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大邕来的那个世子为什么点名要这本书。
不过他既然跟那位世子做了交易，他帮她达成离开楼兰的心愿，他只是替他找一本书，又不费工夫，便是捡了便宜。
正当纳哈尔准备离开藏书阁的时候，突然听到藏书阁内传来女人娇媚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纳哈尔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能听到。
因为他的房间正挨着他母妃兰夫人的房间，他父王几乎每隔一日就要留宿。
他母妃脾气阴晴不定，时不时就会跟他父王吵架。
父王不但不生气，反倒觉得这是一种情趣。
每当母妃发脾气的时候，父王就喜欢霸王硬上弓。
好几次，纳哈尔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母妃的惨叫声，想要过去查看情况的时候，全被宫人拦了下来。
等到父王离开后，他前去给母妃请安，看到母妃身上的疤痕，只要一露出心疼的表情，母妃就会把所有的气全部撒在他的身上，不停地责怪他为什么不是个女儿。
虽然纳哈尔也想不通母妃为什么那么执着要女儿，可是他明明看到听到母妃不肯喝保胎药，故意做剧烈运动流产了好几次。
他也不明白母妃留在宫里到底要做什么，因为他能感觉到母妃心里并不爱父王。
纳哈尔屏住呼吸，想要轻手轻脚地离开藏书阁。
就在这时，藏书阁传出女人说话的声音，“王上，你不是答应了臣妾，要让臣妾的女儿嫁去大邕吗？听说大邕富得流油，不仅里里外外人人都穿上等蜀锦，甚至连小丫头的头饰都是宝石做的。”
经过纳哈尔仔细甄别，分辨出说话的女人正是宫里的梅夫人。
除了王后，整个后宫最具有话语权的就是梅夫人了。
梅夫人的祖父还有父亲分别在前朝当差，她自己不仅生了二皇子，膝下还有两位公主。
分别是大公主和四公主。
但这次楼兰王选择和亲的人选却是五公主，当梅夫人得知以后，立刻赶到楼兰王身边，想要软磨硬泡把这两个机会留给自己的女儿。
虽然她也不舍得女儿外嫁，毕竟这一趟以后母女俩就不能经常相见。
但她要是把女儿留在身边，恐怕现在找到婚事还不如去别的国家联姻。
至少联姻的对象不是什么皇子就是什么王子，身份高贵。
若是她女儿能嫁进大邕，日后就能享受各种荣华富贵。
不过她的大女儿性格温吞，是容易吃亏的性格，小女儿倒是泼辣许多，又跟原本的五公主年龄相仿，让小女儿顶上五公主也没什么问题。
纳哈尔得知梅夫人想要让自己的女儿一同前往大邕后，眉色微微一沉。
就在这时，他抬头看向窗外，才发现外面竟然毫无征兆的下雪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纳哈尔有些伤寒地盯着屋内落在地上浅薄的月光。
直到里面两人的动静停止，纳哈尔把自己卡在一个阴影处，只要他不乱动，没人能发现他的存在。
等纳哈尔确定刚才的人已经离开以后，才慢慢挑着灯笼找回家的陆。
当他快要回到兰香殿时，突然听到正屋里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
纳哈尔条件反射地想要逃回自己的房间，但就在他路过正屋时，兰夫人依旧眼尖发现他的动静，直接让人把他带进屋子里。
纳哈尔刚要开口，就被眼前的女人打断。
“今日谁允许你换上这身脏衣服的？”
“本夫人的女儿呢！你把她藏到哪里了？本宫要见她！”
兰夫人平日对兰香阁以外的人都很温柔，但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又变了另一张面孔。
听到自家母妃训斥他的话，纳哈尔已经麻木。
这次，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跪在地上请求兰夫人的原谅，而是低下头，从容淡定道：“母妃，她以后不会回来了，孩儿已经决定好自请去大邕当质子。说不定这一别，孩儿将会与您此生不复相见。”
“孩儿知道，您打孩儿出生那刻起，就恨透了孩儿。”
“如此，也算是了了您的心愿，孩儿以后也不会给您添麻烦了。”
等到纳哈尔说完，对面兰夫人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她才开口，“你刚说什么？你要去大邕？谁允许你去这么远的地方？”
“我说过，没我的允许，你不能擅自离开我的身边！”
“很快，我的妞妞就该回来了！”
“你这里更不能出任何问题！”
纳哈尔屏住呼吸，兰夫人口中的“妞妞”便是她那个早逝的女儿。
每次兰夫人想起她，都会做几件婴儿穿的小衣服和手帕。
她说，如果她的妞妞能活下来，她一定竭尽全力让妞妞过上公主的生活。
如今她每日盯着纳哈尔这张脸，还要应对楼兰王勤奋地来访，这下兰夫人的脾气越来越大。
好在纳哈尔也研究出对待她的办法，那就是模仿。
他先是按照性格进行模仿，发现兰夫人压根不吃这一套后，开始尝试着穿各种类型的女子衣裙，把自己彻底改造成少女，哪怕成了整个后宫的笑话，他也无悔。
第361章 抗拒
原本纳哈尔也觉得自己可以装一辈子。
直到他这次出宫。
原本他出宫也是为了给兰夫人准备生辰礼，结果他前脚刚出宫门，后脚就被几个人强行套头带走。
路上他挣扎过，想要从麻袋里挣脱。
却在那群人将他丢上车后，听到他们谈论的话语。
得知要将他带到野外活埋的人就是他自己的母妃。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只要想尽办法让母妃开心，母妃早晚有一天会被他的真心打动。
毕竟他们可是亲生母子，母妃怀胎十月才将他生下来，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喜欢他。
结果当他知道母妃宁愿砸重金取他性命，也不愿意睁开眼看看她的真心。
纳哈尔心灰意冷，看向兰夫人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冷漠。
但没想到兰夫人在对上纳哈尔的眼神后，瞬间恼羞成怒。
她走上前，直接用手掐着纳哈尔的下巴，指尖用力下按。
将他拖到铜镜前，镜面映出纳哈尔那张干净的脸。
正当纳哈尔想要挣扎时，兰夫人直接从自己的化妆盒里掏出各种工具。
“不，不要！”
纳哈尔第一次在兰夫人面前表现得如此抗拒。
他的余光落在镜中的人影上。
从侧面他看得出自己的剑眉如今被修得如同柳叶一般细窄，毫无半点男子英气。
他的唇上点了胭脂，耳垂处的窟窿是兰夫人之前亲手用银针刺穿的。
今日纳哈尔并未往上挂任何东西。
说实话，纳哈尔并不喜欢这些繁琐的首饰，但兰夫人喜欢。
兰夫人从自己的首饰盒里掏出两枚沉重的金坠子直接挂在他的耳朵上，疼得纳哈尔“嘶”了一声。
“母妃……我不想再这样了！”
纳哈尔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哀求，下一秒，却被兰夫人一巴掌扇偏了头。
“闭嘴！”
兰夫人尖利的指甲恨不得直接陷进他的皮肉里，眼底付出一丝憎恶，“谁允许你用这么恶心的声音跟我说话？你是我的女儿，说话必须像小姑娘一样！要是学不会，我就不要你了！”
说完，兰夫人拽着他的纳哈尔的头发，强迫他再次看向铜镜：“看看你这张脸，多像那个畜生！但只要你穿上裙子，戴上珠钗，你就还是我的好女儿……”
这样的话，纳哈尔听过无数次。
纳哈尔用力把的指节攥得发白，但最终，他只是垂下眼睫，轻声道：“母妃，我不是您的女儿，您的女儿早就已经死了。”
正当兰夫人要发作时，楼兰王突然派人送来了皇子朝服。
过两日，楼兰王打算举行一场祭祀大典。
到时候谢亦行一行人也会来参加，他的那几个儿子里，只有纳哈尔没有怎么参加过正式场合。
楼兰王担心他在人前出丑，特意让制衣局找了一件旧衣进行改造，好好让纳哈尔打扮一下。
纳哈尔盯着托盘里的男子行装，忍不住伸手去碰了一下里面叠放整齐的墨色金纹的礼服。
正当纳哈尔打算收下这件衣服时，兰夫人就尖叫着扑过来，直接抓起托盘里的衣服，当着纳哈尔的面全部撕碎。
看着刚整修好的衣服成了一地碎片，前来送东西的宫人也傻脸了。
但兰夫人毫不介意别人的看法，甚至在撕完衣服以后，露出一个胜利者的笑容，“你不配穿这件衣服。”
兰夫人将碎片踩在脚下，接着从箱底扯出一条石榴红的长裙，裙摆上绣着并蒂莲，是女子出嫁时的嫁衣纹样，“过两日，你就穿这个去！”
纳哈尔顿时僵在原地：“可是母妃，过两日百官都在……”
“那又如何？”兰夫人冷笑道：“你父皇不是最喜欢看你这副模样吗？”