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嫣被春生搀上马车,宋瑾轩立刻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声音里透着怒意,“疼得厉害吗?”
如果他没受伤的话,也不会让她受这种屈辱。
苏芷嫣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却依旧露出浅笑,“小伤罢了,能进城就好。”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刚才受辱的不是她,而是旁人。
现在进城了,已经暂时安全,接下来就是找到苏氏的产业,一切便可安定下来。
可宋瑾轩却听得心如刀割,双手微微颤抖,“是我没用……若非我受伤,你何至于如此委屈!”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起伏着的胸膛,诉说着无尽的懊悔。
听了这话,苏芷嫣直起身,抬起头,双眼认真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没用?在路上,没有你,我们早就被抓了。”
她握住他的手,继续认真说道:“你我是夫妻,各有所长,为彼此分忧,难道不是应当的吗?”
这句话让宋瑾轩无言以对。
他沉默片刻,低下头,眼中满是复杂情绪。
苏芷嫣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别钻牛角尖了。接下来我们要找到苏家的产业,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马车继续前行,城中喧嚣的街道,渐渐映入眼帘。
因为周围地广人稀的缘故,虽然是一座小城,但也是唯一的集市,显得十分繁华。
苏芷嫣靠在宋瑾轩肩头,看着他仍旧皱着的眉头,心中升起一丝暖意。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在她面前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要不是她见过宋瑾轩与下属说话,恐怕谁都不会相信,平日里杀伐果断的二爷,会有如此的做派。
在马车路过苏氏钱庄时,苏芷嫣突然叫停了马车,让春生将车赶到了后门。
其实刚才城门不远处就是商行,只是商行人多眼杂,所以她才选了钱庄更为稳妥。
从马车上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她这才上前叩门。
咚——咚——咚——
“来了。”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春生坐在马车上,看着这高大的后门,暗暗咋舌——自己果然是在痴心妄想。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小厮将头伸了出来。
小厮的目光上下扫视着苏芷嫣,见她衣衫朴素,发髻松散,俨然一副乡野村妇的打扮,眉头顿时微微一拧。
他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耐,“你找谁?”
苏芷嫣并未在意他的态度,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劳烦通报,我要见你们掌柜。”
她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这些都是见风使舵的人,商场上见得多了。
听到要见掌柜,那小厮就更加不耐烦了,“开口便要见我们掌柜,你确定真有事?”
春生坐在马车上,看着苏芷嫣的背影,心里暗暗替她捏了把汗。
他的目光再度落在那高大的后门上——这样一副打扮,怕是连门槛都迈不过吧……
其实换做其它商家,这会早就将人驱赶。
而苏氏不同,自祖上经商开始,就立下了不以貌取人的规矩,所以才能有今日首富的成就。
“你去便是。”苏芷嫣依旧温温柔柔地笑着。
这时候,小厮也神色严肃起来,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最后点点头,“稍等。”
他说完便将门关上。
第189章 暂时安顿下来
等了一会儿,门重新打开,一个身着锦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出。
他眉目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商人的精明和老练。
“掌柜的,就是这位姑娘。”小厮陪笑着指向苏芷嫣。
掌柜微微眯起眼,目光在苏芷嫣身上扫过。
只见她一身粗布麻衣,虽装扮简陋,却掩不住举止间的从容。
而她指甲间干净无垢,脸上的灰尘也一眼便辨出是木灰,显然是刻意涂抹,非真从田间劳作而来。
所以他断定必然有隐情。
“姑娘找我,有何贵干?”掌柜语气不疾不徐,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苏芷嫣微微一笑,目光坦然无畏,“这里不好说话,可否找个僻静的地方?”
掌柜略一思索,旋即点头,“可以。不过,只能你一人进来。”
“好。”苏芷嫣转身朝马车略一点头,示意宋瑾轩稍安勿躁,随后跟随掌柜步入门内。
几经转折,二人来到一处幽静的偏厅。
掌柜请苏芷嫣落座后,自己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沉默不语,显然在等待她开口。
见四下无人,苏芷嫣缓步上前,“我姓苏。”
啪嗒——
掌柜手中茶盏微颤,发出轻响。
他猛地抬头,眼中震惊难掩,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您是……大小姐?”
静元寺的变故早已传开。
现在整个冀州都在找苏芷嫣与宋瑾轩,沿途各地全是盘查的关隘。
苏家上下更是倾力搜寻,而他们作为苏氏的人,自然也承担起寻人的任务。
“正是,”苏芷嫣淡然点头,抬手止住刚要开口的掌柜,“我知道你还心有疑虑,不过没事,这很正常。”
她负手而立,语调沉稳,将钱庄的运转方式一一道来,连隐秘的商业机密也娓娓道尽,毫无纰漏。
掌柜再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行礼,“小的苏瑞,见过大小姐!”
“起来吧,”苏芷嫣抬手示意他起身,缓步走向主位坐下,“你是苏家人?”
“是的,小的是远支旁系。”苏瑞低头恭敬答道。
苏芷嫣点点头,声音清冷“你的功劳我会记住的。现在,去账上支六十两银子,要碎银。
“另外,取纸笔来,我要写信一封给刘应能,我在这的消息,绝不能外泄。
“在刘应能到来之前,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确保我的安全。”
苏瑞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连忙躬身应下,飞快跑去安排。
等拿到银子,苏芷嫣从里面大概分出三十六,带着这袋银子出了后门。
“方姑娘,您总算出来了!”春生见到她,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迎上前。
苏芷嫣将沉甸甸的银袋递给春生,“拿着这些,回去后,立刻搬家。”
“这……这怎么好……”春生连连摆手,想要推辞,却被苏芷嫣抬手制止。
“现在局势凶险,你若不搬家,会连累家人。”
春生闻言,被她这句话直接点醒,咬牙接过银袋。
苏芷嫣掀开车帘,看向车内的宋瑾轩。他面色苍白,额边早已渗出冷汗。
“快来人,帮忙把他扶下来!”
两个小厮闻声赶来,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的宋瑾轩从车厢中扶出。
与春生告别后,他们被引到一处偏院,这里平日里也不喧嚣,十分适合静养。
现在他们是以苏瑞亲戚的身份住下。
“感觉怎么样?”苏芷嫣轻声问道,动作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软枕垫在宋瑾轩的背后,生怕弄疼了他。
苏瑞已经去请大夫,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只需要专注养伤,同时等待刘应能的到来。
外头这些官府的人,无论处于什么关系,都已经和刺杀他们的人,沆瀣一气。
想到这里,苏芷嫣心头一阵后怕。
如果早几日,她和宋瑾轩进入城中,随便信任一个官府中人,恐怕这会儿就不能安然坐在这里。
“我没事,别担心。”宋瑾轩勉强笑了笑。
不多时,大夫终于来了。
大夫拆开已经渗血的白布后,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又坐下为宋瑾轩把脉。
“问题不大,”大夫起身拱手,“伤口有些开裂,需重新敷药包扎。我再开几副内服的药,调理身体即可。”
苏芷嫣听后稍稍松了口气,继而又抬眸问道:“那……还有别的呢?”
她的眉头微蹙,眼底透着些许不安。
宋瑾轩体内的余毒未清,她实在不敢大意。若是毒性发作,他们又身处这偏远之地,后果不堪设想。
大夫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面上浮现出些许疑惑,“夫人,您是指什么?”
苏芷嫣一怔。
她咬了咬唇,试探性地提醒,“比如……中毒之类的?”
大夫闻言,顿时“嘶”了一声,皱起眉头。
他又重新坐下,为宋瑾轩细细把了一遍脉,随后一脸正色,“夫人,您多虑了,脉象稳健,并无中毒迹象。”
“真的没有?”
“老夫行医数十载,怎么可能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苏芷嫣张了张嘴,最终也未再多言,只让大夫开好药方,随即将人送走。
等到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苏芷嫣才重新坐到宋瑾轩身旁,“这大夫怎么看不出你中毒呢?”
宋瑾轩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中的是奇毒,寻常大夫自然查不出来,你别担心。”
这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苏瑞小心翼翼的声音,“大小姐,我可以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