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若白纸被烟头烫出一个洞，黑边灰烬单薄飘渺，看似只是破了个洞，实则整张白纸已经被不起眼的破洞被点燃，即将不复存在。
白色石像内部烈火蒸腾，席卷过肉身，型似骷髅的周其雨趴在地上，见舍赫手指轻轻一推，李怀瑧的石像便化为一堆灰烬，在冷冽寒风下，扬散于天地间。
“到你了。”
时尽折垂下眼，言语间透露的情绪冷漠至极。
简单的金环金丝蜿蜒，生出复杂精致的图案，对周其雨生命力的抽取连骨头都没放过。
他没有呼救的力气，又能清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就像是时尽折给他故意留下了这点感知。
骨骼塌缩，身体融化，到了最后，周其雨只剩半个脑袋还在地上。
时尽折拿起他的心脏和地上的黑水晶，手心握紧，令阵法彻底吸收掉仅存的半个脑袋。
心脏转瞬化为技能卡，时尽折望向舍赫，她已经戴好缎带，正往这边走，指尖也夹有一张二字卡。
【区号CA2614阵营全体阵亡，请剩余阵营玩家加速完成首都城探索任务。】
舍赫回到他身边，将卡放到时尽折手上，随后身子往他身上一歪，“快接着，现在的这个身体太脆弱了，负担不起我的灵魂。”
第500章 自弃的神明（51）
“诶诶诶，你……”再坚持一下五个字还没说出口，舍赫眼睛已经闭上了。
时尽折拦腰揽住她，左看右看，在墨玉阶梯下方找到一个凹进去的缺口，两米来深，看样子是没来得及填充就停工留下的缺口。
身上的防风披风铺到地面，他在这个背风的地方先待下，让舍赫靠在自己身上，检查她的身体。
她刚刚用了眼睛，就算是成熟的灵魂能控制住身体不暴动，时尽折也还是担心。
幸好检查过一圈，真没问题了他才放心。
“说你好是真好，关键时刻还能唤醒自己保护我。”
那一瞬间吓死他了，舍赫受伤他能治，可这眼熟的黑水晶要是把她污染就麻烦了。
时尽折记得舍赫告诉过自己，黑雾污染会令她情感缺失这事，没感情了还能再培养，他只怕她出现其他问题。
黑雾反反复复入侵各个世界，不知从何处来，就连系统也在抵抗……不对。
时尽折搂着舍赫的手收紧。
游戏怎么会允许玩家将能吸收黑雾，甚至保存黑雾的道具带出副本世界还进行使用？
时尽折感到不妙，传送阵可能和系统有关系，现在又来一个水晶，是游戏故意的，还是游戏出了什么问题？
他眉头越拧越深，看那颗黑水晶怎么看怎么不保险，最后决定就地净化。
流动的黑雾比上次的浓稠许多，这一次的净化，让时尽折存储的生命力出现明显的存量下降。
舍赫被阵法持续散发的生命力唤醒，靠在他身上满脸懵。
她脑子里怎么突然多出好多事。
“醒了？”
时尽折拨开她的头发别到耳后，“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没有，感觉好舒服。”舍赫理顺那些乱糟糟的线索，过了会儿才说，“我读取了那个人的记忆。”
时尽折给她喂口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的记忆是互通的么？”
“不，我不知道未来的自己经历过什么，但是未来的我知道现在发生的事。”她想想又说，“但要是用现在的身体做过什么，我就能知道，所以我知道自己读取了那个人的大脑。”
听起来有点绕，可时尽折仔细一想又很合理，未来本来就知晓过去，所以舍赫每次苏醒才能丝滑接手正在做的事。
“不过我觉得未来的自己有点嫌弃现在的我。”舍赫瞟向他的眉间，这样说。
“怎么说？”时尽折觉得不应该，舍赫不太像嫌弃自己过去的人啊。
“我脑子里多了一份技能说明书。”
“？”
时尽折抑制不住，耸着肩膀笑出声。
这句话很好的缓解了他刚才的紧张情绪。
看他停不下来，舍赫相当无语的问，“很好笑吗？”
她只是忽的意识到自打在这里见到时尽折起，他眉间的愁绪就没下去过，所以才想安慰他一下，但是她没想到时尽折会如此高兴。
“你在嘲笑我。”
“没有，我是在开心你醒了。”
长久的紧绷得到松懈，他有时看见舍赫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会陷入自我怀疑，害怕她真的忘了自己。
又或者他们没能走出这里，她忘记自己和她全部的过去。
来到过去的自己死了，必然没有未来，以后没有自己的陪伴，她会不会在林子里躲躲藏藏的过完下半生。
好在舍赫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发现了他的不安，没有回忆也不影响她用其他方式表达爱意。
时尽折很少这么渴望拥抱，双臂从舍赫肋下穿过，心脏对撞，抱的她腰向后弯折，人快断了。
舍赫喘口气，“你不仅嘲笑我，还想勒死我。”
他笑了声，说起别的，“你都从李怀瑧身上看到了什么？”
舍赫沉默一下，说，“这个地方就是荆棘之地，是女王统一全大陆后建立的城市，除了这块地，还有高牙山，不过高牙山没这里靠西，所以她想在这里建造一尊最大的战争与荣耀之神的神像，用来震慑西边还信仰祈神的那些人。”
“停建的原因是女王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是，女王以战养战，推进速度太快，后期联合起来抵抗她的人不少，这里面有很多平民，也有被灭掉的王室幸存者，为了表示对暴权的抗争，他们，”
舍赫顿一下，又说，“他们，有信仰战争与荣耀之神的，也有信仰祈神的人，这两方有人联合，组成联合军团，一致对外了。”
“女王成了公敌？”
“嗯，但也不是所有人，许多人仍对另一方极度敌视，双方的残杀成了平常，老弱妇孺，病残幼小，没人能逃过被虐杀的命运，这种血腥的敌对方式对联合起来的一方内部持续造成冲击，每个人都害怕会被信仰不同的人背后捅上一刀，内部再次两极化。”
“信任被打破了，联合军团最大的敌人又从女王演变成信仰之争。”时尽折接上她的话，后面的发展他已经猜出来。
“内部出问题让女王的推进计划得以继续进行，除了信仰问题，联合军团内部的王族与平民也产生各种分歧和意见上的不合，对不对？”
舍赫心想潜意识里依赖果真不假，她说半句，时尽折真的会自动接好下半句。
“嗯，没错，你继续说。”
时尽折看她蹭着自己点下头，说出推论，“其实内部的矛盾都是女王让人挑起来的，不论是残杀，还是阶级纷争，都是她推动的，从第一个信仰战争与荣耀之神的信众加入联合军团时，她就把这些人当作叛徒了。”
舍赫说，“在她眼里，祈神和祈神的信徒罪不容诛，信仰战争与荣耀之神的人就算反抗她，也不该加入联合军团，所以当大量信徒和祈神的信徒联合起来时，她就不再将这些人当作人了…”
既然背叛，那不如利用到底。
手上的鲜血已经很多，她不在乎更多的人命。
“可能在女王眼里，除了她，没人对我是真正的虔诚。”舍赫随飘荡的雪花遥望外面的风雪，可能是累了，没什么精神。
时尽折给她暖暖手，等她说后面的事，过好半天，舍赫才接着说下去。
“在这样充满目的的屠杀下，女王第三次听见了我的声音。”
第501章 自弃的神明（52）
那是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银白电光直劈而下，照亮立于空旷地面的黑色神像。
女王拿过身旁卫兵递来的长剑，每一次挥动剑刃，就有一颗人头落地。
砍到其中一人时，死掉的那人身体一倒，从怀里掉出一个巴掌大的祈神神像。
女王身后的卫兵见到那尊白色石像，紧张的流下冷汗，奇怪的是，女王这次没有发脾气，反而只是捡起白色石像，轻飘飘的说了句，“砸碎。”
卫兵舒出一口气，没事就好。
“是！”
“用这个人的头骨砸。”
卫兵接石像的手抖了下，原来女王没变，她还是这么喜怒无常。
随后暴雨里多出敲击声，前方断头，后方颅骨砸神像，污血流成河，雨水冲都冲不尽。
神像前尸骨成堆，女王像是闻不到这冲天的血腥味，拿起那颗碎的不成人样的头颅，还有碎成块的祈神神像，将两者正正好好摆放到神像前。
“这些叛徒，异端，所有对您不敬重的人都会得到惩罚，这是我献给您的礼物，希望您能继续保佑我下一场战争赢得胜利。”
女王双手合十，无论她刚刚的行为多么冷血无情，这一刻她仍然拥有常人无法超越的至诚之心。
黑色神像没有给她回应，女王习以为常，命人给石像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