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尽折屈腿试探，发现雪层很厚，他用木棍扫出一条路，往上走。
走着走着，他发现这个宽度很适合跪拜，时尽折边走边数，一共九十九级台阶，每一层都有刻字。
他踩踏两下，“我们以前去过埃及的神庙，刻字这点很像刻写神谕，这里是没建完的神庙。”
舍赫：“女王给自己的吗？”
“不像，女王给自己建立神庙一定会严加看守，这里雪太厚，还有枯掉的杂草，有段日子没动工过了。”
舍赫往上走，在最后一阶楼梯旁抓起那棵草，“草长的不太高，但根须很长，应该废弃了很久。”
时尽折说：“不是给女王自己的，更不可能是给祈神的，没听说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神明，墨玉阶梯，也就是说这个才动工的神庙还是给战争与荣耀之神的。”
他问舍赫，“你还想的起来女王的孩子被献祭之后发生过什么事么。”
“我需要想想。”舍赫走到上方的大平台，那里还放有三四块巨型墨玉原石，未经打磨的原石最下方生出厚厚的青苔。
舍赫轻轻碰下青苔，冻的手指刺痛一下。
十指连心的刺痛戳中回忆，她告诉时尽折，“向我献祭的那个国家是公主登上王位后第一个灭掉的国家，此后她开始绞杀所有信仰祈神的王国，这期间她几次希望我保佑她每一场战争都能胜利，我没有答应。”
时尽折细心听着，同时将先前得到的线索再次分析，“还有吗？”
舍赫说，“她已经很成熟，不再是当初什么都不懂小公主，除了她的祈祷，我不想再听其他人的各种哀求，所以又一次离开了神像。”她长叹一口气，“主要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发生那种事，她也没法再同你分享自己的事情了吧。”
“嗯，她每天都在为征战做准备，有时也会向我献上战俘，都是各个王国的皇室贵族，做过献祭之事的人。”
舍赫又低头看青苔，语气悠长，“我没去阻止他们互相报复，那时候很累，不想再听见任何声音。”
她没有立场去让任何一方放下仇恨，她没经历过那种感情，只有见到公主的孩子时才头一次感到痛心。
所以她一定会偏心，可她也清醒的知道，作为神，自己应该一视同仁。
“后来我回到深海，摒弃一切声音，再也没听过人类的祷告，反正我本来就不管事，听不听没差别。”
时尽折看着她皱起的眉头，刚想说两句，就听见咕噜咕噜小石头滚落的声音。
两人动作一致转头，警备心拉到最高。
午夜的风声中，李怀瑧跟周其雨怎么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们两人。
周其雨看见那大尾巴，嘴皮子一耷拉，流年不利啊。
就在他绞尽脑汁苦恼怎么从舍赫手中脱身时，李怀瑧轻笑出声，“对面战力出问题了。”
周其雨：“什么意思？”
李怀瑧：“舍赫身体出问题了，实力还不到之前的一半，咱们有机会。”
“别吧兄弟，趁他们没动手，咱俩快走吧。”周其雨扯着他胳膊往后撤退。
他就不懂了，李怀瑧对没得到手的技能卡怎么能如此执着。
周其雨劝说他，“你还记得进来前时尽折被【长命锁】锁血了吗，咱们来这快一个月了，可他处在持续掉血状态气色都比咱俩红润，比不了啊。”
“可是…”
“别可是了，舍赫有问题她也是走高攻击力的路子，纯攻击的技能卡才多少，她和咱们不一样。”
周其雨连拉带拽的绑着李怀瑧走，可他想离开，有人却不打算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舍赫一见这两人，不爽的情绪自动升起，她询问时尽折，“他们是不是欺负过你？”
时尽折感动死了，真是他的好老婆。
“对，就是他们总想偷袭我。”
第499章 自弃的神明（50）
“不过你现在没问题吗？”
时尽折还有点不放心，舍赫的能力回来多少是个未知数，今天又石化了那么多卫兵，万一累到了怎么办？
他问出一句废话，“你会不会累到啊。”
“动手比动脑子省力。”舍赫回答他的同时，手臂伸直，抬起一根手指指向周其雨提速奔跑的背影。
烟紫色浓雾忽的向前围捕，如血口大张的猛兽朝周其雨二人攻击围堵。
李怀瑧按下周其雨的后脖颈，两人连滚带爬的避开浓雾。
周其雨用最快的速度避开，他朝李怀瑧喊，“往哪躲？”
“一直往前。”
李怀瑧速度没他快，半张脸被腐蚀的皮肉模糊，说话时露出被损毁的牙龈，看起来很是骇人。
浓雾太分散，各个方面都能攻击到他们，只能让周其雨用比浓雾更快的速度逃脱，否则一旦被彻底包围就完蛋了。
周其雨屏住呼吸，带人逃跑无法提到最高速度。
这情况有点麻烦，他往后瞥一眼，听见李怀瑧说，“你就算独自逃跑，他们也会追来，舍赫就是这个世界的神明，我听见她的心声了，没人能超过她对这个世界的控制，你走到哪她就能追到哪。”
周其雨被戳穿想法也不见慌张：“你还是少说点话吧。”
一脸血次呼啦的模样，血飞的到处都是，空气都是腥的。
浓雾进一步扩大，舍赫衣袖无风自动，她站在原地，无限制释放腐蚀一切的灾难力量。
时尽折生怕有意外，输送生机之力的阵法时刻准备着。
可看了几秒，他发现周其雨两人就像在原地踏步似的，无论跑的多快，身影始终没脱离舍赫的视线。
“你…还会这招？”
“刚想起来。”
舍赫全神贯注，注意力都在周其雨和李怀瑧身上。
她发觉两人每次都能预判烟雾的攻击方向，逃跑速度虽然是周其雨更快，但每次都是李怀瑧先出声他才转向。
她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紧李怀瑧，目光从头瞄到脚。
大前方，李怀瑧第六感突发，尽管一直在往前跑，可他却感觉身后有两只竖瞳正死死凝视着他，他似乎逃不脱这团浓雾。
什么破副本，给几千分死了不能复活也没用，既然舍赫是这个副本的关键，想破坏副本提前离开就只能对她下手。
周其雨还在前头问，李怀瑧却觉得不能再一味的逃跑，他猛地拉停周其雨，“逃不了的。”
逃跑必死，不逃还能挣扎一下。
“用那个东西！”
不等周其雨做出动作，他捂住一只眼睛，回身正面直视舍赫。
猝不及防的对视瞬间连接上二人的心神，电光火石间，李怀瑧读取到她全部的思绪与情感，可随之而来的是他的身体从脚底快速向上石化。
“我就说了别惹他俩…”
周其雨脚步一转，在石化通过他和李怀瑧有身体接触的部位前松手，旋即脑中接收到李怀瑧传递给他的大段大段回忆碎片。
过于强烈的冲击压迫的周其雨鼻腔眼角流出鲜血，时间在他飞身的动作中拉长，不急眨眼，他已经重新回到舍赫和时尽折眼前。
这速度快的惊人，周其雨下落的掌心出现一块纺锤形的纯黑色水晶石。
诡异的幽光自晶石尖端闪出，当他的握紧这块水晶石刺向舍赫的心脏，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也染上黑色。
局势瞬息改变，舍赫的头发丝飘在空中，连一个弧度还没荡起来，冷厉的水晶石尖端已然逼近心脏。
就差一毫厘之时，她的身体骤然化为雾气，让满身是血的周其雨扑了个空。
呼啸的风声在耳边恢复，周其雨手掌触地，指尖刚落地就察觉到不对。
他怔然低头，身下不知何时出现一圈金环，强大的抽吸力锁的他动弹不得，身体仿若被黑洞拉拽撕扯的小行星，再也不能脱身。
“我有女王的线索！”
周其雨在刹那间做出投降的决定，可马上他就听见了舍赫的声音。
“不需要。”
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刚才略有不同，声线更加清冷。
听着距离离自己有些远，她在李怀瑧那里。
完了……
舍赫面对面站在李怀瑧眼前。
石化凝固至他的眼睛，她特意留下了李怀瑧用来窥视自己心神的那只眼睛。
舍赫斜拉下缎带，在李怀瑧吃惊的眼神中露出紫宝石一样的眼睛。
穿透万物的灼伤力突破屏障，他好似见到了一个无底洞的旋涡，浓烈焦稠的黑暗冲出深渊，蔓延吞噬起自己的身体。
他的神经被拉扯到扭曲变形，一股脑儿的挤向唯一没被石化的地方，千万条神经元裹挟无数记忆倒流向那只眼睛，在扩大数倍的瞳孔中一一被舍赫反向读取筛选。
直到他感受不到最后一丝思想的颤动，大脑彻底一片空白。
然后有一点殷红色的火苗从李怀瑧空洞的左眼升起，星点似的大小升腾成火花，寸寸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