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瑾轩没有再嘴硬,顺从地将外衫褪下,露出缠绕着白布的后背。
苏芷嫣小心翼翼地解开白布,仔细查看伤口的状况。所幸,并没有恶化的迹象,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什么大碍。”她低声自语,又忍不住轻轻责备,“你得多注意些,别再乱动了。”
她细致地清理了伤口,将药膏缓缓涂抹上去。
宋瑾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柔和如水,看着苏芷嫣围着他忙前忙后。
第210章 探病
“二夫人,您之前吩咐我盯着钱嬷嬷,果真发现了些端倪。”烟染俯身靠近。
几日前浣花溪院一片混乱,苏芷嫣心系宋瑾轩的安危,无暇他顾,因此这事一直搁置未提。
如今宋瑾轩的病情已基本稳定,烟染趁着苏芷嫣品尝糕点的间隙,将这件事细细道来。
苏芷嫣失踪后,靖王府的下人们就隐隐有些异动。
尤其是管库房的李德贵,库房里又进了不少金贵的东西,全是串通好钱嬷嬷,来谋取私利。
之前因苏芷嫣在的时候,他们还不敢造次,见无人看管,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烟染依照吩咐,密切监视钱嬷嬷的动向,很快掌握了她与外商勾结的确凿证据,只是没苏芷嫣的命令,才迟迟没有收网。
苏芷嫣听完汇报,神色淡然,她早就预料到这些人的行径。
她轻轻掂起一块糕点,用指尖稍一用力,软嫩的糕点瞬间变形。
“你悄悄带人,将那些外头的同党一并抓来,我要让他们当面与钱嬷嬷对峙。
“至于李德贵,暂且不要打草惊蛇。等时机到了,再一并带过来。”
她放下糕点,视线微垂。
前世她就是因为操之过急,反倒让对方有了转圜的机会。
这一次,她要步步为营,彻底拔出幕后黑手。
既然这些贪墨的银钱,最终流向了福寿宫,那老太妃这次,只怕难以全身而退。
想到这些人,苏芷嫣只觉心中烦闷,一下胃口全无,“走吧,去看看姚武成。”
刚回到浣花溪院时,苏芷嫣与宋瑾轩都以为姚武成死了,后来才得知他只是身受重伤。
姚武成忠心耿耿,又是姚嬷嬷的独子,苏芷嫣自然对他格外上心。
来到下人居住的院落时,院中下人纷纷低头退到角落,垂手立在一旁。
姚嬷嬷急匆匆地从屋内迎了出来,一见到苏芷嫣,便扑通跪下,眼眶红肿,显然这些日子哭过不少。
“老奴叩见二夫人……”姚嬷嬷声音哽咽,掩不住内心的悲痛。
作为宋瑾轩的护卫,姚武成随时可能面临生死,她心里早有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又有哪个母亲能做到无动于衷?
还好二夫人仁慈,不仅请了最好的大夫,还备下珍贵的药材,更特许她放下府中事务,专心陪伴在儿子身边。
“嬷嬷快起来,这是做什么?”苏芷嫣连忙上前扶起她。
姚嬷嬷在半推半就下站起身来,抹着眼泪,“二夫人,若不是您宅心仁厚,我儿的命,怕是早就没了……”
看到前世不苟言笑的人,如今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苏芷嫣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一切,真的都不一样。
“嬷嬷不必多礼,我今日过来,只是想看看小武的伤势如何。”
姚嬷嬷闻言赶忙点头,“多谢二夫人挂念,二夫人请随老奴来。”
她小心翼翼地引着苏芷嫣入屋,屋内有些昏暗,还弥漫着药味,给人感觉十分压抑。
“这是怎么回事?”
苏芷嫣环视一圈后,眉头微蹙,视线落在烟染身上,语气中透着不悦。
她明明早已交代过,要给姚武成最好的安排,为何他住在这样潮湿阴暗的地方?
她的目光冷冽,烟染顿时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
“二夫人息怒!”烟染的声音带着颤抖,头低垂得几乎贴到地面。
“这事奴婢原是交给秋黛去办的,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疏漏……奴婢该死!”
苏芷嫣瞥了眼她战战兢兢的模样,正要开口责骂,却听到床榻上传来一阵咳嗽声。
她的目光立即转向那边,只见榻上的姚武成挣扎着想要起身。
“二夫人,您已经对小的恩重如山,还请不要怪责烟染姑娘……”
“别动!”苏芷嫣抬手制止。
烟染见状,连忙起身上前,将姚武成扶回榻上。
苏芷嫣缓步走到床边,看着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姚武成,“这些事,我会替你安排妥当。
“你是救了我和二爷,哪里有苛待你的道理?若是让外人知道了,岂不是要说我刻薄寡恩?”
姚武成闻言,眼眶骤然一热,泪水涌出,“二夫人……小的这一辈子,生是二爷的人,死是二爷的鬼。
“当年若不是二爷救我一命,恐怕早已埋骨。如今您还能如此待我与母亲,这份恩情,实在无以为报!”
说着,他颤抖着伸出已经断了两根手指的手,“二夫人,您的大恩大德,小的即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苏芷嫣看着那残缺不全的手,轻叹一声,“这些话以后再说吧,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姚武成的双手,心中不禁微微一沉。
一个武人,失了两根手指,往后连刀都难握稳。
而她从陈大夫口中得知,姚武成的脚也有暗疾,虽然不至于瘫痪,却彻底断了习武的可能
。这样的打击,于他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
“二夫人……”姚武成忽然抬头,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二爷他……还好吗?”
苏芷嫣闻言,神色柔和了几分,唇角微微扬起,“他很好,能吃能喝,比你强多了。”
姚武成见这话轻松随意,这才安下心来。
二夫人最疼爱二爷,既然她能如此轻松,想来二爷的确无碍。
可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那……二爷身上的毒……”
“解了。”苏芷嫣干脆利落地答道。
姚武成猛然坐了起来,激动的眼中迸发出光亮,“解了?!当真解了?!”
他动作过猛,牵动了伤口,瞬间痛得面色苍白,连连咳嗽。
姚嬷嬷连忙上前,将他扶回榻上躺好,心疼地拍抚着他的胸口。
苏芷嫣看着姚武成激动成这样,就简略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后,姚武成长长叹了一口气,“二爷这些年吃了太多苦,如今总算熬到头。这一切,也多亏了二夫人……”
面对他人由衷赞叹,苏芷嫣只是笑了笑。
她又叮嘱了几句,确认无事后,便转身离开院子。
第211章 做局开始
苏芷嫣离开姚武成母子的院子后,沿着小径缓步而行,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天边云卷云舒,微风拂过满园的芍药花,淡淡的香气扑鼻。
陈录仕、五皇子宋淳、福寿宫的老太妃……
这些线索渐渐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她总感觉有所关联,而她要做的,就是将这张网收紧,将那些人一一揪出来。
回到会客厅时,阎策已经在那候着。
听到远处的脚步声,他抬头望去,看到苏芷嫣的身影时,立刻起身行礼。
“二夫人。”
“坐吧。”苏芷嫣抬手示意。
阎策微微颔首,待她落座后,才缓缓在下首落座。
他刚离开冀州不久,半路上就收到了要他回来的消息,估摸着应该是要对税案动手了。
只是这次看似是针对五皇子宋淳,实则也是在挑衅皇权,比以往更加危险。
厅中静谧无声。
苏芷嫣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陈录仕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阎策神情一肃,略微低头,“夫人,陈录仕的行踪已经确定,目前人在沧州。
“我已安排人暗中监视,并派了几名可靠的兄弟贴身保护,以防万一。”
沧州。
苏芷嫣垂眸,指腹轻扣着茶盏,眉宇间若有所思。
沧州不是偏远之地,却因地处水陆要冲,一向鱼龙混杂。将陈录仕藏在那里,倒也合情合理。
“依我之前的推测,他的身边,可有什么可疑之人靠近?”她抬眸看向阎策。
阎策摇摇头,“暂时没有发现。陈录仕行事极为谨慎,平日里很少与人接触。
“夫人曾说过,应该有人在暗中护着他,但至今未露出破绽。”
苏芷嫣闻言,唇角扬起一抹冷笑,“越是谨慎,便越说明背后不简单。
“有人在保他,说明他的存在对某些人至关重要。只要我们抓住他,就能顺藤摸瓜,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夫人,陈录仕身在沧州,来回一趟至少需要一个多月时间,是否太过仓促?”阎策目光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