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嫣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急。这件事本就不能操之过急,元昇刚离开不久,我也正好借此机会,看看邺都那边的态度。”
翻案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想要撼动五皇子,还需朝中一部分重臣一同发难。
否则,皇帝不会轻易下决心,毕竟那是他最寄予厚望的皇子。
阎策听后,点头道:“夫人所言极是。若要动五皇子,牵涉的利益太多,稍有不慎便会引火上身。”
苏芷嫣轻叹一声,“可时间拖得越久,真相就越容易被掩盖。阎策,这次你亲自带人去沧州,务必将陈录仕安全带回来。”
“是。”阎策拱手应下。
“多带些人手,务必谨慎行事。若遇到阻碍,不必强攻,退一步也无妨。”
苏芷嫣目光微沉,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阎策点头,“属下明白。”
苏芷嫣见他领命,心中稍安,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阎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会客厅。
待他走后,烟染从身后走出,悄声问道:“夫人,那个被软禁在后院的梅香……她真是陈录仕的女儿陈丽珍吗?”
“嗯。”苏芷嫣轻轻点头,眼神微微眯起。
当时利用完梅香后,她就一直将人软禁起来,也不让她与外界联系。
“这些日子,她可有异常举动?”她问。
烟染摇头,“没有。她很老实,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几乎不与外人接触。”
“很好,”苏芷嫣满意地点头,“这个人差不多也该派上用场了。”
烟染闻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夫人的意思是……”
她没再说下去。
当年陈录仕假死脱身,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了保全家人。
他既然能为家人舍弃一切,那便说明他与家人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
若到时候他不愿配合,陈丽珍就会成为突破口。
“夫人果然高明。”她低声称赞。
苏芷嫣却只是淡淡一笑,“这世上没有无懈可击的人,只要抓住他们的软肋,就能撬开他们的嘴。”
宋知行既然敢冒大不韪,与陈录仕的夫人暗通款曲,这背后必然牵涉到某种深层次的利益关联。
其实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她就想着会不会是宋知行在保陈录仕。
上一世的记忆浮上心头。
她清楚记得,宋知行虽是依附宋淳而起家,但他并非只是随波逐流。
那些年里,他行事果决狠辣,甚至做过许多让人心生寒意的事。
正因如此,他更该明白,在这权力的漩涡中,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又怎会如此明目张胆?
除非——除非他手中握有足以让宋淳,也不得不忌惮的东西。
陈录仕或许正是宋知行布下的一枚暗子。借助陈录仕手里的东西,他为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有朝一日,一旦他与宋淳势成水火,这张底牌就能成为关键。
一国之君,如果被人揭出贪赃枉法,不单是皇位不稳,连这江山社稷都将风雨飘摇。
就是不知道,宋淳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想来,他应该不知道。如果宋淳知道,依他的性子,第一个被收拾的,恐怕就是宋知行。
“夫人,那秋黛……要不要处置?”烟染又试探着问道。
秋黛也算是浣花溪院的老人,比她进来得早,所以她也不敢轻易处置。
苏芷嫣听了,沉吟片刻,似在斟酌。
“小武母子,已经受了不少苦,先将他们母子换到好些的房间安置。秋黛这事,就不必再追究。”
她话里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
烟染却有些不解,“夫人,这事毕竟是秋黛的失职,您为何不追究?”
苏芷嫣淡淡一笑,“秋黛虽然疏忽,但她也跟了我这么久,若是因此重罚,只会让下人们心生惶恐。
“如今府中局势复杂,正是用人之际,不能寒了人心。”
烟染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安排。”
苏芷嫣轻轻颔首,目送烟染离开后,目光不由得落在门外。
秋黛啊,秋黛,你可不要枉费我的苦心……
这一局棋,已经布下。她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将所有的棋子,一步步推向他们该在的位置上。
第212章 审问
浣花溪院一处隐蔽的小院里。
暖阳洒落在院中,苏芷嫣懒懒地倚在藤编躺椅上,手中捻着一颗瓜子,轻轻一嗑,随后将壳扬到地上。
烟染神色恭敬,抬手示意护卫们将一群商户押上前来。
这些人或是锦衣玉袍,或是面容油腻,此时却皆是一副狼狈模样,衣衫凌乱,面色苍白,双手被粗麻绳绑得红肿,脚步踉跄。
见到苏芷嫣端坐在暖阳下,气定神闲地磕着瓜子,他们的腿一软,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
“二夫人饶命啊!小人知错了,小人全招了……”
“二夫人,我都是一时糊涂啊,求您开恩,饶过我们这一次吧……”
他们一个个语无伦次,哭得涕泪横流,甚至有人猛磕头,额头咚咚作响,很快就渗出血珠来。
苏芷嫣像是没有听到这些哀求一般,目光淡淡地看着天际,笑容未变,只是手中的瓜子壳,随意地弹了出去。
“烟染,”她声音轻缓,“这些人,招了?”
烟染微微俯身,“回二夫人,全招了。昨个受了一天刑,这些人哪有骨头硬的,还没动真格呢,一个个就吓破胆,统统全招了。”
苏芷嫣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却依旧没有看那些商户一眼,只是随手从身旁的果盘里又捏起一颗瓜子,慢条斯理地嗑着。
果仁入口,仿佛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那些商户听烟染这么一说,哭声更大了,连连叩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却没人敢停下。
“够了。”苏芷嫣终于开口,瞬间让所有人的哭喊戛然而止。
“哭哭啼啼地做什么?你们既然全招了,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那就老实点,别再想着耍什么花招。”
她声音不高,透着刺骨寒意,令那些人如坠冰窟,连大气都不敢喘。
原本还以为要费些功夫,她还特地让阎策临走前,挑了两个刑讯高手,这下倒是全部都没能用上。
不过商人软骨头居多,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苏芷嫣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挥了挥,“去把钱嬷嬷带过来吧。”
烟染应了一声,转身吩咐下去。
既然这些商户都招供,也是时候拿钱嬷嬷开刀,让她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没过多久,两个下人扛着一个麻袋走了过来,动作粗鲁地将那麻袋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麻袋翻滚几圈才停下,里面的人发出闷闷的呜咽声,挣扎着扭动身躯,却无法从束缚中挣脱。
“解开。”苏芷嫣动都没动,只是随意地吐出两个字。
下人上前,三两下解开了麻袋,钱嬷嬷狼狈地从地上坐起身来。
她的嘴被破布死死堵住,手脚也被绑着,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慌张地向四周看着。
待目光触及苏芷嫣时,她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嘴里呜呜呜地发出求饶的声音,随后艰难地跪下,用力磕头。
“给她解开。”苏芷嫣依旧没有看她。
下人上前,将钱嬷嬷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解去绑在身上的绳索。
“二夫人饶命!饶命啊!”钱嬷嬷颤抖得连连磕头。
都到这时候了,她哪里还不清楚,事情已经败露,现在正在被清算。
苏芷嫣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商户们。
那些商户见状,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里。
他们目光瞥向钱嬷嬷,像是在威胁她不要乱说话。虽然他们已经招供,但是还未触及其他,怎么说还是有命在。
如果这时候钱嬷嬷把不该说的,不该牵扯的人牵扯进来,那就真的没命在了。
苏芷嫣这才懒懒地睁开眼睛,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饶命?”
她抬抬手,烟染立即将一叠文书丢在了钱嬷嬷面前。
钱嬷嬷愣了一下,颤抖着手捡起文书,翻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些商户的证词,你都看清楚了?”苏芷嫣的声音冷冷传来。
钱嬷嬷的手抖得愈发厉害,最终文书掉落在地,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满绝望。
“二夫人……老奴知错了,老奴认罪,只求您饶老奴一命啊!”她哽咽着说道。
说到这时,钱嬷嬷察觉到那些看过来的视线,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额头贴在地上。
“二夫人明鉴!老奴一时糊涂,这才犯了错,求二夫人开恩啊!
“这一切……这一切都是老奴鬼迷心窍,想要私吞采买的银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