂，过去一直存在，她只是忘记了而已。
舍赫松下肩膀，透过白墙，凝望火红的，巨大的太阳。
危峰兀立的密林里极少能看到完整的落日，凌乱晃动的臃肿树影总爱背着光，用下方的黑暗藏住她的尾巴。
舍赫曲起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蛇尾。
阳光下，她的鳞片表面镀上一层光泽，粼粼金光细闪异常瑰丽，蛇鳞重叠微凸，如扑过艳色的细针刺绣。
她不禁怔住，原来从另一个角度看落日是这样的感觉，区别可真大。
舍赫略转下头，目光挪到时尽折挨着自己蛇尾的腿上，然后再往上看，眼神游到时尽折的脸上，同他对视半晌。
时尽折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问道，“想明白了？”
“嗯。”舍赫指向太阳，“它就在那里，一直以自己的轨迹生活，人们看到什么取决自己，并不取决于它。”
“是，光芒是它的，人人都能从它那里获取光明和温暖，但这不是太阳的施舍，有没有人它都在那里，这点不会改变。”
时尽折诚恳说：“你也同样，你只是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并非因他们而生，我再说的直白点，女王是可以恨你，可你自己不能觉得自己亏欠任何人，因为自你影响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所有人就已经受到了你的照拂，你对他们每个人都有恩惠。”
舍赫张下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她的确会带走停留之地的灾难，陆地上时和年丰，海岸边风平浪静，疫病，天灾，有她的地方就不会存在这些事。
时尽折牢牢固定住她的肩膀，同舍赫面对面，脸靠的很近，“至于那些干旱，战争，暴动，这些事情每个世界都会有，干旱很常见，原因不一定直接由天气引起，也可能是他们那群人为了扩大种地砍伐树木造成的水土……”
他说一半自己打住，舍赫现在明白不了这个，还是不说了，时尽折调转话头，“而战争就更不能怪你了，有人的地方就有争端，根源是自私贪婪，不是你。”
“不是我…”她默念起这三个字。
“对，不是你。”时尽折张开胳膊抱住她，“没人比你更好。”
“是蛇。”
“行，人和蛇都没有比你更好的。”
“可你不怕我伤害你吗？靠近太阳会灼伤人呢。”
时尽折跟她开玩笑，“不怕，我专业对口。”
好冷，舍赫没吭声。
“不是专业对口也不怕。”
“我知道，你说这个叫甜言蜜语。”
“我的甜言蜜语可是捆绑行动的。”
“……”舍赫扭过头，两条手臂搭上时尽折肩头，“我们去城中心吧，我想快点找回全部的记忆，包括你的。”
第498章 自弃的神明（49）
夜晚，城中心。
时尽折和舍赫潜入中央地带的建筑物外围，方一进入，便发觉这里的设计一点都不像宫殿。
篆刻有各种功绩的纪念碑分立两侧，一条墨玉阶梯逐级而上，每一层台阶都异常宽阔，走上去需要连走两步才能踏到上一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