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离开前，一道炸雷撕裂夜空，正中黑色石像。
吧嗒。
一块石片从神像身上滚落，女王双眼微微瞪大，只见一道裂缝从神像头顶开始，向下延伸，发出“咔”的开裂声响。
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黑色神像一分为二，分别向两侧倒下。
女王心跳猛地漏跳一拍，转身就朝崩碎的石像奔去，全然不顾任何形象，直接跪倒在地扶住神像。
那是她的精神支柱，是自小就陪伴她的神像，在失去丈夫又没了孩子后，她就只有她了。
女王不敢相信，声音颤抖：“怎么会…”
“自此以后，不会再有任何神明。”
震荡灵魂的声音无形出现，帮忙去扶神像的其他人被惊的耳鸣，耳孔不断流出鲜血。
除了女王。
她怔愣在原地，双手寻觅的往上找。
声音不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没人比她对这个声线更熟悉，她死都不会认错这个声音。
这是战争与荣耀之神的声音！
可这次她的声音不是来自神像，并且发出声音的位置很低…
这个位置是在…
她缓缓转过石像，看见碎成一地的白色祈神神像。
女王口中默默念着，“不会再有…任何…神明……”
任何…
这世界总共就两个神明，势不两立，你死我活。
可她却说任何…
女王死死盯着碎裂的祈神神像，眼中红血丝愈发鲜红。
她似乎听不见其他声音了，脑中反复出现那两句话。
愿你所得皆所愿。
我会带走他的厄运…
“不会再有任何神明…”
女王拾起地上的碎裂石像，沉沉的呼吸着，窒息感令她脖颈绷紧，每次呼吸时都会隆出两条起伏的颈线，拉扯的颈动脉突突直跳。
她的面部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狰狞，让人不敢直视。
“原来是这样啊。”
“我忠心供奉的神明，她的信徒杀了我的孩子……”
她抓紧碎石像，表情怪异，发出干涩的大笑声。
旁边的卫兵极力缩小存在感，越听这个上不来气的笑声越觉得吓人。
笑到后面，他已经分不清女王是在笑还是在哭。
…
“她发现了我的一体两面。”
舍赫声音很低，给时尽折讲完这个故事的最后一句。
“于是女王信仰崩塌了。”
不谙世事的公主成了嗜血残忍的暴君，她以为自己拥有最可靠的后盾，将战争与荣耀之神视作精神支柱，可到头来，她恨的，她爱的，是一个人。
于是她推倒石像，丢掉信仰，唾弃所谓的神明，并利用神明的愧疚心，欺骗了她。
舍赫说，“这就是她变成如今的原因。”
也是她自弃的根本原因，哀嚎远隔千里传进她的耳朵，等她再次上岸，世界变天，血红一片。
“神明没有存在的必要，我不想做导火索，而且再这样下去，女王只会变本加厉。”
舍赫抬起头，“或许我早就应该屏蔽所有人的祈祷，也不应该贪图她带给我的那些喜悦，她能骗到我，是我对自己曾经贪心的惩罚。”
“话不能这么说。”时尽折正要开解她，又听舍赫说，“不过在你上次跟我说过那些话之后我就想明白了，就算我没有对她施加两次祝福，我也不亏欠她。”
“你能这样想就好，她分享喜悦是无心，你实现愿望是有意，早就扯平了。”
“你说得对。”舍赫轻快起来“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想想女王欺骗你时做了什么手脚，李怀瑧看见你的眼睛很吃惊，他能得到这么详细的线索，他们一定在这里碰见过女王。”
“我可以试试主动找女王。”
“风险高吗？”时尽折更关心这点。
“兴许…如果你碰到危险，对我的风险就不高了。”
时尽折懂了，他有危险，舍赫会自动触发保护buff召唤完全体是吧。
“行，为了我们早点回家，我去当这个诱饵引出女王，正好也看看她从你那里都拿走了什么，我们全都夺回来。”
“嗯，好。”
第502章 自弃的神明（53）
在两人商议如何钓出女王的同时，琳琅已经苦哈哈带着墨夫人走了好久。
“你开心些，别这么愁眉苦脸。”
琳琅意思意思笑一下，心里在算她的任务进度拖延了多少，到现在没了三个阵营，她不指望自己的队友，四舍五入就是还有五个，不知道他们探索到哪了，总之，她的任务进度一定很低。
琳琅还想打探点消息，问墨夫人，“您为什么要去荆棘之地？”
一路上咳的直吐血，就这样都不回去，荆棘之地必定很重要，要能问出点信息也不错。
墨夫人看出她心中所想，不慌不忙道，“因为那里很重要。”
琳琅语塞，好一出废话对废话。
墨夫人不再逗她，琳琅一直走在自己前面帮忙挡风雪，睫毛挂冰，就算是为了得到信息，能坚持这么久也很难得。
她放空思绪想了一会儿，说道，“看你一路上也不容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琳琅回头看一眼，又讲故事？
“好啊，您说吧。”
“很久之前，有对非常相爱的夫妻，有一天他们得到上天的礼物，拥有了一个孩子，这对夫妻很开心，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个孩子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活不下来，这对夫妻想了所有办法，最后终于让这个孩子以另外一种方式存活，虽然不能相见，但活着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安慰，可还没过几天，孩子的妈妈就发现了很严重的问题。”
虽然不懂这个故事和自弃的神明有什么关系，琳琅还是耐心说，“是什么问题？”
墨夫人说，“妈妈有个特殊能力，她能算到天机，知晓一些未来会发生的事，在一个夜晚，她见到自己的孩子被夺走了心脏。”
“心脏没了…那不就不能活了吗？”
“是啊，所以她想改变这一切，可夺走他心脏的东西太难对付了，所以妈妈只能求助更厉害的人。”
琳琅似乎明白了什么，“妈妈是不是去求了神？”
墨夫人笑了笑，“曾经是，但那时候的神明因为愧疚之心，丢了神力，又为了让妈妈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导致自己实力受创，恨她的人找到机会，将她关进一座迷宫里。”
“然后呢。”
“然后因为神明实力大减，所以妈妈竟然窥见到了她全部的过去和未来…咳。”
墨夫人轻咳两声，琳琅主动送上热水，让她缓缓再说。
墨夫人喝过水，接着说，“神明会归位，但归的是别人想要她去的位置，那不是好地方，一片混沌，满是荒芜，她不会再有自己的思想和感情，因为这位神明能吸收一切黑暗面的东西，所以那些无处安放的绝望痛苦，污秽罪恶会通通被喂给她，在她拥有自己的意识之前，她这样过了非常非常久。”
琳琅不免升出一丝可悲的情绪，“…如果她不吸收这些东西呢？”
墨夫人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问琳琅，“你听过阿波菲斯的神话吗？”
琳琅诚实的表示，“……没听过。”
“看来不是一个地方。”墨夫人自顾自说着，告诉她，“阿波菲斯会在每一天的黎明时分生死交替，祂不断的死去又重生，在这样的方式下，祂完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无限永生。”
“你说的这位神明和祂一样对吗？”
“是，但她一生都在吸收黑暗，那些黑暗令她痛苦难言，于是她开始追求死亡，可只要有阴暗面存在，她就无法彻底死去，最后她也和阿波菲斯一样，晨死夜生，反倒永垂不朽。”
墨夫人远远的望到几个白点，知道快到地方了，她说，“没听过阿波菲斯，你应该知道蛇吧？”
“这个知道，”琳琅举一反三直接答，“蛇因为会蜕皮，所以古人觉得它们会获得永生，因此很多神话体系里的蛇都地位不斐。”
“嗯，这位神明也是同样，每获得一次重生，她的身体就会变大一点点，日日夜夜的蜕变下，她拥有了无比庞大的身体，因为世间的黑暗不会消失，所以她会无限制的变强，想要抑制她的强大，就不能让她再生死交替下去。”
琳琅听出不对劲，“是谁想让这个世界的神明不再变强？”
墨夫人笑而不语，按着自己的节奏往下讲，“所以为了限制她的生长，她被赋予了能真正认识这个世界的意识，不再是曾经接收到的不幸无望，她认识太阳，认识风，认识草，了解了人类，甚至学习了他们的语言，她的生长果然放缓，需要很久很久才会蜕皮一次。”
琳琅听着这个故事，脑子里一直出现舍赫的脸，她说不清楚原因，可能因为舍赫也会变蛇？
“但放缓不是停止，神明还是迎来了新一次重生，这次和从前不同，再蜕变新生，她会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