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嫣轻轻点头,虽未有十足把握,但她仍笃定说道:“虽只是推测,但八九不离十。”
她又将宋瑾轩的推断一一转述。
元昇眉头紧蹙,似在盘算其中利害,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召集族老商议。”
他转身准备走,却在迈步之际顿住,又折返回来。
“你好好保重。”元昇这次并没有逾越。
苏芷嫣微微一笑,颔首应道:“路上小心。”
目送元昇离开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重重心事压在心头,刚才两人共处间的气氛,更是压抑得令人窒息,好在这一段总算过去。
如果宋瑾轩在场,只怕场面会更加尴尬。
这时,烟染轻步走上前来,“二夫人,派去寻医的人回来了。”
“让他进来。”苏芷嫣回过神来。
自从得知杜伯是杜卓群后,苏芷嫣就立刻派人去寻找,想将杜卓群夫妇请到浣花溪院。
他们救了宋瑾轩一命,无论如何她都会重谢。
何况她也想知道,杜卓群夫妇既然知道宋瑾轩中毒,又为何要冒险帮宋瑾轩解毒。
当年的案子,他们明明就已经“死了”,倘若被发现没死,肯定会被官府捉拿。
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护卫快步走入,单膝跪地行礼,“见过二夫人。”
苏芷嫣见左右无人,直截了当地问道:“人呢?”
护卫低下头,“属下无能,按您交代的地方寻过去时,早已空无一人。”
“那,春生呢?”
护卫摇摇头,“也搬走了。”
杜卓群夫妇的离去,倒也并不出乎意料。毕竟杜卓群夫妇选择出手,就说明他们已做好了抽身而退的准备。
作为已经“死去”的人,如果不小心谨慎,也很难躲藏这么多年。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轻叹一声,“知道他们的去向吗?”
护卫再次低头,“属下……未能寻得任何线索。”
苏芷嫣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出了屋门,苏芷嫣刚踏上回廊,又有一名下人急匆匆追了上来。
“二夫人,有人来报,说是您妹妹到了,刚进城门。”
听到苏茉禾突然来访,事先也没有提前通知,苏芷嫣心中隐隐涌起一丝不安。
“走,随我到门口。”她当即步履匆匆地朝府门走去。
刚到门口,便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外。
那马车并非侯府用车,帘幔上绣着苏氏商会的标志。
车帘掀开,一抹素色身影缓缓探出。
苏茉禾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车,戴着面纱的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抬眸间,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苏芷嫣,眼眶倏地一红,泪光在打滚。
“茉禾?”苏芷嫣快步迎上前。
苏茉禾未作答,哽咽着抹了抹眼泪,旋即扑进苏芷嫣的怀中,抽泣声压抑却刺人心弦。
苏芷嫣感受到颤动,不由得心下一紧,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别哭了。”
见妹妹情绪激动,她也不好追问,只能耐心地等她平复。
片刻后,苏茉禾终于从怀中抬起头,抹去泪痕,小声唤了一句,“姐姐……”
苏芷嫣轻叹一声,牵起她的手,“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
两人挽着手进了王府,径直回到浣花溪院。
安顿好苏茉禾后,苏芷嫣屏退了下人,关上门,脸色冷凝地看向她。
“到底怎么回事?”她急切地问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她不想家人出任何意外。
刚才在门口有外人在场,她不好多问,但如今独处,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
这个妹妹她最了解,素来要强,轻易不会哭成这个模样。
苏茉禾低垂着头,犹豫了片刻,缓缓摘下面纱。
当面纱滑落的瞬间,苏芷嫣瞳孔一缩,只见苏茉禾嘴角边,赫然带着触目惊心的淤青,甚至还有一道裂口。
苏芷嫣心头猛然一沉,胸口涌起一股怒火。
“是谁干的?!”她的声音冰冷,带着无法掩饰的怒意。
苏茉禾轻轻咬了咬唇,眼泪再次滑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侯……侯爷。”
砰——
一声清脆的声响,苏芷嫣猛然将桌上的茶盏摔得粉碎。
“他怎么敢!”她气得站起身,眼中寒光乍现,“这件事父亲和母亲知道吗?”
说着,她便要往外走,却被苏茉禾一把拉住,死死拽住她的手腕,“姐姐,别告诉父亲和母亲,他们会担心的……”
苏芷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那满脸泪痕的妹妹,心中一阵酸涩,终是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沉默片刻,她缓缓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茉禾抿了抿唇,眼中满是痛楚,许久,才颤抖着将事情娓娓道来。
自从苏家与宋淳正式决裂后,她在永川侯府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永川侯娶她,不过是为了宋淳的计划,如今她失去了利用价值,永川侯的态度自然会变。
半个月前,永川侯竟公然将外室带进府中,而后对苏茉禾更是拳脚相加,非打即骂。
为了颜面,她一再忍耐,但这半个月来日复一日的折磨,让她心力交瘁,实在无法再忍,才收拾行装,逃到苏芷嫣这里。
“畜生!”苏芷嫣怒骂一声。
看着已哭成泪人的苏茉禾,她心中一阵抽痛。
倘若不是她重生,改变了命运,或许自己的妹妹也不会沦落至此。
想到这里,她的愧疚就愈发浓烈。
伸手轻轻抚上苏茉禾的后背,“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做主。我们苏家不是好欺负的。他既然敢如此对你……”
她顿了顿,“那便和离!”
第208章 和离!
苏茉禾听到‘和离’二字,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看向苏芷嫣,眼中竟多抗拒。
“姐姐,不行的……”她连连摇头,“和离了我还能去哪里?永川侯府待不下去,我就是个笑话!
“父亲、母亲,还有苏家的名声,都会被我毁掉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苏芷嫣愁着脸,心中一股怒意无处发泄。
她最了解自己的妹妹,从小到大就是好面子,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绝不肯低头,更不愿被人看轻。
毕竟是亲姐妹,两人也在邺都时冰释前嫌,她不愿意看到苏茉禾自甘堕落。
“茉禾,”她沉声道,“你跑来找我,不就是因为受不了永川侯府的欺辱吗?
“既然连侯府都待不下去了,还在乎这虚无的颜面做什么?
“你以为忍气吞声就能换来他回心转意?你难道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吗?”
苏茉禾咬紧了唇,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眼中的泪水几乎溢满眼眶。
“姐姐……但和离之后呢?”她哽咽着,声音中带着绝望与无助。
“他已经说了,若我想走,必须使他休了我才行!
“他还说……说要将我赶出府后,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被他休弃的女人,到时候满城都是我的笑柄。
“苏家的脸面,也会被我丢得一干二净!”
她的话越说越急,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如果她选择和离,便意味着成为二嫁女,而二嫁的女子,又能指望嫁入什么样的人家呢?
即便苏家有些权势,即便她身为嫡女,但现实依然残酷。
那些高门贵户,讲究身份与体面,怎会轻易放下傲慢,接纳一个二嫁之人?
最终的结果,无非是一些小门小户愿意勉强接手。
可那种人家接纳她,多半是看中苏家的权势与银钱,而她自己,也不过成了敛财的工具罢了。
她心中苦涩翻涌。
这样的未来,和她从小到大对婚姻的憧憬,对琴瑟和鸣的期许,大相径庭!
如此让人窒息……
苏芷嫣听到这里,心中的怒火已经燃到了极点。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永川侯真是个畜生!
“他还有脸休你?若不是当年他舔着脸上门,他一个侯爷,能娶到我们苏家的嫡女?
“如今你没了利用价值,他就想丢掉你?这种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苏茉禾的哭声愈发压抑,整个人像是快要崩溃了一般。
苏芷嫣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不忍得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放缓了些,“你现在最应该怕的,不是和离后的名声,而是继续留在永川侯府,受他的折磨!
“他既然敢对你动手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狠。”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沉了几分,“你难道还指望他会良心发现?这种人渣,若你继续忍下去,迟早会被他折磨得身心俱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