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你又在想什么,有没有那么一刻想过,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会挨骂挨打么?会受委屈么?”
“你死后,陆励行曾经喝到烂醉抓着我的肩膀,告诉我,你是个狠心的女人,为了一个死了好几年的男人,连老公儿子都不要了。”
“你确实够狠,对你自己狠,对我狠,对陆励行也狠,你用你的死,让他和我都困在这个漩涡里,进不得,退不去。”
“到现在,他的书桌抽屉里,最隐秘的夹层里,竟然还藏着你的照片。”
“真他妈的可笑。”
这些年,足够陆程查到很多很多东西,这些东西,也足够摧毁他曾经所有的期许和信仰。
随着年纪渐长,陆程能想明白很多事情了,当他知道程秋雅明知道她的药被换了,依然选择喝下去。
一开始他也一直努力在说服自己,程秋雅有她的迫不得已,情非得已。
她太累了,死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可是同时成长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那些被他很好的隐藏在心底的虚假温情,似乎在某一个深夜,像埋在身体里的毒,突然爆发。
痛彻心骨。
他没办法再继续欺骗自己。
曾经日以继夜的想要扳倒陆谢两家,为母亲讨个公道,可是到头来,发现一切的一切,竟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没有人知道陆程查到了这些,连许展和盛鹤宇都不知道,更没有人知道,陆程在得知这些事情以后,他的心是走过了一段什么样的历程。
绝望,恶心。
陆程甚至讨厌自己存活在这个世界上,他的身上流着的血,一半来自于心狠手辣的陆励行,一半来自于冷漠决绝的程秋雅。
自私的母亲,冷血的父亲,可悲的他。
这样的两个人,能生出什么一个玩意来。
顾言希到达墓园的时候,等在门口的许展很意外,她拒绝了许展要送她上去的要求,自己打着手电进去找陆程。
这种环境里,顾言希不是不害怕的,这里是墓地,在看到各种墓碑林立在那,四周都黑漆漆的,她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有些打颤。
可是想到陆程的母亲,长眠在这,顾言希又鼓起勇气往前走着。
她双手合十,嘴里轻声念叨:“各位爷爷奶奶,兄弟姐妹,帅哥美女,实在对不起,我无意冒犯,我婆婆是这里最漂亮的姑娘,你们肯定都认识,看在她的面子上,拜托拜托,不要吓我啊。”
程秋雅的墓地其实很好找,陆励行为她选的,是风水宝地,应该是这座墓园里面,最好也最豪华的一座坟。
远远的,顾言希看到陆程的背影,孤零零的站在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不用走太近,顾言希就听到陆程自言自语的声音,伴随着冷冽的风,吹到她的面前。
风有些大,顾言希并没有听清所有的话,可就听到的那些,也让她的脚步定在那,一动不动。
她的心,就像被硬生生扒出来,扔在这片雪地里,狠狠的踩在地上。
又疼又冷。
陆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他的姑娘,就在离他不足十五米的距离。
等他说完话,又沉默的站了许久,就像这里的一只孤魂野鬼。
顾言希擦干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的眼泪,重新打开手电筒,拾阶而上。
陆程听到脚步声,拧眉转头,他说过让许展在外面等,别上来,见到来人是顾言希,错愕显在眉眼间,随即眉拧的更紧。
陆程冰冷的手牵住同样冰冷的顾言希的手,轻哑的问:“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也来看看......妈妈。”
第192章 ,我们回家
顾言希淡笑,看到地上还有纸钱和线香,她抽出三支线香,问陆程要了打火机点燃,恭敬的鞠了三个躬,然后蹲下来重新燃起纸钱。
火光亮起,照射的顾言希原本漂亮的脸更加昳丽。
沉默了许久,顾言希才轻声开口:“妈妈,我是顾言希,是阿程的妻子。”
听到她叫程秋雅妈妈,陆程原本幽沉的眸光闪了闪,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烧了一叠纸钱,顾言希才转头看着身边抿着唇一言不发,神色冷寂的男人。
在来这之前,她想过要跟程秋雅说点什么。
比如她会好好照顾陆程,请她放心。
比如以后她会经常陪陆程来看望她。
可是此时此刻,这种话却如鲠在喉,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顾言希伸手握住陆程的手,感觉到他有力的回握,在他幽沉无声的眼神里,顾言希看着墓碑上的女人,浅浅展了一个笑颜。
“谢谢您,生了阿程,能够让我遇见他,您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他,会一直爱他,不会再让他一个人。”
陆程浑身一震,看着
她嘴角含笑的模样,心里那些细细密密的裂缝,一点点的都被填满。
原本站在这里,感觉自己空荡荡的,不知来路,也不知归处的灵魂,落在了实处。
寒冬腊月,漫天大雪里,在这个代表死亡的地方,陆程把顾言希深拥入怀,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恍惚间,顾言希感觉有几滴温润的液体,滴落进自己的衣领,灼烧着那一块的皮肤。
她没动,只是紧紧回抱住陆程,用自己纤细的身躯,牢牢支撑住这个活了二十九年,心重如山的男人。
“阿程,我们回家。”
顾言希握住陆程的手,十指相扣,温柔坚定。
“好,我们回家。”
寒风吹动着周围的树木,带起萧瑟的作响声,飘散的纸钱,轻轻环绕,仿佛有人在低声的呜咽和挽留。
可是他们两个谁也没有回头,陆程牵着顾言希,坚定的一步一步走向墓园门口。
程秋雅也好,陆励行也罢,陆程已经不再纠结他们是不是爱过自己,他不需要了。
他有妻子,一个深爱他的妻子,即使身上流着那两个人的血又如何,他不会让自己成为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
很多年过去,在陆程垂暮之年,每每想起今夜,他的心里还是会有悸动。
何其有幸,能够遇见她。
又何其有幸,没有错过她。
这一晚上,不管树屋外的大雪如何纷扬,树屋内的温度一直持续热烈。
“言言,言言......”
陆程性感低沉的声音,声声呼唤,像是在确定着什么,顾言希一次次的不厌其烦的回答他,她在。
他汗湿的额头抵着她的,四目相对,谁都舍不得挪开半分视线,屋外的风雪,尘世的喧嚣,此时此刻都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天地仿佛都散了去,他们只愿沉溺在彼此炙热无边的眼神里。
“阿程,我爱你。”
顾言希的目光,水蒙蒙带着黏腻,声音又轻又绵,无疑于像是春~药一般,灌进陆程心里,勾着他的三魂七魄。
“我也爱你。”
他的声线低哑又强势:“陪着我,别离开我,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离开我。”
“我,唔......”
顾言希来不及回答,唇就被堵住,陆程极具侵略性的吻,毫不留情的掠夺着她的每一寸空气,他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他只是在告诉她。
近乎窒息的吻,顾言希只觉得天花板上的灯影都开始模糊起来,在陆程终于肯放开她以后,她翻身跨坐在他身上。
她俯身双手捧住他的脸,细细描过他的眉眼,像是要把他镌刻进心底。
陆程喉结快速滚动,忍不住想吻她,被顾言希避开,发狠咬在他的锁骨。
陆程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动,任由顾言希撕咬,一直到嘴里有了淡淡的血腥味,顾言希才肯放开。
她仰起头,欣赏着陆程的冷静,一点点崩裂:“这是你不让我说话的惩罚。”
顾言希想说的郑重其事一些,可出口的声音却绵软的不行,完全没有威慑的作用,反而像是在勾引。
她自己也感觉到了,懊恼的瞪了一眼靠在床头的男人。
陆程的眼神极其晦暗,挟着很重的欲,一只大掌贴在她的肩背处,骤然上扬发力,在顾言希的惊呼声里把人拉近自己。
他哑声问:“你想说什么?”
“我想,我是想说......”
连续的颠簸,让顾言希话不成句,她紧掐着他的肌肉,娇声抱怨:“你别动!让,让我把话说完。”
“好,你说。”
陆程匀了匀呼吸,真的停了下来,湿润的手掌轻轻抚过顾言希的脊背,手背处的青筋暴起,黑沉的眼眸凝视着她,安静等待着她的话语。
顾言希撑着他胸膛的肌肉坐直,小口喘气,等气息终于喘匀,她才伸手牵握住他的大掌,放在自己的心口。
她直直的望进陆程的眼睛,一字一句说的清晰:“阿程,我会陪着你,这一次,不是你不让我离开,是你不要想甩开我,天堂地狱,我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