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明侯低头看向身侧的儿子。
他用眼神暗示儿子回避，万一魏天等会儿气急败坏对他动手，他一个人尚且能扛一下，总不能让他伤到自家儿子。
结果谢亦行不愿意走，反倒露出一副信心在握的表情。
承明侯不懂儿子什么意思，直到儿子冲他眨眨眼。
士兵们纷纷勾着头，想要听承明侯继续说下去。
但魏天却慌了。
他猜不透承明侯这是要做什么？
他想进城，求他不就行了！
他只要跪在地上，给他磕几个头，这个城门他也不是不能开！
但他怎么做的？教唆自己儿子朝他头上弹黄豆！还要往他身上泼脏水！
明显是他更过分啊！
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蛮不讲理了！
魏天扫了眼自己身边的士兵，顿时更气了，“都看什么看，没事做了？”
一个胆大的士兵开口：“魏将军啊，我们这几天连饭都吃不饱，站起来都没力气，还能做什么事啊！”
魏天咬牙切齿，“你们什么都不做，还想让我给你们加餐，做梦吧！”
听到魏天时不时发出咆哮声，承明侯突然有了主意。
他们下山的时候，特意把半个野猪腿也扛下来了，不如今天中午就吃野猪肉吧。
于是承明侯指使侯府下人在城门口一处空地上支起大铁锅，又从篮筐里抱出几个大白菜往锅里丢。
等猪肉煮熟，香味飘到城楼上。
士兵这会儿正在楼上啃饼子，一人半个，半个要吃一天。
他们都是大小伙子，不说长身体，光是他们的体型，掌心大小的饼子他们一天至少能吃十个！
但魏天只愿意给他们一人半个，并且扬言，“不吃，连半个都没！”
可是一到饭点，魏天就躲到自己屋里。
虽然众人从没看见过他顿顿吃的什么，可他们闻得到味道！
不说好不好，反正他肯定顿顿都有肉！
士兵想要说这不公平！
但他们人微言轻，只能默默忍受魏天的欺负。
偏偏陛下专门指派他来镇守城门，这苦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突然闻到浓郁的肉味，士兵们一个个蹲在城楼上流口水。
城楼下，除了侯府一家。
承明侯看着剩下的大半锅汤，朝城楼上的士兵招了招手，“你们来个人，把剩下这半锅汤端走给兄弟们分了，你们平日守在这里也辛苦。”
有人心动。
准备下楼。
直到魏天的狗腿突然发出咆哮：“私开城门可是死罪，他这是在引诱你去送死！”
“魏将军说了，这雪很快就会停了，你们就不能再忍一忍？等我们回到家，什么吃的没有？”
城楼上的人突然犹豫起来。
承明侯见到城楼上久久不传出动静，大概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于是他回头看向躲在不远处草丛里的几个孩子。
从一开始，承明侯就发现周围有人影出现。
不过他观察过自家儿子的神情，见他没有露出紧张的神色，想必凑过来的人影也没什么杀伤力。
分饭吃的时候，他特意试探过儿子，自家剩下的饭菜能不能分出去。
毕竟这个节骨眼家家物资短缺，能有一口吃的难能可贵。
虽然承明侯不愿意把食物分给护国寺那帮丧尽天良的，但对于可怜无辜的老百姓，他还是心存善念的，毕竟他也是从老百姓做来的。
没想到儿子一口答应。
“除了剩下的汤，剩下的米也多。”
韦氏听到自家儿子暗示承明侯摆粥摊，也有些惊讶，“行儿，你就不怕分到最后你跟杳杳吃的变少了？”
“不会，我吃得少。”
采购的单子是他写的，买了多少他心里有数。
至于杳杳，他为她专门留的有，不用从这里分，也能让她吃饱。
但韦氏不知道，还以为自家儿子终于开悟。
激动得流下两行泪后，直接命人去附近村里借一口大铁锅，准备熬汤用。
结果下人们跑了一圈，都没借到铁锅。
好不容易敲开一户村长家的门，却被人举着扫把赶，“呵呵，别以为我看不出你们安的心思，先骗我们给你们开门，然后进家里还是偷抢！”
“不是啊！我们是承明侯府的，我们侯爷想要施粥设棚，就在城门口，但是没有锅，所以想要来借一口铁锅！”
“没有锅你们施什么粥设什么棚！漏洞白出！滚！”
看着下人们垂头丧气地回来，韦氏也有些沮丧。
看着村民的反应，应是被最近发生的那些事吓怕了。
万一她们的粥熬出来也没人喝怎么办？岂不是浪费了？
杳杳拍着自己吃的滚圆的小肚皮，眼珠子一转，“我有办法！”
韦氏低头看向杳杳，语气温柔，“杳杳有什么办法？”
杳杳环着小手臂，一本正经道：“可以告诉他们，我们在城门口卖粥，让他们来买。”
“买？”韦氏有些不太理解杳杳的想法。
住在城郊的村民一半都是不大富裕的，这荒雪天，他们估计也是靠硬饿活着的，哪里有钱来买粥？
但杳杳却坚持这个粥只能卖，不能送。
阿娘告诉过她，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尤其是在天灾人祸面前，他们连自己的亲人都不会相信，更别提陌生人了。
不过杳杳听到韦氏的解释后，勉为其难退了一步，“不卖也行，但要让他们拿东西来换，必须是他们最重要的东西，不然这个粥，就不能给他们！”
第139章 换粥
卖粥可比施粥慢多了，用侯府自带的小锅一锅一锅熬着也算合适。
侯府在城门口摆摊卖粥的消息很快传遍各个大村子小村子。
终于有活人给了回应，“真的是白米熬的粥？多少钱一碗？”
“两文。”
这是杳杳定的价格。
不过杳杳也没什么概念，只是觉得两文钱跟她有缘。
她就是因为两文钱才跟柿子哥哥见面的。
“有点贵啊！”
平日里他们在家自己熬白粥也就只用一点点的米，用来卖，肯定用的米更少，却收一碗两文钱，那要是家里人多，岂不直接几十文了？
算了算了。
窗户重新被封上。
但还是有人对卖白粥感兴趣，从窗户里递出两文钱，“给我们来一碗。”
“那给我来三碗吧！”
“我家人多，来八碗！”
家丁收了钱，匆匆赶回城门口。
这是小世子新加的服务，可以免费送粥上门。
以最近的情况看，大家都不是很愿意出门。
既然他们不肯，那就没必要逼他们出门，他们可以先试着送粥上门。
等他们知道城门口真的有粥可以喝，就会主动过来买粥了。
韦氏这边也趁机借到几口小锅可以轮番上火开始煮粥。
平日韦氏也没少在城门口设棚施粥，所以这件事她手到擒来。
只是当她跟着下人去板车上取大米时，总觉得大米的数量好像有些对不上啊。
怎么感觉多出两车呢？
她来回走了一圈，差点怀疑板车会生米。
直到儿子牵着杳杳走过，听到韦氏自言自语，谢亦行才告诉她真相。
“确实多了两车，母亲你拜托我去护国寺的前院取回我们家的钱时，我看见库房里还剩下这些米，就一起让人搬走了。”
韦氏一早就知道丈夫给儿子安排了专门的护卫。
所以这件事他就没麻烦丈夫，拜托儿子的护卫去一趟也可以。
没想到儿子竟然自己也跟去了。
顺便还搬走了护国寺最后的存粮。
不知道护国寺的方丈发现库房大米失窃后会不会发疯？
韦氏有些幸灾乐祸，但她还是沉着脸告诉儿子，“这种行为只能出现这一次，这次情况特殊，也算你有功。但你要知道，这样不问自拿的行为叫做偷。”
谢亦行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并不觉得韦氏是在教育自己。
毕竟护国寺那个老东西确实该死！
他说他是妖孽就算了，竟然还把杳杳也扯进去。
他拿回钱搬走他的米已经算好了。
原本他还想往库房里撒点蛇粉呢，但一想到后山的蛇这几天也折腾累了，还是决定先算了。
不过这个仇他记住了，日后有的是机会报。
韦氏看着多出足足两板车的米，突然觉得侯府要小发一笔。
不对，她原本也不是想要用米来赚钱的。
杳杳这个小财迷，真是把她带跑了。
所有卖粥换来的铜板板韦氏全部放进杳杳腰间的大口袋里，没一会儿就装满了。
杳杳坐在车里数着铜板，心满意足地塞进一个小木匣里。
采薇不理解小丫头为什么突然这么在乎钱，侯爷夫人包括小世子也没亏待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